《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155、布局 无声处的威

　　“这还用你说？今天二队就已经去了，但是我听说，两人的住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其他线索……两人基本都是独居，周围的邻居日常也没有留意他们的动向，要查他们的行踪，并不容易。”

　　“叶和兴也就算了，黄伟这个小黄毛，住处也会这么整洁？会不会有人在两人出事后，去过他们的住宅，清理痕迹和线索？”

　　“按照你这么说，可就可怕了，这说明背后操控的人，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并且知道我们警方会调查哪些线索，特地做了‘清理’！”

　　“我认为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周围的警员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一旁的周墨只是沉默，没有说话。

　　灯光惨白，地面光洁，映出人影，也映出那两辆盖着白布的推车，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斥着死亡的压抑与沉重，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单调而沉闷。

　　黄伟死了，叶和兴死了，要查他们背后是否有人，就更难了。

　　而且如警员们说的那样，两人的住处显然被人“打扫”过，一些关键性的线索可能早就已经被清理掉了，警方要继续调查这件事情，可谓是困难重重。

　　可是……
　　如果真的存在另一波在暗处行动的人，这些人会是谁呢？

　　在发现叶和兴和黄伟的山洞里，现场留下了许多凌乱的足迹以及血液……
　　难道是这些人留下的？

　　林薇、林奕和许嘉年，到底有没有说谎？

　　那个雨夜里，山洞里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和寰宇集团有关系吗？如果有的话，会是青砚堂吗？毕竟这么久以来，青砚堂都是寰宇集团的黑手套，这是周墨也知道的事情。

　　一念及此，周墨脑海中闪过温砺那凌厉的眼神。

　　难道是……
　　青砚堂的人干的？

　　突然出现在卞下村的孙雄也很奇怪。
　　警方已经对他发布了通缉令，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卞下村？恰巧是林薇在的地方……

　　这简直就像是……
　　有人刻意布局，让一个失控的疯子靠近他最想报复的人……
　　是借刀杀人，还是纯属巧合？

　　而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周墨的思绪。

　　一群医护人员簇拥着担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让一让！急救！患者中毒！急需抢救！”

　　“快！推去抢救室！准备插管！”

　　周墨惊讶地发现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林薇！

　　她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毫无意识，如同断线的木偶，任由医护人员抬着，在生死边缘狂奔，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像是在为她敲响警钟，而另外推着两具尸体的医护人员，往旁边侧了侧，让出了走廊另一边的位置，给转送抢救室的林薇。

　　两拨人，在走廊的中间，不期而遇。

　　一边，是盖着白布、宣告死亡的尸体。一边，是命悬一线、紧急抢救的活人。

　　担架与推车，擦肩而过。
　　不过短短一瞬。
　　近在咫尺。
　　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林薇躺在担架上，无意识地侧着头，虽然依旧昏迷，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距离那片冰冷的白布，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消毒水的味道里，似乎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气息，生与死，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近，似乎只差一点点，她就会和推车上的人一样，变成那片白布之下，一具没有温度的躯体。

　　“诶？！那人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你傻啊！这不就是林薇吗？！”

　　“还真是！她不是在看守所吗？怎么……”

　　未等身后的警员说完，周墨冲了上来——

　　“小薇——！！”

　　他疯了一般扑上去，死死攥住担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望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林薇，那颗一直强撑着的心，在这一刻骤然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跟他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您好先生，麻烦让一下，我们要送去抢救！”旁边的医护人员想拉开周墨，但周墨的手死死抓着担架，一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墨抬起红了的眼。

　　“先生，这个女孩刚从看守所送过来，她生命垂危，我们要先送入抢救！”一个医生解释。

　　“老大，先不管怎么回事，让医护人员先抢救在说！”
　　“是啊老大，我们不要影响医护人员！”
　　几个警员七手八脚地把周墨开了，医护人员没有时间停留，脚步丝毫未停，推着林薇，继续朝着抢救室狂奔。

　　而那两辆盖着白布的推车，则缓缓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一步步，走向太平间，走向永恒的黑暗。

　　周墨愣怔地站在原地，和担架、推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落在他身上，一边是尘埃落定，恩怨入土，一边是命悬一线，生死未卜，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生命的渺小。

　　昏迷中的林薇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她依旧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之中，意识模糊，仿佛漂浮在一片冰冷的海里，不断下沉，下沉。

　　可在那混沌的意识深处……

　　她想起了林奕。
　　想起了那天晚上血洗小院的场面。
　　想起了林奕那双充满了仇恨与杀意、如同发狂凶兽般狰狞的眼睛，再一次猛地浮现。

　　「姐……」
　　「他们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们？」

　　圆睁的眸子里，翻涌的全是淬了血的恨意与杀心，夜色之下，林奕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刀，浑身是血，那副六亲不认、疯魔入骨的模样，早已半分人样不剩——只剩一头被仇恨啃噬殆尽的野兽。

　　「姐，杀光他们，我们才能活下去！！」

　　这一次，那双眼睛，似乎就在她的耳边，死死盯着她。

　　「杀光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鬼魅般窜到林奕身后 ——

　　是孙雄！

　　他脸上挂着近乎癫狂的狞笑，右手高高扬起，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刀直刺林奕颈侧动脉！

　　刀锋入肉，血箭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林薇脸上。

　　「我要你们，全都陪我一起下地狱！！」

　　孙雄叫嚣着，这一刀，似乎也插入了林薇的心脏。

　　与此同时，林薇躺在担架上的身体，猛地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滴——”

　　医护人员惊呼：“不好！心率骤降！”

　　“加快速度！立刻进抢救室！”

　　抢救室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敞开。

　　一片刺目的白光，将她彻底吞噬。

　　而走廊尽头，黄伟和叶和兴的尸体，躺在覆盖着白布的推车上，彻底消失在拐角。

　　恩怨未断，生死未明。

　　陵川市平安医院的灯光，依旧彻夜长明，生与死的交界，从来没有停止过。

　　……

　　青砚堂。

　　月光从窗棂漫入，将温砺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冷。他握着手机，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嗯，知道了，你们做得干净，那两个人处理得很利落。”

　　挂断电话，他缓缓转过身，望向沙发。

　　那里端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鬓角已染霜白，可一双眼，却寒得像淬了冰。

　　“解决了？”

　　“嗯。” 温砺踱到书桌旁，将电话轻轻放下，“放心，黄伟和叶和兴，再也开不了口了。”

　　“那他们身边的人……”

　　“都清理干净了，陈默去办的，他有分寸，警方查不出半点痕迹。”

　　“那就好。”林振寰点了点头。

　　温砺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没想到，小绍还有这等手段，我倒是小看他了。”

　　“年轻人，手段极端些，考虑不周，也正常。” 林振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缓缓升腾，“他是我林振寰的儿子，有这份魄力，我反倒欣赏。”

　　“欣赏他借黄伟的手去杀林薇？这手段可算不上高明。” 温砺冷笑一声，“关键是自己收不了场，到头来还要你这个父亲替他兜底，比起你当年，差得远了。”

　　“人都是一步步磨出来的。” 林振寰的声音低沉沙哑，眼底寒意更重，“我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踩过来的？”

　　“既然你欣赏小绍的狠劲，为什么还要保林薇和林奕？” 温砺斜睨着他，“胶囊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吃不吃，全看她自己。”

　　林振寰深吸一口雪茄，烟雾在指间缭绕。

　　“林薇这丫头，我从前是真小看了她…… 她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万一她不吃胶囊呢？”温砺双手环抱在胸前，夜色之下，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现。

　　“这丫头是个赌鬼，放心吧，她一定会放手一搏的，我只要安排好关于她保外就医的事情就行……杨律师那边我都吩咐好了，等她送到医院之后，就开始做保外就医的手续。”

　　温砺听着林振寰的安排，没有说话。

　　他不是很赞同这个做法，毕竟这两个私生子对妹妹温情来说，一直都是一个威胁，他也恨不得两个私生子被送入监狱，到时候，他自然有手段让他们死在里面。

　　可现在，林振寰却找上门来，这反而让他不好办了。

　　林振寰抬起头，看着温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温砺，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老搭档了，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我不希望任何外人插手我的家务事，明白吗。”

　　最后几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温砺沉默了许久后，冷哼了一声：“……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