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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道年神君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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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外边大冷的天,山道年忙将她喊住。
方才不过是考验,未料到她性子如此刚烈,发现盒子丢了还勇于承担责任,虽有思想斗争但依旧没有逃避,任务艰难却依旧遵守诺言。
毕竟四喜是土匪出身,山道年又受其迫害,所以对于她的能力品行,山道年都持偏见,可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倒是渐渐对其改观了。
“别拦着我了。”
“你看这是什么。”山道年将东西拿出来,修长的手指推开盒盖,露出里面半卷舆图。
四喜怔了瞬,接着狗眼一亮,绿的发光!
“盒子!!!”她猛扑上去。
“嘘——”山道年连忙小声提醒。
四喜喜极而泣,然后反应过来:“你一直在耍我?!”
山道年似笑非笑。
这表情真欠揍啊......
四喜深呼吸,嗷呜一口狠狠咬上他的手臂:“我咬死你啊!”
一声惨叫响彻房梁,掉下来的木屑落入炭盆,浮起火星子。
“真属狗啊你,说咬就咬。”山道年揉着胳膊斥道。
“你还跟踪我?”
山道年举起手掌给她看,无辜的语气:“我也刨了三十六个坑,手都起泡了。”
“可你知道这种大起大落的心情有多难受吗?”四喜还想去咬,山道年抵住她的额头,将其推开。
“我掐死你啊~”四喜怒气未消,掐上他的脖子来回摇晃。
山道年这身体也着实乏了,任由她折腾。
四喜见他长舒了口气,疲惫的合上双眼,随意抬起的一支胳膊压在脸上,无奈的笑了。
从来没见他笑过,以前都是见他怒气冲冲地喊自己“狗土匪”,更甭提慵懒状态下,发自内心的笑了,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看来除了样貌,气质也异常关键,毕竟气质也是一种感觉和氛围,有时候在这两种因素的强大支撑下,会让人自动忽略样貌。
四喜生怕自己把他看顺眼了,切了一声化为原形后跑到炭火旁休息,可又挂念着什么事,忙抬起小脑袋去望他。
“柚柚的事,我知道了。”山道年扑通翻了个滚,一脸无奈的看向她。
“你总说知道知道,她到现在还关在仇家呢!”
“一只最擅长逃跑的妖,会怕一只即将魂飞魄散的鬼?”山道年漫不经心的补充道,“除非是她不想走。”
四喜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待在仇府会有数不尽的鸡吃,柚柚那种爱吃的性子才不会舍得离开。
“魂飞魄散?什么意思?”
“或许我以前就误会程鸾鸾了。”
“以前?”四喜惊奇道,“你们以前就认识?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她后边几个字说的轻飘飘的,表情也意味深长,山道年啧了声,皱起眉头,不耐的瞪向她。
“你的脑袋里是只有这些污秽之事吗?”
“神君我错了!”
见他翻身而眠,四喜才揣起小爪子,喜滋滋的进了梦乡。
其实山道年比她焦虑,因为碎甲需要拿到,龙筋需要修炼,名声需要挽回,神籍需要重修,元尊需要寻找……想想他也不过是条方成年的小龙,这压力换到谁头上也是巨大无比。
可日子总要过,学贵有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他除了在不断地总结经验教训中坦然面对,好像也别无他法。
四喜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自己与哥哥一起奔跑在林间,野鸟与花香相伴,爬山戏水,听禅悟道,傍晚回到家中圣君做好了饭菜,灶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是她最爱的蘑菇汤。
圣君一边擦手一边埋怨爹爹去买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莫不是又去偷偷喝酒了,早知道就让哥哥跟着一起去。
谈双喜蹲在一旁正往四喜的小手上涂抹皂液,滑溜溜的加点水一搓瞬间起了大沫,四喜一边斗鸡眼一边盯着鼻尖上的泡泡,憨态可掬。
“孩子们我回来啦!”爹爹提溜的竹篮里有一条大鲤鱼,荷叶里包裹着两斤切好的臊子,还买了灶王爷的年画与一对泥老虎娃娃,慢悠悠的推开竹门,从外头迎着落日进来。
娘亲嘴上依旧埋怨,但语气却大变了样,含羞带怯的问,有没有给自己带胭脂和西街的棉织布料,说四喜现在长得很快,需要做几件新衣裳过冬。
四喜最喜欢爹爹去赶集,欢欢喜喜的跑到他的怀里。
见他从手里变出了三根糖葫芦,四喜一根,哥哥一根,还有娘亲一根,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盒胭脂水粉,还有一块叠好的帕子,说四喜既然长得快,下次就直接带她去集市上,让掌柜的用布尺量着做,还省的娘亲耗眼睛。
不过最后数算了一圈买的东西却唯独把醋落下了。
娘亲很生气,但看见爹爹那副手足无措的呆样,只好笑着揶揄希望以后孩子不要随他就好了。
四喜正吸溜吸溜的扒臊子面,听到娘亲的话忽然停下筷子开心道:“我们是爹爹的孩子,当然要随他啦!”
一向沉稳的哥哥此时忽然慢悠悠道:“我还是随娘亲吧。”
月色入户,深秋的庭院里蝈蝈蛐蛐争鸣不断,烟囱依旧冒着烟,是灶台上爹爹给娘亲炖的粥,小屋内不时哈哈大笑,隐入秋色。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现实中从未发生过的美事如今一一在梦中实现,四喜沉醉其中久久不愿醒来,热泪悄悄从眼角滴落。
山道年心中有事,并未入眠,听她抽泣,便抚摸了下毛茸茸的脑袋。
此时外头雪地上又响起莎莎的脚步声,山道年忍无可忍的取了厚裘,戴了风帽,沿着青云街踏雪而行。
外头风雪似刀,品香斋的暖阁中却早已温暖如春。
火墙暖的人心口发烫,地龙烧得热烘烘的,芬芳馥郁的花朵开得正盛,簌簌飘落的花瓣铺满石阶。
已过四更,品香斋内依旧欢声笑语热闹不断,歌姬舞姬皆梳飞天环髻,扎着红色飘带,头戴流苏面帘,腕缠金丝铃铛,身披巾帔,走起路来步态轻盈,笑靥如花,招摇揽客。
外来的商旅掮客,游玩的文人墨客,富家子弟、世家大族等说是为了一睹乐姬芳容,其实只是想品上一口头牌程鸾鸾酿的骨酥香醇,体会一场醉生梦死,飞升仙境的感觉。
山道年并未亮明身份,只随着小厮转到后厢等候,紧接着婢女奉上一杯温茶作为招待。
“我家主人正在外头招待客人,公子在这里等会儿吧。”
这里的人见山道年衣着普通未有金丝银线作为点缀,也就腰间佩着的玉片好像能值俩钱,便没把他放在眼里,旋即出了房间。
山道年微点了下头,便寻了把椅子小憩起来。
直至外头喧嚣尽散,方有一股异香随着掀开的厚重门帘飘了进来。
“是谁找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人声音娇媚,脚步轻盈。
山道年闻声抬头正与其眉目相交。
程鸾鸾怔住,连忙笑问:“这位公子是……恕奴家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他的眼神发飘,似未料到山道年会这样赤裸裸的找来,不确定自己是否跟踪暴露,所以应对的十分小心。
程鸾鸾转身对婢女道:“还不快给这位公子重新沏茶?”
“不必了。”山道年坐的时间太久,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耐的活动着,随即陷入沉默。
程鸾鸾见他修长的手指来回点膝,便忍不住用自己纤细的手指悄悄触碰:“公子好生俊俏,这么晚来定是想与我说悄悄话,这么好的机会怎么沉默不语呢?”
山道年挑眉,瞥了他眼叹道:“佳人在侧我受宠若惊,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程鸾鸾闻言大笑:“公子这是在取笑奴家了。”
山道年有意将腰间的那枚玉片滑到腿上,泛起的光亮果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好生眼熟。”
见他怔住,山道年笑了下,将悬挂的玉片一下捞起:“这个?黑市上买的。”
“买的?”程鸾鸾有些惊讶,黑市自己去过好多次,从来没有遇到卖碎甲的商贩,他说这是在黑市上买的,骗鬼呢吧?
山道年冲他微微挑眉。
“哦,公子别误会,我只是觉得眼熟罢了。”程鸾鸾讪笑,连忙喊来美酒佳肴,热络起来。
山道年持起酒盅淡笑道:“这酒还未入腹竟已觉香甜。”
“那是自然,骨酥香醇酒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来,这一杯我敬公子。”程鸾鸾想与他碰一个,山道年却毫不领情地仰头而尽。
程鸾鸾脸僵了下,瞥了眼他的空杯又给他续上,自己微抿了下酒杯,也不多喝。
“这酒好像一般般,”山道年几杯酒下肚,眼神朦胧起来,脸也变得微红,酒顺着下颌流淌进脖颈,激得胸膛滚烫。
他盯着程鸾鸾突然轻笑,而后者不明所以,附和着笑了笑。
山道年突然伸手将他一下勾近,酒杯倾倒浇湿了两人衣裳。
“三殿……”实在没能料到他会如此做派,明明一副正人君子,直的不能再直的样子,程鸾鸾急得差点脱口而出,又慌忙闭了嘴。
“嗯?”山道年嗤笑,明显已经听到。
尽在咫尺的距离,旁人见了实在暧昧,可程鸾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的乱跳着,眼里的杀气错不了,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山道年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然后蓦地松开:“你这种傲骨,竟也肯做到这一步。”
“……”一句话莫名其妙,程鸾鸾嘴角微抽,惊恐未定。
“倒酒。”山道年冷声吩咐,又嘲讽道,“不久前你还费尽心机嫁进仇家,如今枕边人死了,整天花天酒地倒也不见得伤心呐。”
见他鹰勾似的双目突然瞥向自己,程鸾鸾边倒酒边笑道:“谁规定过死了男人就一定要郁郁寡欢,郁郁而终?每个人的表达方式都是不同的,我掩面而泣的时候,公子见过?”
山道年听了淡笑点头:“是在下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