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考公上岸但单位没了》东周策

26、道年神君2

　　见气氛有所缓解，城隍才敢上前笑道：“小神有一事想请三殿下帮忙。”

　　“什么忙？”四喜好奇道。

　　山道年虽然沉默不语，但看神情好像也猜出了几分。

　　“救人之事乃燃眉之急，杨城隍护佑一方百姓，为何不先解除围困，非要等我来做这件事呢？”

　　听他喊自己杨城隍，城隍爷一怔讪然叹道：“果真是神目如电。”

　　当即不再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小神确有私心，那死去的杨生乃是我的后代，为人正直谦和，心怀天下，却不料被杀人越货的肮脏鼠辈害死。诶！他死后一直托梦于我，可小神身负要职，这手里握的是护佑一方黎民的公权，若替他报仇岂非以权谋私？即便是陆判来审这桩命案，小神也得按例回避啊。”

　　“他确实命苦，”山道年双目微眯，“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来处理你们的家事？”

　　“也可以这么说，”被戳穿私心的城隍笑的有些不自在，

　　“当然也是为了百姓的安稳，总由它们作恶也不是办法。虞河后山那座墓里封印了太多亡魂，到现在都无法去投胎转世，眼下期限将至，若是错过投胎机会便要魂飞魄散了，所以小神也只能恳请三太子您为他们伸冤了。”

　　说着便跪下叩拜起来。

　　山道年暗叹这老倌心眼子不少，只得将他扶起。

　　“真在虞河后山啊，怪不得总觉那边阴气颇重。”四喜叹道。

　　“如今殿下重获新生目无去处，不如歇息在小神的偏殿，往后另作打算。”城隍极感眼色，笑嘻嘻地邀请。

　　“也好，”山道年瞄了眼四喜，突然道，“偏殿怕是长久无人居住，灰尘累积……”

　　四喜微怔，接着踊跃举手：“我来！我来打扫！”

　　“有小童打扫就是，何必如此麻烦。”城隍笑道。

　　“是啊，让逍遥寨寨主干这种伺候人的活，不妥吧？”

　　山道年扫了他一眼，城隍原本笑眯眯的神情一僵，满脸疑惑：“逍遥寨……寨主……？”

　　“
　　……………………

　　夜深雪重，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是房檐上的积雪压断了竹子。

　　山道年乱糟糟地想了很多事，躺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又回忆起“叔嫂门”事件爆发后，自己悲愤交加，和山道玄从水路打上陆路，途中还化成龙形互相吸取河水互喷，直至碰见一跛足老道制止才肯停手。

　　其实不停手山道年也打不下去了，他年纪尚小，又被挑了龙筋，重伤之下全凭一股怨气支撑。

　　跛足老道邋里邋遢，破衣烂衫，头发稀疏蓬乱，用一支草签钗着，拄着一根拐棍，一眼便看出山道年道骨突出，仙姿非凡，只可惜虽为仙胎化成，却无道炁加持。

　　山道玄见老道仙阶非凡，赶忙上前恭敬作揖：“让老神仙看笑话了，只因家教不严，使幼弟酿下大错，我父为平息众怒不得已挑了他的龙筋，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是于心不忍。”

　　“你现在连杀了我的心都有，又何必惺惺作态。”山道年倚着石头，拔下锦靴来往外倒水，拧干袜子。

　　那道长对于山道玄的彬彬有礼并不欣赏，只略一点头，拈起杂乱的白胡，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故弄玄虚了一会儿才哈哈笑道：“性子有些许顽皮，不过本性刚直坚毅，又道骨天成，是块成仙了道的好苗子。”

　　说完却又皱了皱眉愁苦道：“诶！好归好，就是缺少炁。”

　　山道玄赧然笑道：“打娘胎里出来就缺，不过聪明的很，一点就通！若是老神仙不嫌弃肯收入门下好好修炼......”

　　“此话当真？！”话还未完，只瞧老道眼睛一亮，好像在说“少年，我就等你这句话”。

　　山道玄被他这突如其来笑嘻嘻吓到，毕竟从庄重老成到活泼嘿嘿嘿，他用了不过半秒。

　　“收于道长门下学些道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吧。”山道玄少了几分底气，但此道身周炁场强大，怎么看怎么都是那种道法颇深的玄门隐士，把山道年送进去修炼龙筋也不吃亏。

　　“我不去！”山道年边穿袜子边蹬鞋冷嗤，“那个女人野心勃勃，嫁过来分明对潍川另有所图，现在我遭诬陷竟连一个相信的都没有，你引狼入室倒不如去娶凡间霞甫蓝，我看他倒是忠诚的很。”

　　“混账东西！”山道玄恼羞成怒，“平日里都白教你了，敢这么跟兄长说话？！”

　　山道年沉默不语，坐在那里偷偷抹眼泪，做兄长的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与他循循善诱：“我与图川联姻是为了本族利益，别无他法。”

　　“今日你莽撞行事酿下此祸，父王气的要斩你。长大了就该懂点事，不能再任性妄为下去了，我看这道士道行颇深，你拜他为师学些本事，先把龙筋补上，再等风头一过，我定然将你接回去。”

　　山道年气地将脑袋一别，委屈的泪珠子自脸颊滚落：“筋都被挑了，还怎么修炼？”

　　“父亲此举也是被逼无奈，毕竟闹上了天庭，惹了官司事小，若是不当着图川那群人的面这样做，到时候剐龙台上真的对着你的脑袋咔嚓一刀，小命都不保。”

　　山道年抽噎问道：“那我要去多久？”

　　“玉帝降旨怪罪，贬你下凡历劫三十载，到时会有神官监督，但父王已经多加打点，日子过得不会很苦，做个小官平平淡淡的，等历劫一完我们就接你回潍川。”

　　他摸了摸山道年的脑袋，安抚了好一会儿，见他情绪渐渐平和，才去和晾在一旁的道长说话。

　　知道父兄明白万承贤来此是为了与其父里应外合，吞并潍川，山道年的心放下一半。

　　此事也怪山道年倒霉，迷迷糊糊转到一处偏殿，正听见有人嘀嘀咕咕说些阴谋诡计。

　　万承贤心里有鬼，慌忙拦住他的去路搭些闲话，山道年踉踉跄跄，装傻说自己醉了酒，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图川龙王笑了笑，接着给女儿递了个冷眼。

　　于是当天晚上还没等山道年将此事悄悄传给兄长，万承贤便把自己扯得衣衫不整，并大哭“不活了”，有侍女闯进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山道年作为小叔子酒后乱性，德行败坏，非礼自己这个做嫂嫂的。

　　山道年被押在殿上，没等密谋之事交待清楚，潍川龙王作为亲身父亲却怒斥道：“闭嘴，一派胡言！”

　　重誉之人，可泼脏水拿下。这是他后来才明白的深刻道理。

　　那晚众目睽睽，指指点点之下，山道年落寞的跪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仿佛沧桑成了一条老龙。

　　人家是修炼千万年，一年有一年的收获，他是修炼不足千年，一年收获别人千年的龙生体验，可现实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突如其来的崩溃也令他无法消化。

　　凡间历劫？这怎么可能，山道年坚定的认为自己没有做错，错的只是时机，他不甘心被贬下凡，于是趁着山道玄和道长说话的功夫，蜷身一变化作一只鸟儿飞走了。

　　而那个老道见状也只笑了笑，一瘸一拐的走了。

　　只可惜造化弄人，后来他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被迫穿进这个恶人的躯体，乖乖接受做凡人的体验。

　　潍川龙王家中一女二子，大女儿道卿封神后掌管南疆一域，享受一方香火，可惜殒身。家中只剩二儿子山道玄和三儿子山道年互相陪伴，在外人眼中团结友爱，兄友弟恭。

　　就连山道年也这么觉得，自己的二哥在三界所向披靡，是最英俊潇洒的存在，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觉的已经变了味道。

　　或许是从母妃的冤屈开始，又或是从自己的冤屈开始，更或是他含有目的的“交谈甚欢”中开始……

　　那个幼时多次带着自己游山玩水，解救自己于危难的二哥……仿佛正在记忆里渐渐变得模糊，让人看不清，也捉摸不透。

　　不知道雪停了没有，外头也听不见什么动静，火盆里的炭火苗燃得正旺。

　　山道年和衣而躺，往上扯被子时，忽然怔了瞬，他瞄到一团白色的球状物。

　　四喜坐立难安，哼哼唧唧，泪眼汪汪的委屈模样像是有难言之隐要诉说。

　　“东西带来了？”山道年枕着手臂，慵懒的叹道。

　　“没……有。”四喜嗫嚅着，全然没了之前的自信。

　　“没有？”山道年语气平淡并无恼意，只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四喜已经急哭了，她变成人身后行至山道年的身侧蹲下，闷头闷脑的就拿起山道年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你快扇我两巴掌，不，随便你扇多少下，打死我都没有怨言。我……我不配做你的徒弟，我真是个废物呜呜呜。”

　　这场情绪上的突袭全然出乎山道年的预料，小妖怪忽然的俯近令这只自以为成熟老练的傲龙呼吸一滞，心跳好像也漏了一拍。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犹如珍珠般滴到他的脸上，交织的呼吸浮动着两人的发丝。

　　“我明明……呜呜呜～特地多刨了几个坑，怎么就没了呢，不可能被发现的。”她懊悔的鼻涕冒泡。

　　几个坑……三十六个她居然大言不惭的说几个？！

　　四喜双颊微红发肿，不知道在角落里偷着扇了自己多少巴掌。

　　山道年知道捉弄过了头，想要触碰她脸颊的手停滞在半空，自责无措。

　　到底还是个纯情男生，她在身侧动来动去，又拿着他的手直往她濡湿的脸上撞。

　　山道年的双颊莫名烧了起来，可又看到这厮紧闭双眼，仰着脑袋，张着血盆大口，嗷嗷哭喊，鼻涕一垂一弹眼看要滴到自己脸上。

　　“可以了，”山道年抽出手来，攥了攥又张了张，手指被她拧的麻木，扔给她一块手帕催促道，“赶紧把鼻涕眼泪擦擦，哭起来像要吃小孩，难看的很。”

　　四喜背过身去擤了擤鼻涕，见他隐隐藏着笑意，不由得生气：“你这是什么表情？东西都丢了还笑得出来？”

　　山道年见她双目微眯还以为发现了什么，结果下一秒四喜竟拍着胸脯认真担保：

　　“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对不会连累你，东西是我丢的，我掘地三尺也得把它找出来，你再给我三天时间，我要向你证明——我！汪力大仙的第十八世孙，可不是个只会哭的草包！”

　　山道年“哦”了声，翻身侧躺，佯作担忧：“你是谁无所谓，只是三天之内你还没找出来怎么办？盒子里装的可是毁天灭地的至宝。”

　　“毁天灭地？”四喜大骇，沉默半晌，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拳头捶上床沿，“那我就撞死在你床下，以死谢罪！”

　　“......”山道年疼的闷哼一声，将手默默从床边抽回来。

　　“你死了却把责任丢给别人，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四喜沉默了片刻，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坚定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