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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突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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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到范满满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这小子眼部患疾却很有胆量,明明夜里看不清楚却还要硬偷,结果被起夜的山道年一个鹞子翻身在房顶当场捉拿。
山道年从他手里夺过包袱,里面油皮纸包裹着两根带须萝卜干,又将他浑身摸索了一遍,只剩三文钱,可以说是浑身上下穷得叮当响。
“你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行,偏偏当贼,连萝卜干都不放过。”山道年不可思议道。
夺包袱没急,被搜身没急,就这一句“连萝卜干都不放过”,范满满瞬间急的冲破哑穴驳斥道:“胡说,这分明是人参!”
“......”山道年重新看了看手上的萝卜干,确实是下午刚从镇上运过来的不错,因为今年雨水多,粮食收成不好,为了防止谷贱伤农,县里便从宗家庄和潘家村集中收购了部分粮食包括一些陈年次品萝卜干。
“确实是萝卜干没错,还是次品。”
“快还给我!”他盯着某处气急败坏道。
山道年看眼自己右侧,明明什么人也没有,他眼珠却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的瞪着,丝毫没察觉有什么问题,还振振有词道:“我要用参救人,晚一步我师父就醒不过来了。”
“可这真的只是萝卜干。”山道年已经确定他眼睛有问题了,便抬手将他的脑袋掰正,对准自己的脸,“你师父什么病?”
“我师父练功伤了心气,需要用参汤吊着,”提起师父范满满眼圈渐渐泛红,
“师父他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不仅没有嫌弃我眼睛有病还,耐心的教我识字念书,小时候因为眼睛看不清楚,吃饭上茅房洗衣服都得,”
“嗯?”山道年听到这语序,皱起了眉头。
“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范满满重新进入悲伤情绪后,继续诉说,
“都是师父亲自照顾,把屎把尿将我拉扯大,现在我长大了他却病了,我岂能弃之不顾?”
“所以你本来是想偷人参,结果偷成了萝卜干?”山道年纳罕。
“我当时尝过了,微苦微甜还带点土腥气,不是人参是什么?”虽然嘴硬但气焰比刚开始小了很多,甚至已经因为丢脸而不自觉的咳嗽。
后来山道年给他解了穴,并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给他,嘱咐好好做人之类的,没想到他只是口头答应了,如今在牢里重逢,山道年也很惊诧。
“什么叫又啊,我们江湖飞贼自然是干飞贼该干的事了,不偷东西岂不是不务正业,再说了,都来这里坐牢了,怎么可能是萝卜那么简单?”
“你还偷出自豪感了?”山道年鄙视道,“偷的时候也不提师父是一派至尊。”
“诶——你还不知道吧,当朝驸马就要被废了。”范满满绕开话题八卦道,“就今天的事。”
山道年闭目养神也没问,就听见他自言自语道:“听道上的人说他恃宠而骄,仗着皇帝和小公主的宠爱,居然连合安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他上奏皇帝效仿先帝削减国库支出,没想到先从长公主开始,将准备修的宝塔和别业都给停了,还要削减合安长公主的俸禄。”
范满满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他也不想想长公主是何人,当年我朝初建,国力低弱,先帝亲自出兵平乱,那可都是长公主出谋划策,长公主又帮着她这皇帝弟弟四处招兵买马,落下了病根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孩子,这可都是立过功的。”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山道年难得问一句。
“说是被就地软禁了,不知真假。”范满满想了想又道,“刺史就要被流放到岭南去了。”
只听当啷一声,铁门打开,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范满满瞥了眼,竟一溜烟儿的窜到了最里边的墙角,背对着山道年开始侧躺装死。
“谢大人?”仇五尺笑嘻嘻的走过来,身旁捕快打开了门。
“仇员外怎么有空来?”山道年见他一身极好的湖色锦衣,面色红润,身上香气扑鼻,用的是上好的西域传来的香料,与之前大有不同,可谓容光焕发。
“放肆,这是我们即将上任的仇县令。”捕快见风使舵。
仇五尺过去拉过他的手拍了拍,以示慰问:“乡亲们都听说你被抓了,所以敲锣打鼓的来送送你。”
山道年连眼皮都懒得睁,叹道:“多谢千古大善人了。”
仇五尺突然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发出一阵高亢嘹亮的奸笑:“哈哈哈哈咳咳咳咳!!谢大人......咳咳......俗话说恃人不如自恃,整天巴结你确实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倒不如我自己来做这个县令。”
“所以你去求了柳大驸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山道年被他近乎狂放的淫/笑瘆的头皮发麻,浑身激起鸡皮疙瘩,连角落里的范满满也悄悄捂上了耳朵,离着最近的捕快更是首当其冲,嫌弃的背过身去,低下脑袋轻拍耳朵。
“哪天这城池要是塌了,就是被你笑塌的。”山道年挠了挠耳朵像看二傻子一样,不屑嘲讽。
“幽默,调皮,淘气。”仇五尺一脸得意,“我与驸马交好本县谁人不知,唯有你个蠢货,平时恭维你几句,还真把自己当颗菜了,以为凭杨生就能将我定罪?哈哈哈哈哈真是笑话!”
“......”山道年一脸看白痴的样子淡哂,“你怕不是有什么自残的癖好?柳瞳已是泥菩萨过河,你去贿赂他?只怕皇帝斩不到你头上。”
“哼哼,嫉妒,眼红,”仇五尺站起身来指着他贱兮兮的笑着,将小人得志表现的淋漓尽致,“啊呀,等你一死呢,我就是县令,到时候在乡里呼风唤雨,还有谁会在找我麻烦呢?”
刺史混迹官场多年,虽然为人圆滑但总归马有失蹄,眼下因为亲近驸马而得罪了长公主,已经遭到流放。
仇五尺这个白痴多次贿赂他俩,很明显在劫难逃,但超长的钝感力让他神经麻痹,仍旧沉浸在喜悦当中无法自拔。
“令郎遭遇不测,仇家怕是要人财两空了,眼下仇员外哦不,仇县令不守在家里,反倒来我这里慰问,岂不是本末倒置。”山道年双手环胸,眯眼小憩。
闻言仇五尺双目微眯,又冷言冷语了几句,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他前脚踏出铁门,范满满后脚就一屁股溜回到他身边,扒着铁栏杆当大喇叭:“这段时间的江湖小报都传疯了,霸占头版头条。”
说起这个,山道年确实佩服人间标题党,《衰仔携怀孕男友现身,气死活爹为哪般?》,这都是言简意赅的,有些故意断句才令人咋舌。
比如在报纸的正面写着吸睛标题《花甲男子意外怀孕......然后另一页的夹缝中写着后半句......的儿媳夫》。
范满满搭个二郎腿躺在潮湿的草铺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与牢狱里的颓废格格不入:“这个仇五尺是真无耻。”
“你方才怎么不当着他的面骂?”
“那当然不行了,”范满满将干草根吐出来叹道,“我那个昏迷不醒的师父,还等着我回去呢,将他得罪干净了万一出不去了怎么办?”
“你师父现在谁照顾?”
“一个小书童,我和他约好了,”说到这里范满满突然仰起脖子,看了看栏杆外头,确认无人后和山道年悄咪咪道,“我帮他拿到房契,他帮我照顾好师父。”
“哦。”山道年觉得有些累了,便闭眼小憩。
范满满仿佛忽然来了兴致又或是想找个人解闷便小声问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去偷房契啊?”
山道年难得回应:“不会和杨洛书有关吧?”
“还真让你给猜到了,就是他仆人。”
一猜便和杨生有关,反正以后也会助他还阳,问不问的山道年也都无所谓了。
“你就不好奇这个小书童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别人?也不好奇我的眼睛为什么变成这样?”
“不好奇。”山道年诚实道。
范满满像是没听见他的回应,兴致勃勃的开始讲自己以前闯荡江湖的事,后来讲到自己和小书童是怎么认识的。
原来这个小书童是跟着杨洛书一家来平风度要房子的,而仇宅正是他爹爹杨茂租借给仇五尺居住的。
如今租期已过,仇五尺却没有要归还的意思,杨生便来此地找仇五尺理论。
只是没想到喝了顿酒的功夫,字据房契都被仇五尺偷走,害的他家盘缠散尽,流落街头。
范满满一身豪侠仗义,誓要为他打抱不平,跟踪老陈到后山才发现里面曲溜拐弯,活像迷宫。
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一座古墓面前。
那里有一条绿蟒黑纹精看守,那蟒蛇眼冒金光,翻云吐雾,光立起来就有两人多高,光听到一阵银铃脆响,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直奔他来。
范满满对这种虫子讨厌又害怕,立时抽出桃木剑横劈一斩,金光漫布之下虫鸣陨落。
只是防不胜防,转身的功夫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它喷出的浓雾熏瞎眼睛,尤其是喷完之后打的那个粗鲁的饱嗝,味道仿佛吃过死耗子。
他想起古书记载千年人参研磨成粉可解其毒,但除了药铺这种人员混杂的地方,去哪里找人参又是个麻烦事。
琢磨间他忽然记起前段时间来此地时,当地百姓都在说,县令血气方刚是因为食用了千年人参,于是就有了第一次偷萝卜干的经历。
“古墓?”山道年皱了皱眉。
“对啊。那个姓陈的是他的心腹,这古墓里肯定有很多宝贝,要不然守财奴才懒得管。”范满满笑嘻嘻的看他,“怎么,你感兴趣啊?”
望生那枚是卧石所变,谈双喜说仇表颜怀的是假的,那平风度那枚真的又在何处?
祝余让他来此地定有道理。
四喜昨日蔫头耷脑的来告诉自己,柚柚潜伏多日并没拿到碎甲跟踪途中却意外发现仇府管家老陈和仇夫人有猫腻。
范满满见他盯向自己时目露狡黠,忍不住颤声道:“你干嘛这样看我?”
“你这么缺钱想不想干票大的?”
“不干。重金必有奇险,”范满满毫不犹豫当即拒绝,“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钱呐,我还想留着小命给师父养老呢。”
料他不肯,山道年也不再执着,反正到时候他自有打算就是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被关进来?”范满满话唠起来。
“?”
方才问他不说,现在又主动问,山道年无奈的闭上眼睛。
“嗐,还是算了。”
范满满觉得有些丢人,但又控制不住分享欲,所以喋喋不休的絮叨了一遍。
因为自己逃跑的时候,不小心钻到了一间房里,只听津津甜酣,莺莺娇喘,尽是些羞云怯雨之声,他刚想跑,就被程鸾鸾的仆人当场捉拿,然后便以偷进女子闺房的罪名送进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