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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突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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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县廨,山道年正望着四喜瘦弱的背影出神,门板却突然被人砰的一声踢开。
差役提刀赶进来,他们身后还漏出一个胖胖的影子,正是无赖仇五尺。
仇五尺一脸沾沾自喜的站在门外,他捻了捻自己的小胡子笑道:“县令大人可别错怪,是……”
一阵洪亮的声音:“是我让他找来的!”
刺史个子高高壮壮的,迈着四方步走进来,他倒背着手先瞪了眼山道年,又环视了眼四周,见家徒四壁,不禁面带嫌弃。
“刺史。”山道年拱了拱手。“不知刺史大人到来有失远迎,下官招待不周还请恕罪。来人,奉茶。”
“杀人凶犯的茶,本官可不敢喝。”刺史冷哼。
杀人凶犯?
山道年攥拳的手一紧,里面四喜心也咯噔一下,这事也未免传的太快了吧,望生不过才……他们怎么会,就是跟踪也不至于如此,况且自己的耳朵如此灵敏。
“刺史这话,下官怎么听不明白?”山道年瞥了眼仇五尺冷问,“不知道杀的是谁?”
“自然是仇县丞。”刺史冷哼了声,山道年原本微皱的眉头此时蓦然松了。
不是望生……原来是仇表颜。知道他会死,没想到这么快,仇五尺作为父亲应该感到痛苦才对,怎么看着如此轻松?
四喜在屋里头兀自疑惑,莫不是柚柚已经得手了。
“还有一女子,她经常随在县令大人的身侧,定然参与其中。”仇五尺在身旁献上谗言。
“何来女子?”山道年反问。
房中的四喜眼珠微动,蜷身一变便成了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白犬。
刺史不屑的冷盯了他一眼:“给我搜!”
“是!”一行人齐声应下,将山道年拿下后便闯了进去,屋里屋外一顿乱砍。
“这是……”有人从床底掏出个毛绒绒的东西来。
山道年回头一看,悄悄松了口气。
小白犬被拎着脖子提溜出来,那衙役埋怨道:“净在这里捣乱。”
“等等。”刺史突然叫住那个衙役,接过小白犬来欣赏了下,又掰开它的嘴,仔细端详,满意道,“这狗不错,放我这儿吧。”
“回大人,里面都搜过了没有女子。”
“大人,外面也没有。”
仇五尺搬了把椅子请刺史落座,又在他的耳边说了些话,刺史顿时脸色大变,狠狠一脚将小白犬踢飞。
四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腹部剧痛,忍不住疼得嗷嗷叫唤。
片刻后痛感减弱,四喜哼哼唧唧中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男人仍旧是一身圆领官袍,幞头软巾子打扮,人却比谢尔来的身姿挺拔。
山道年提起一脚就狠狠踹向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刺史被空气踹了个人仰马翻,疼得直抱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哀嚎。
仇五尺慌乱道:“刺史大人您怎么了?!”
“哎呦疼死我了,什么东西踹了我肚子一脚!”刺史抱腹哭喊道。
“哎呦哎呦!”这下轮到仇五尺喊了,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两个耳光,双颊火辣辣的疼,通红的手印子在肌肤上立现。
“闹鬼,定是闹鬼!”有衙役惊慌道。
“放屁,本刺史在这里闹什么鬼?还不快扶我起来。”刺史怒道。
四喜看的一愣一愣的,正打算再仔细瞅瞅男人的真面容,但他手势一变又直接回到了谢尔的体内。
再怎么变回去也没用,这背影她太熟悉了,且不说与山水郎的身形相似,更与那晚在仇家祠堂见到的男人相似。
莫非道年神君真的是山水郎?!
四喜细思极恐,心中有鬼,畏缩地将脑袋一蜷。
谢尔眼珠动了动,一副灵魂归位的模样,下意识走到四喜那里,却被身边的衙役横刀拦住。
他语气硬邦邦道:“大人,这狗犯了何罪?”
刺史被人扶着冷眼道:“本官打一只狗你倒是心疼起来了,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请问大人有何证据能证明我杀人?”山道年诘问,“朝中官员杀人尚有专门的刑律惩治,有专门的刑官审讯,刺史大人私设公堂,有没有想过活生生的人命?”
刺史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气急败坏道:“本官乃潍州首官,何时轮到你来做我的主?”
接着便站起来一甩袖子冷哼:“把人带走!”
四喜企图通过低声怒吼来阻止这群突然杀出来的蠢货,可刚龇牙便听到山道年的秘密传音:不要轻举妄动,到时我自有办法,反正他们抓得是谢尔。
最后一句说的还挺有道理,四喜倒发了个怔,反正他们抓得是谢尔,这厮修为不低完全不用担心是否能逃出来。
况且是在一群凡人面前,那自己还怕什么?!有这闲工夫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来的务实。
山道年继续秘密传音:你不用担心我,
可“我”字还没完全说出口,他便不可思议到嘴角抽搐,因为他看到四喜没有半点犹豫,甚至不等自己说完便扭头狂窜出去。
山道年无奈:行吧,跑就跑吧,总比被人一窝端了强。
………
转眼已经冬至,农村历来有祭拜天神与土地神,祈求来年五谷丰登的习俗。
尤其是在寒冷的北方,大家都会吃饺子,这是一位神医发明的药膳,意味着“娇耳”,食用后浑身发热,血液通畅,两耳变暖,十分有利于御寒。
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富家子弟们跟随着父母乘坐宝马雕车去后山寺祈福求愿。
沿街的商铺也纷纷在这天将各式各样的花灯摆出,滚灯、盒子灯、蜡烛风灯、鱼灯螃蟹灯舞龙灯令人眼花缭乱,上边镶嵌着璎珞珠帘,瑶草琪花,可谓争奇斗艳。
小孩子们成群结队披着小斗篷戴着小虎头风帽,放着小炮仗穿梭在大街小巷,天上响的烟花,地上打的铁花,叮叮当当热闹非凡。
天子祭祀完后会与民同乐放烟花,百姓赏够了就回家,图的就是热闹吉利。
原本还为孩子们保驾护航的猫猫狗狗也被街角小巷爆爆米花的吸引驻足,就等着老头喊一嗓子“爆啦!”然后疯抢地上的爆米花。
如此美好的一天,山道年却锒铛入狱。
锁链当啷,此时府衙的监牢捕头正在放饭。
荣获小包间待遇的谢县令正十分专注的摘头发梢上的枯黄分叉,并没有因狼狈的环境而降低生活质量。
头顶上的小窗能看见外头绽放的烟花,不过他没兴趣。
“诶——开饭了!”小捕头端了碗饺子过来,放在了他旁边破旧的小矮桌上,然后看了眼外头的烟花,“赶紧吃完,我们好放衙。”
“什么馅的?”他吹了吹指甲缝,活动了活动被捆在一起的手腕问道。
“三鲜的、芹菜的、藕的、西兰花的,还有纯肉的。”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咱这什么年代,哪来的西兰花?”山道年挠着耳朵不屑道。
“嘿——你还能耐上了,爱吃不吃!”噹的一声,小捕快将饭没好气的一放。
山道年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接着又剔手指甲。
小捕快看样是酒足饭饱,从一边捡了根麦秆从中间劈开,认真剔起了牙:“大人开恩,说监狱里五湖四海的弟兄都有,口味都得照顾到。你这种贪官污吏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就偷着乐吧。”
“瞧瞧人家城里的监狱,多有人情味儿啊!”隔壁正站着一个个子高挑,眼戴叆叇,一身夜行衣打扮的少年人,手戴镣铐还不忘挑起大拇指夸赞。
“少废话,赶紧进去!”看押的提刀捕快不耐烦的将他踢了进去。
“诶——我的宝贝!”少年忙起身去拿,提刀捕快又一脚将那东西给踢了进去,结果撞到墙还掉下了一面镜片,他顿时“啊”的一声哀呼,“我的宝贝。”
“又想挨板子是不是?”见一旁的小捕快嘿嘿看笑话,捕快忍不住吐槽,
“大闹公堂,本来不到一时辰就能审完,结果足足又拖了半柱香的功夫,气地大人就是不放衙,兄弟们都饿了,还得等这死出耍酒疯,这年头挣口饭吃是真他娘的不容易!哼,凭一己之力混了个包间,烧高香了你。”
“行了行了,吉利日子里别沾了晦气,走走走,我陪兄弟出去喝两盅。”小捕快将山道年的门一锁,揽着那个捕快的肩膀就走了。
山道年听声有点耳熟,走过去双手把着铁栏杆坐下,皱眉去看方觉惊讶,可不是怎么的,此人正是那天去仇家捣乱的小道士,更是去自己家闯空门的盗窃贼。
刚从牢里放出来,途中又挨了自己十板子不说,接着又被关到了牢里,合着蹲上瘾了还。
样貌依旧不胖,唯一的变化就是戴了副圆形叆叇,情神稍显呆滞。
“范满满?”山道年试着唤他。
“嗯?”少年也很疑惑,对着镜片哈了口气,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眯起眼睛,一个有镜片,一个没有,头发乱得像个鸡毛掸子,样貌滑稽,“你是......”
他用屁股拖着麦草往前匍匐,两手攥着铁栅栏,狠狠眯起狗眼,惊讶道,“谢大人?!你真的被抓啦?”
“你怎么又进来了?”确定是他后,山道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墙倚坐。
范满满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说来话长,诶——外头都传疯了,说你残害百姓,杀害生灵就要被斩了。”接着又盯着道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紧张道,
“我的锁呢?没被他们收缴了吧?你这狗官打我十大板的账还没跟你算呢,还用我的锁砸核桃,这次要是把我的锁弄没了,老子跟你没完!”
“所以你就赶紧说这锁是哪来的,要不然我也不敢保证锁有没有事。”山道年依旧百无聊赖的玩弄头发。
范满满无奈:“自然是师父给我的,我师父乃一派至尊还给不起一把锁吗?”
料到他还是这句话,山道年并没有跟他硬掰扯,转了话题问道:“你这次又去偷萝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