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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立马弃斩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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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一月二十一,冬至这天谢尔被弃斩于市。同日夜半仇五尺被人发现死于家中,死状奇怪,听说直着脖子眼睛瞪的老大,舌头都耷拉出来,连去送水食的小厮都被吓晕了。
家仆四散,唯有仇家继室和老陈两人坚守。
正直隆冬,寒风凛凛,江边酒馆挑幡叫卖,一派红红火火,为萧索的夜里增添了活气。
街上依旧热闹非凡,尤其勾栏瓦舍唱戏说书正到兴起,叫座不断。外头处处张灯结彩,你来我往,街上的吆喝声叫卖声直至破晓还未停歇。
这厢谈四喜正寻了一处酒楼大快朵颐,原本谢尔是不必立马死的,可没办法她太想知道道年神君的法力如何了,自己的师父总不能是个小菜鸡。
所以听说此次新上任的刺史是个封建迷信后,她当即变成了算卦道士,然后随机选取了几名幸运群众跟踪上几日,然后再装模作样的算出来人家姓甚名谁家有几口人几亩薄田,孩子老人什么模样等等。
不过达到的额效果颇佳,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到了刺史的耳朵里,她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待吃饱喝足后刺史方问及仕途,而她眼睛一亮,心道终于步入正题了。
这群当官的就是麻烦,想说什么都得先乱七八糟的铺垫一番,净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
谈四喜装模作样的拿出龟甲兽壳铜钱诸如此类之物,嘴里跟中邪一般嘟囔着,刺史见她颇有神通,激动的嘴颤,生怕自己的仕途受影响。
最后谈四喜告诉他“隐患不除,贻害无穷”。刺史眼睛眨了眨:“还请上仙明示啊。”谈四喜捻了捻胡子道:“他克你。”
“谁?”刺史紧张道。
“一言一行都得有分寸啊。”她捏着胡子摇头晃脑的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眼。
刺史脑瓜子飞快乱转,绞尽脑汁的思索着,手指也不停的在桌上写写画画,突然灵光一闪:“谢!谢尔?!”
四喜欣慰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山道年知道后会怎么想,但为了修仙大业,她真的不能再拖了。
右侧撩起布障便可将楼外雾凇沆砀的美景收入眼底,四喜心中郁闷,并无心思去赏。
眼前正是青铜小锅,炭火暖着,旁边还上了几碟正菜,不一会儿骨汤咕嘟嘟的冒起了泡。
堂倌在一旁忙十分感眼色,主打一个服务周到,早就肩搭抹布,单手托盘俏索的将腌制好的店中特色腌肥牛端了上来。
“诶—,等一下。”四喜忽然叫停。
堂倌微怔,停了公筷笑道:“这位娘子,汤已熬沸,此时下肉正好,再等会儿可就不劲道了。”
“肉上的糖油熬的火候太大,熬大了会发苦,待会儿被骨汤一煮肉质松散软烂,筷子夹都夹不上来,何谈劲道?还有这肉的颜色也不对,是陈肉不是新肉,也没选上好的牛肋下肌肉,还掺了牛杂,都有味道了。”
这肉确实是昨晚切剩下的,掌柜的舍不得扔又吩咐后厨拿出来过了遍糖色继续上桌,所以卖相并不好。
不过都重新腌制了这么久她还能闻出来,堂倌疑惑她是狗鼻子不成?
“娘子说笑了,这肉是方才新切的,怎么可能会有味道呢?许是腌制用的香料太重您不喜欢。”虽然嘴硬,但堂倌见此人说的头头是道俨然是个行家,一边笑着赔不是,一边张罗着要把肉换掉。
“陈肉就是陈肉,我还能碰瓷不成?”四喜胸有成竹,毕竟这三界之内还没遇到比他们犬族更会识味的,“还有这鸡髓笋,味道虽好却仍有不足之处。”
“可这是小店的招牌,您是觉得哪里不合胃口啊?”堂倌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连掌柜的也给招呼了过来。
“鸡髓笋应将鸡腿肉去掉,留下骨头,敲碎取出骨髓,点缀在鲜笋盘中,还有这道胭脂鹅脯,鹅肉是洗净了,但得先用盐腌制一会儿去去腥味儿风干后好上色。香椿芽煎蛋应该洗净剁碎后再裹上蛋糊,煎至两面金黄……”
“好好好,我们这就给您换。”掌柜的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忙拱手假笑,招招手便要身后的堂倌撤菜。
“不用了,将就吃吧。诶—把肉换掉吧。”
这菜虽然有诸多毛病,但仍算可口,四喜埋头扒饭,连菜汤都没放过。
此时一身姿修长玉立的男子提起宽厚的衣衫在堂倌的引领下来到二楼雅间。他让提着食盒的随从在房外等着,自己着重的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笑着推开门进去了。
谈四喜眯着眼睛当即就认出那男人正是品香斋的程鸾鸾。
想起他拼命要嫁到仇家的样子,此时也未从侧面看见他肚子隆起,装都不装了。
四喜怕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毕竟碎甲的事还没有结束,她连忙招呼堂倌将自己的座位换成雅间,还特地强调是方才那个男子旁边的雅间。
房间内暖烘烘的,梅花俏丽于窗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湿的腥味,一个长相奇怪的人正坐在里面饮茶。
男人扫了眼周围仿佛在找什么人,见不在笑容逐渐凝固了,他先给坐着的人行了一礼:“奴家来迟了,使者不要见怪。”
坐着的人放下茶水,转头看他,一双鱼眼滴溜溜的,鱼嘴凸出,淡嗯了声,示意他坐下。
来人正是霞甫蓝,他十分注重礼仪的脱下厚裘,然后提起衣衫优雅的坐在椅子上,动作有些刻意讨好,他笑问:“殿下没来吗?”
鱼妖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殿下事务繁忙,眼下连我都见不到。”
“事务繁忙更要好好注意休息,要是累坏身子可怎么好?”程鸾鸾一脸担忧,“我亲手做了几碟子开胃小菜,本以为殿下会来,那就麻烦使者给殿下带回去——这是送给使者的。”
怕他不应,一锭金子放在桌上,烛光映着闪闪发光。
鱼妖见了金子,适才缓下不耐的情绪,捻了捻鱼须,边将金子收入怀中边道:“行吧。”
霞甫蓝顿时眉开眼笑:“多谢使者了。”
小厮将美味佳肴端上来,再由门外的仆从亲自送进屋内,如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谈起了正事。
“这次殿下叫我来,也不为别的,一来是问问那件事办的如何了,其次嘛,”鱼妖边剔牙边道,“是让我问问你~”
“我?”霞甫蓝一听是谈及自己,满脸娇羞,激动的连呼吸都滞住了,帕子在手中绞成根绳,“问我什么?”
“我家殿下知道你对他的心思,放心,只要这事办成,绝对不会亏待你。”鱼妖盯着他的神情哼笑。
“当然一定办妥!”霞甫蓝喜极而泣,不往自己苦苦痴情等候几百年,如今终于有了眉目可不能有差错,不过他想到自己还是一只鬼,只怕……
“使者,奴家,”
“诶—”鱼头妖制止他说下去,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殿下都知道,把这个吃下去,以后就是到了强光下也不用再蒙面或者打伞了。”
霞甫蓝一听,又惊又喜忙起身叩拜,然后收了锦盒吃了丹药,顿觉容光焕发,浑身暖流直窜。
“仇表颜虽被我开膛破肚,体内碎甲却不翼而飞,不过区区凡人不足为惧,还请殿下放心。”霞甫蓝说到这儿有些愧疚。
“我家殿下果真是没看错人,确实够狠。”鱼妖讥笑。
“一个没良心的丑男人,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只怕这周围的百姓知道了都得感激我呢。”霞甫蓝笑着,却又突然想起一事,“只是还有个麻烦,仇五尺之前给仇表颜冲喜,招惹了妖怪进来对碎甲虎视眈眈,惹怒我多次为了碎甲我都忍了,这次一定要她俩好看。”
“这个你自己看着办,方才你吃下去的丹药可增三百年的功力,那些臭鱼烂虾不是你的对手。”
“诶~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霞甫蓝说到这里得意的笑了,“三殿下已经被问斩了。”
说起这个,鱼头妖当即嘲笑道:“也是他该,其母亲不过是鲤鱼精攀了高枝,早前又获罪处死,这种出身哪里配和有凤族血脉的二殿下相提并论,要我说连提鞋都不配。”
“正是了。”霞甫蓝皱眉附和,“想想殿下也是宅心仁厚,以前还托梦让我救他。如此品行低下的贱种,当初蒸死了岂不是正好。”
“哼哼,如今他还做着回宫的美梦呢。”鱼头妖边喝酒边哂笑,“不过殿下虽瞧不上他出身卑微,可他却帮了殿下一个大忙。”
见霞甫蓝一脸不解,便冷笑道:“自然是借力打力将其贬下界来了。”
霞甫蓝点了点头:“那殿下的意思是?”
“老龙王都厌弃他了,一个弃子而已,他要是想在人间等就等着呗,等到天荒地老都没人接他。”
霞甫蓝听见呵呵呵呵的笑了。
此时四喜就在隔间里坐着,听得清清楚楚——这不纯纯大冤种吗?
这种情况寿终正寝都算解脱,可偏偏又是不死之身,永生永世都要遭受世人指指点点,谣言缠身,名声尽毁,亲朋好友的远离,兄长的虚伪,爹爹的厌弃,还有新过门的嫂子处处针对......
地狱开局!
谈四喜光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助和窒息。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山道年虽然贵为龙子,却如此可怜,之前一直听说他的哥哥对他颇有照料,关爱有加,没想到都是早有筹谋和逢场作戏,那他自己知道么?
要是不知道,现在一个人孤独悲伤的生活在人间,面对的只是各种外部舆论压力,谣言缠身。
倘若早就知道了,那岂不是更加心寒?会不会觉得往后余生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了,一个人活的像是行尸走肉,茫然无措。
虽然平日里看着他好像身心俱乏,有一种疲于应付的无奈,但这种爱捉弄人,神经质的样子,也不像对生活完全失去信心了。
知道自己扯远了,谈四喜拉回思绪,转而焦虑起来——修仙大业理应远离世间纷扰,静下心来潜心悟道,若拜他为师那自己岂不是举步维艰,名声被他连累事小,若是再因为他困在这种偏远地方永世不得上天,那不就错过了修仙的好时候?
尤其是想到自己本就命数有限,将来难逃生死大劫,择日飞仙是唯一出路,好不容易考上的仙编,四喜再也坐不住了。
待霞甫蓝走后,鱼头妖变作凡人模样也从房间里出来,瞥见隔间有袅袅热气从隔间飘出来,不禁有些惊讶。他提前就吩咐好霞甫蓝要安排单独的房间,这个废物居然如此大意,想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不觉心底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