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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端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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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年神情凝肃,他很疑惑。
碎甲需要极阴的身体作为宿主,祝余说在平风度,明明仇表颜身上已有一枚,可为何又突然出现了一枚?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假的?
山道年陷入沉思。
四喜忽然惊喜道:“哥哥!”
“什么——先别取!”山道年正疑惑着,四喜却已将碎甲取出,他急忙摁上她的手腕时,已为时太晚。
“真的是哥哥,”四喜激动的热泪盈眶,也不管血不血的,一直放在手里不停摩挲,“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此时望生突然从沉睡中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球上血丝遍布,不停的张大嘴巴呼吸,双手乱抓的样子活像中邪,十分可怖。
山道年忙点了她身上几处穴位,可仍旧无济于事,剥离了碎甲的那条烂腿突然好了,疮痍全无,只不停的长出白毛,直到变成一根毛茸茸的狗腿。
人身狗腿?!
望生在此时停止了呼吸,猩红的双目渐渐阖上,最后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山道年忙去试探鼻息发现已经没气。活人死后怎么也得一个时辰才变得僵硬,而望生方咽气就这样,实在诡异。
四喜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慌忙实施法术也无济于事。
山道年本想斥责可看见她泪眼汪汪的大萌眼,这心里的埋怨也跟着消散了。
“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
此时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微惊,山道年摁下正要起身的四喜,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老太和说书人良之。
他们两个手里端着两碗野菜汤,两个窝窝头,面带笑容的问道望生的情况。
山道年心虚又内疚,他平时算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如今却变得言辞闪烁。
“情……情况不太好,但是我们会尽力的。”他用谎言安慰道。
老太和良之听了满面愁容,频频叹息。
老太反复絮叨,仍在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望生,良之想要进门看看情况,山道年慌忙拦住:“望生现在刚刚稳住病情,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哦哦,也对。”良之木讷的点点头。
待两人走后,山道年复折回来施法,以防她身体腐烂。
四喜内疚的站在一旁,企图想将碎甲安回去,而山道年却阻止道:“没用了,碎甲一旦离开宿主就意味着被迫成熟,安也安不回去。”
“那怎么办?”
“你哥哥。”
“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碎甲上有你哥哥的气味吗?我怀疑那个医馆就与你哥哥有关。”山道年略一沉吟,“包括仇表颜的那条狗腿。”
“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四喜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担心这会带来巨大的失望,“我原以为他觉得仇表颜是个坏蛋才用狗腿来惩罚,可望生明明这么小……”
“看来你从一开始便察觉了。”
四喜点点头,“嗯”了声。兄妹之情,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点感知她还是有的。
“也别妄加揣测,或许你哥哥也有难言之隐。”
山道年施法让望生坐起来,可一阵邦邦邦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局面,四喜默契的接过望生,继续施法让她坐起,而山道年便起身前去开门。
男人高高瘦瘦,满头白发,留着胡须,手里还提溜着小药箱子,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面对来者的疑惑,山道年先开口:“您就是医馆骨头旺旺好的大夫?”
四喜早已跑过来,她心里又紧张又激动,盯着男人仔仔细细地打量。
回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若是哥哥不回,她在九泉之下闭不上眼,最后又指了指墙角带刺的藤条,接着双目怒睁,含恨离世。
素未谋面,即便有这层亲情血缘联系,四喜也禁不住好奇:咋长这么老?
“两位是?”男人盯着二人看了看,不禁皱眉。
“我们是来,”山道年话还未完便被男人一下扒拉开,连同四喜也被推了个踉跄。
他看着望生已然伸腿登天的模样,不由得震怒,良之与其母亲听见动静正要过来,却被他施法定住。
一切场景瞬间破灭化为云烟,方才良之等人也消散不见,呼啸而过的狂风骤卷,桌椅房梁连带树木都连根拔起。
就在四喜惊恐之余,突然有人握紧她的手腕并一下将距离拉近。
她抬眸看到山道年正逆着狂风定在原处,十分冷静:“别怕。”
“我才不怕。”
“那你手抖什么?”山道年垂目而视,面带戏谑。
四喜哼了声,方一回头便瞧见一束寒光刺目而来。
“小心,”山道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出了一把利剑,将寒光格挡开。
紧接着嗖嗖嗖的又是几道寒光,从四面八方而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山道年就开始运力不济,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单膝跪地控制不住的粗喘。
四喜早已自顾不暇,寒光密密麻麻的盖下犹如数罟一般,她奋力抵挡却也无济于事。
山道年面色煞白,猛吐了一口鲜血。
四喜情急之下去扶,不防一束寒光落下正击她的后背。
山道年听见她趴在地上痛吟,不觉眉目紧锁,咬牙坚持了片刻,突然仰天长啸化为一条青龙,只是在空中飞得姿势有些奇怪,仿佛没有筋骨。
原来他真的是道年神君。
头一次见龙,还长的这么奇怪,四喜看呆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过不过分。
一阵龙啸,天光乍现。虚拟的幻境瞬间破灭,男人滚到地上猛吐了口鲜血,显然伤得不轻。
山道年重新化为谢尔的模样,因体力不支不得不依靠在树边休息,他撩开衣袖看到这副身体开始变得乌青,就连尝试握紧拳头都变得费力起来。
“你没事吧?”四喜赶忙跑过去。
“没事。”山道年指了指那个男人,示意她去看看是不是要找的人。
“谈……双喜?”素未谋面,哥哥一时难以喊出口,四喜走到他旁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男人松弛无神的双眸蓦地瞪紧,看向四喜时满脸震惊:“你……你,”
“真的是你?”四喜喜极而泣,“哥哥,我是四喜啊。”
男人登时顿住,红了眼眶,却又慌忙否认:“不认识……我不认识。”
“哥哥,你为什么要否认?母亲要我来找你。”
“母亲……”他说着便要挣扎起身。
四喜一下扣住他的肩膀哭道:“母亲她已经殒身了。”
“什么?”男人听到“殒身”二字浑身凝住,他愣了一瞬,将她推开,疾言厉色道,“胡说八道!她身体好得很,定会长命百岁,什么殒身?!”
“是真的,母亲……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四喜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还……指了指墙角竖着的藤……条,但我不知道是何意味。”
男人失措地看着四喜,始终不敢相信,但眼泪已扑簌簌地坠落。
……………
“哥哥离家时我还未出生,如今兄妹重逢理应高兴才是。”四喜坐在谈双喜身侧,抚背安慰。
“我愧对母亲的养育之恩,方才还那样伤害自己的妹妹,万死难辞其咎。”谈双喜屈膝抱腿,泣不成声。
山道年捡树枝子生火,熬了两碗热粥,见两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四喜盯着他的白发满眼心疼,将其碎发拢于耳后道:“哥哥鬓染风霜,这些年定是受了不少苦。”
“你方才说母亲临终前……还指了指墙角竖着的藤条?”谈双喜心虚地不敢抬眼看人。
四喜嗯嗯点头。
谈双喜一愣,风雨大作:“原来她如此恨我,就连最后一口气都想着打我呜呜呜~母亲,是孩儿不孝。”
“我们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恨你呢?”四喜安慰。
“不,你不知道,是我偷走了汪汪观里的卧石,已经酿下了大错。”
卧石?!
“汪汪大仙神像手中本应该有的石头……是你拿走了?”
见他点头,四喜无比吃惊。
母亲曾说每当旱魃过境,众妖便到汪汪观上香磕头。
圣君取下卧石交给众妖,大家举过头顶祈雨———小举小雨大举大雨。
可后来卧石不翼而飞,母亲终日忧思如焚一病不起,竟没想到是因为哥哥。
“我偷学咒语,盗取卧石,不告而别。”
“为什么啊?”四喜不解。
谈双喜豆大的泪珠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四喜和山道年也不忍打断,只静静的听他讲述过往发生的事。
两百年前谈双喜下山云游时被捕兽夹夹断了腿,有一女子见他可怜,便救回去悉心照顾。
谈双喜暗生情愫,发誓要好好报答。
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谈双喜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无怨无悔地帮她叼竹篮,叼衣服,叼草药,叼她最爱的桂花枝,看家护院样样用心……
日子飞驰而过,转眼已相伴数年。
女子拒绝了所有来提亲的人,平生所向皆为黎民百姓。
她将看诊救治所赚的银两都拿去布施穷苦大众,自己却补丁摞补丁,连带谈双喜的日子也过得清汤寡水。
只是好景不长,堂庭大旱与大疫同降,死了不少人,女子一身医术又心怀天下大义,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家,担心大疫之下狗狗无从防备,便将其关在家中,只身前去。
那晚谈双喜睡得朦朦胧胧,光听见她说:“你在家中乖乖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平日里环境太过安逸,料到没有危险,他也实在懒得睁眼,只当她是有事出门去去就回,却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饿殍累累,人肉争食,逃荒逃难的人纷纷涌入这片桃源村寻找生存。
谈双喜连夜奔回摇鹊山偷取卧石,助降大雨。
人间甘霖普降,疫情褪去,可女子再没回来。
没有人气供养的房屋随之坍塌,谈双喜便在此地流浪,有时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碰到长的像的,就赶紧摇着尾巴上前,为此挨了不少好揍。
再后来他重建老房子改造为医馆,怕女子回来找不到家,他还在门口载种了她最爱的桂花。
灵犬寿命短,谈双喜苦读医书一守就是两百年,修仙的机会早已错过,人也步入迟暮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