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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侍郎坠马案(八) 沈和堇一夜 ...

  •   沈和堇一夜未归。

      次日一早,听说昨夜整个翰京的各大药铺都被提案司的人搜查了一遍。

      而孙府为孙维守灵一夜,今早本打算尽早下葬。

      大理寺的人却是天不亮就来了,又将孙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维的尸首自是又重新被带回了大理寺。

      这番大动作,想来大理寺和提案司已经有直接证据证明孙维是被谋杀的,据说周岐越连夜进宫,不到一个时辰,才出宫门,提案司的提卫和大理寺的人便同步出动了。

      孙府那边不必多说,将人控住罢了,不是什么难事。而提案司的人动作快,一夜便有收获。

      据百草堂的掌柜交代,一个多月前,有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去买过覆子,因覆子昂贵,那人当时购买的数量几乎将他药堂所有的覆子都带走,他印象实在深刻。

      覆子并不是什么砒霜毒药,掌柜的并不需要向官府报备,当时看到一整个金锭,他只当是走了大运,以为客人买回去不过用于什么偏方疑症罢了。

      “没看清那人是什么样子吗?”意欢专注地听沈和堇将昨夜的所有全盘托出,连早饭也顾不得不吃了,“身形呢?声音呢?”

      奔波了一夜的沈和堇还有些气力,抓起桌上的肉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那掌柜的只记得那人身高约五尺,声音有些沙哑,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坐在一旁的沈和欣对此事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专心地喝着小米粥。

      意欢听后却是不语,孙夫人和她身边那几个丫鬟身高都是五尺,声音倒没那么关键,可能是刻意伪装的。

      “你怎么跟着一道去了,你一个无关人员如何能随在他身侧。”沈和欣突然冷漠道。

      “好歹我也替你传了个消息,怎么能说是无关人员,”沈和堇咽下口中的肉包,又拿了两个白面馒头,颇得意道,“这种机会我当然不会错过了,不过我也是奇怪他竟没把我赶走,想来我在他眼里也是个十分靠谱的人。”

      两人口中所说的“他”自然指的是周岐越。

      意欢抬头盯着沈和堇呆愣片刻,虽说昨日闹得十分不愉快,但那家伙好歹说话算话。

      “一夜未归,免费的苦力还差不多。”沈和欣冷哼。

      沈和堇不反驳,苦力也好,总归他也算真正参与到此案中,若是真破了这个案件,他也能在父亲面前稍微硬气些。

      他早到了入官场的年纪,却不想待在户部,若是因此去提案司做个提卫,他就十分满意了。

      放下碗筷,沈和欣帕子浅擦嘴角:“他没去查查孙维当日有没有喝过酒吗?”

      “哦,这个他早查过了,孙维当日并未饮酒,但与原孙夫人的弟弟卢文海见过面,倒是那卢文海当日饮过酒。”沈和堇犹豫着要不要再喝一碗米粥,漫不经心道,“他说就是前夜你们在食铺摊子上碰到的那位。”

      原来是这样,难怪当日的动静这般大,意欢蒯了一勺腌菜,心下了然,又埋头大吃起来。

      “我听说,大理寺将孙府围起来了,你不去吗?”沈和欣随口问道。

      “我是跟着周岐越的,他是提案司的校尉,我还是跟提卫待在一起比较自在,况且你也知道大理寺那个胡少卿最不喜世家子弟了,我又是个无官职在身的,就不去人家眼前晃悠讨人嫌了。”

      想到那人的态度,沈和堇难得皱眉,继续道:“周岐越今日一早又进宫面圣了,我这不也得空回来吃个早膳。”

      估计又是为了孙侍郎一案。

      凶犯是谁大伙儿心里已然有数,面见圣上当不是为了请旨捉凶。

      “看来这个孙维死前藏着的秘密还不少。”沈和欣施施然道,心里没有半分结案的畅快。

      …

      周岐越从宫里出来后本想直接回提案司,没想到被他派去大理寺的乘风候在了宫门口,说是犯人已到大理寺自首,只是在交代前一定要先见过他。

      眉头一皱,周岐越翻身上马,立马一路赶到大理寺狱。

      大理寺少卿胡渭对案犯要见周岐越的事颇为不满,周岐越说到底只是个正六品的校尉,竟然越过了他个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但犯人身份特殊,圣上密旨,案情一律禁止布告百姓,无论是何真相都要压下来,他担心若是不允案犯的要求,此案会横生枝节,故,即便不悦也得忍着。

      “周校尉,”胡渭大步迎上前,脸上实在给不了什么好脸色,“没想到周校尉速度这么快,才面见完圣上,立马就赶到了大理寺。”

      “多谢胡少卿通知我手底下的人,不然这一来一回浪费诸多时间,周某岂敢耽搁。”周岐越拘礼,深知此人虽不满,但是个顾全大局的,不然也不会吩咐乘风在宫门口就截住他。

      胡渭叹了口气,偏侧着身子,虽不想承认,但还是在心底暗叹后生可畏。

      “既是如此,那更不能耽搁了,案犯就在里面,你自己去审吧。”

      “多谢胡少卿。”周岐越弯腰拱手。

      提案司和大理寺多有合作,他明白这位寒门出身的少卿前辈有多刻苦才做上这个位置。

      可惜宁直不弯的作风让朝堂上不少想要通过银钱私了小辈恩怨的朝臣红了眼,不然也不会十余年了都未有晋升。

      朝堂之上,官员的升任从来不止于政绩,周岐越并不会因此在圣上面前刻意提起他。

      一个“谢”字已是他能做到的唯一。

      ……

      早就过了立冬,翰京的天气愈发冷,大理寺狱内更是阴冷的可怕,那寒气仿佛能侵入骨髓、冻结人心。

      囚牢中的那女子,负手而立,目光看着墙上那扇只能透进微弱光线的小窗。

      听到脚步声后,她便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眼尾的皱纹深刻,端庄而娴静,丝毫没有入狱的惶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周校尉。”

      “孙夫人。”

      周岐越拘礼,他知道孙维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孙夫人杀人并不意外。

      “大理寺还未掌握到确凿证据,听说夫人是自己投案的。”

      “你都已经查到覆子了,查到我的身上也只是时间问题,况且我时日无多,就不必麻烦校尉大费周章了。”

      孙夫人惨然一笑,走到离周岐越更近些的地方。

      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自落胎后,她的精气神便一日不如一日,撑了这几年已经是极限了。

      “此案所有的细节我都会交代,无一隐瞒,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校尉可否答应。”

      “周某无法承诺什么,还请夫人先道明是何事。”周岐越迅速接话。

      孙夫人一愣,此事有些唐突,还得将原委交代清楚才能说的动此人。

      “你也知道孙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天子看重他也要保存自己的颜面…”

      “夫人!”周岐越厉声打断了她,眉心下陷,眼神中已有些警告的意思,“还望慎言。”

      一个眼神递给身边的乘风,他立马领了命退下,走向暗地里偷听的狱卒。

      须臾之后,孙夫人见乘风回来便再度开口,脸上尽是苦笑,“我一个将死之人还需要慎言吗?”

      叹了口气,她右手撑在狱门上:“没有证据,天子为了保存自己的颜面必不会将孙维之前做的事定罪,但我不愿让原孙夫人死不瞑目,也不愿她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收回撑着的手臂,她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在周岐越面前倒无犯案的自省,比起昨日在孙维灵堂上的态度,此刻更有身为年长者的持重。

      “我知周校尉查案从不失手,但缉凶和找出真相本就是两码事,你是天子的人,即便知晓了真相也不会做什么,所以我需要其他我信得过的人知道这些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做什么,等我死后,这些往事不过随尘烟化去罢了。”

      听罢,阴影中,周岐越凝着她的眼眸,静看片刻,眼底情绪深浅难辨:“那您怎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意义是我赋予的,我说有便有。”

      孙夫人回看他,眼尾的皱纹越来越深,咬牙冷笑。

      “我不甘心,这世上多一个人知道那孙维有多恶心,我死前心里便多一分畅快!”

      “您知道,此事我做不了决断。”周岐越原是负手而立,交叠的双手在身后握成了拳头,脸色随之暗沉三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天子不可能允你这个要求。”

      扯起嘴角,孙夫人后撤踉跄一步:“此案绝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觉得我为何会选择如今才下手,我口中的真相又是从何得知的,你难道都不想知道吗?”

      闻言,周岐越眼眸闪过一丝寒光:“孙夫人这是何必,您也知道大理寺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要撬开一个犯人的口又有何难。”

      “我可不是犯人,我已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与她而言,这实在算不上威胁。

      “我听了关于你的传闻,你的手段多少了解,我只告诉你,不需要把那些用在我身上,你若是不与我做这笔交易,你们所失去的绝比我多得多。”她语音渐弱,今日实在耗费了太多心神。

      “孙夫人这样真值得吗?”

      沉思片刻,周岐越问,他不理解她为何这样执着。

      “值…得…”,知晓此人被说动了,孙夫人嘴角勾起真心的笑,“总有一日,周校尉你会明白我今日的心情。”

      烛火被窗隙刮进来的寒风撞得噼里啪啦作响,混着另一堵墙后杂乱的铁链碰撞声,沉闷压得人屏住了气。

      “此事我答应了,还希望孙夫人不要食言。”沉默良久,周岐越终是做了这个交易。

      大理寺狱不安全,他还要请旨将人换到提案司狱,看来胡少卿还得再多呛他几句了。

      “周校尉若不介意的话,把你昨日带在身边的丫鬟也一道带来吧…”

      脚步一顿,片刻后周岐越加快了速度离开大理寺狱。

      他的目的很明确,径直入了宫,但一向随行的乘风却是反方向,往城门口而去。

      …

      当日下午,意欢和沈氏兄妹二人皆被请到了提案司。

      意欢跟在沈和欣的身后,探头望着这条一直延申到地下的甬道。

      通道内,每隔十尺就有一名提卫守着,瞧着个个都是目不斜视,但她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目光,探究的、谨慎的。

      不愧是提案司,让人无处遁形。

      警觉下,她一手挽住沈和欣的肩膀,一手扶住腰间的匕首。

      周岐越走在最后头,将意欢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

      他淡淡道:“赵姑娘,这是提案司,提卫动手可不讲情面。”

      身形一顿,意欢蹙眉,转过头冷笑一声:“多谢周校尉提醒,我才见识过,眼下却是忘了。”

      此话意有所指,她回头转瞬阖上双眼,须臾便睁开,压下不爽。

      顺道将握住匕首的手放下去,意欢干脆将两只手都挽上沈和欣的胳膊。

      甬道很快便到了尽头,借着墙上的烛火,初到提案司狱的三人得以看清了这里的情况。

      提案司只负责缉拿重大凶犯,一般将犯人逮捕归案后便会直接送去大理寺狱或是刑部大牢,故而提案司狱十分窄小,只几间牢房。

      不过牢狱虽小,刑具却是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在正对着三人的一间牢房内,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背对着几人慢慢转过身来。

      幽暗的烛火光影覆盖在此女子的脸上,意欢和沈和欣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却是未有变化,似乎也是在意料之中。

      倒是沈和堇惊呼,多少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孙夫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周岐越说是孙侍郎坠马一案的凶手想见见他们,可孙夫人柔弱,深居简出这么多年,那些传言早就随着时间而被淡忘,前不久,孙维手上的几家铺子异动,他以为会是卢文海下的手。

      “沈公子,沈小姐,还有意欢,三位可有空听我讲个很长的故事…”孙夫人笑,眼角挂着晶莹。

      此话一处,在场连通意欢在内,所有人脸色皆是陡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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