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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侍郎坠马案(七) 待周岐越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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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岐越马车驶远,沈和欣立马换了幅表情,双目阴冷冷地看向远处越来越小的黑点,直至马车消失不见,才将眼神收回,稍柔和了些。
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出意欢的异样,相反,从意欢在马车扯着嗓子喊的那句“来了”起,她衣袖下的指甲就深深嵌进了掌心。
可周岐越最后一句偏偏扯到了沈和堇。
她便明白,这位校尉拿捏人心当真也是好本事。
沈和堇如今这般年岁不入仕途,行止看似洒脱,在别人眼中便是散漫,对于世代簪缨的沈氏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父亲在朝堂上常常因此受到攻讦,难得落入下风。
可偏偏她这兄长不以为意,自觉问心无愧,不过随性而为。
眼下沈和堇好不容易有点想法入提案司,虽说与父亲谋划的路不一样,好歹是入了官场,再加上父亲与周尚书也算不得政敌,故,眼下这已是最好的开始。
她绝不能让沈和堇这条路还没开始就被掐断。
至少,眼下她与周岐越还不能撕破脸。
深深吐息一口,沈和欣颦眉揉了揉眉心,问:“周岐越对你动手了?”
“这厮忒阴晴不定了,”摇了摇,意欢还没顺了这口气,气狠狠道,“竟还想硬抢,好险,差点让他得手。”
闻言,沈和欣眉头蹙得更深了,周岐越行事狠绝,但向来都是规矩的。
“大理寺新来的这批仵作滥竽充数,他即便拿去也是要请我走一趟的,也是事态紧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东西给他,没有我,他也查不出什么。”
“那也不成,他那幅颐指气使的样子实在令我不爽,这东西他休想从我手中抢走。”冷哼一声,意欢撇嘴。
近身功夫是比不过,但若是真给她逼急了,两人拼到论杀招的地步,未必是她输。
“你回去以后跟你爹爹说一声,把沈和堇放出来吧。”
“为何?”
“我身法有些退步,他皮糙肉厚的,让他陪我练几招。”
“好。”
…
沈和堇当晚就解禁了。
只是还没等他吃顿好的,重见天日,才伸了个懒腰,就被意欢揪着衣领拖到了后院。
意欢今夜是存了气儿的,一招一式皆是冲着沈和堇的要害,虽然没有下死手,但真要打在身上,也必定三天下不来床。
因路数杂,且都是暗招,沈和堇习的都是正派招式,倒是有些防备不住,一来一回之间,也逐渐落入了下风。
那凌厉的掌风擦脸而过,他眼睛都被扇得迷糊,心里十分好奇到底是谁惹了这个祖宗。
夜深人静,院中那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沈和欣却是坐在一旁的石桌上不断打量着手中的荷包,时不时拿起来闻闻,而后又执笔蘸墨,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不知出了多少汗,里衣都被浸湿,差不多消了气,意欢这才收手坐到了沈和欣的身旁。
沈和堇也是累得够呛,刚出来,晚膳还没吃,被拉着陪练了一个时辰,现下真是又累又渴,大口喘着粗气,一口气喝光了凉水,后又吩咐青囊去准备些吃食。
“如何,这荷包是有什么问题吗?”意欢坐在一旁等着,不打扰沈和欣,见她放下了笔才开口问道。
沈和堇绕到两人的身后,看见纸上的东西,看的懂却也不太明白,奇道:“好像都是些草药,有什么异常吗?”
沈和欣纸上所写的都是一些常见的安神药材,合欢皮、柏子仁、茯苓、麦冬…虽闻不出计量上的差异,但至少这些药材放在一起,即便稍懂药理的,看了也没什么问题。
“难道这其中混了什么毒药进去?”意欢却是不懂药理的,见沈和欣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是混进去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东西都是正常的,只是这里面有一位药材比较特殊。”沈和欣摇了摇头,片刻后犹豫着开口,“覆子,这是一味比较昂贵的药材,在这副药方里面没什么问题,但它本身禁忌比较多,也不像是一个侍婢能用得起的东西。”
“这么说,这个丫鬟有问题?”沈和堇站得有些累了,便坐在了妹妹的旁边,不断来回翻看着手中的荷包,疑惑道,“莫非这个丫鬟就是害死孙维的凶手?”
“你这个结论也太快了吧。”意欢皱着眉,无语道。
沈和欣扫过沈和堇一眼,没好气地拿走他手里的荷包:“荷包向来是贴身带的,上面有气味,但那姑娘身上却没有,想来她本人应该没经常接触过这些草药,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沾染上去的,而且应该是长期沾染才能有这样重的味道。”
“那哪儿知道啊,谁会去在乎一个侍女的行踪,这排查难度可有些大,都不一定在孙府,兴许是在外头沾上去的,那不知晓要耗多少时间,要我说,我们就别纠结一个荷包的气味了吧。”沈和堇支起胳膊托住脑袋。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方向?”没接沈和堇的话,意欢忙问道。
“我当日在孙维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味,覆子这种东西是万万不得和酒同用的,若是同用,轻则神志不清,重则倒地昏迷。我怀疑孙维的死跟这个有关系。”沈和欣未抬起头,回想起孙维当日坠马时的蛛丝马迹。
“神志不清?”闻言,沈和堇顿时兴奋起来,脖颈也直了起来,“果真与那个丫鬟有关!”
意欢看沈和欣专注思考的样子,忙去捂住沈和堇的嘴:“你先闭嘴吧,别这么笃定了,不能让她先思考会儿吗。”
沈和堇得意笑:“大理寺和周岐越这都查了多少日了,竟将凶杀案定性成意外,这么多人没一个顶用的,要我说,大理寺少卿这个位子就该沈和欣来坐。”
“算了吧,那可不是个好差事,她可是要当神医的人,官场那套不适合她。”
“诶,此言差矣,神医和大理寺少卿又不冲突。”
“神医可以是女子,大理寺少卿可以吗?”意欢扼住沈和堇的脖子,见他冷的发抖,又改为揪住他的耳朵,“咱们还是看开些吧,什么时候等夏朝允许女子做官了你再来说这话。”
仔细瞧了瞧自家妹妹,沈和堇不满道:“真是的,要我说,朝廷就该也允许女子做官,如此,父亲何苦揪着我不放,且,朝堂上那些歪风邪气定然干净不少。”
这倒是,意欢手上力道减轻,暗暗想。
“沈和堇,”沈和欣忽然唤了一声兄长,“若我没记错的话,孙维应当会武吧。”
两人不再打闹,沈和堇疑惑,却也如实回答:“自然,我夏朝任选官员一向要求文武兼备,至少要会些防身的手段。”
“那便没错了,一个会武的人只是被一支箭镞射中,那暗箭未伤到要害,孙维怎么可能稳不住身形以至于坠马,”沈和欣神色凝重,停顿片刻,而后笃定道,“除非他受了什么药物影响导致神志不清。”
赵意欢也记起了当日的情景,皱眉道:“确实,我当时看到了他身形摇晃,但因要追上那黑衣人,所以没有太在意。”
沈和欣将纸张折好,连同荷包一起放入了沈和堇手中,严肃道:“你去找周岐越,把我们这些话全告诉他,覆子昂贵,让他去药铺查购买记录,越快越好,另外让他去调查孙维坠马当日有没有喝过酒,或是有没有喝过酒的人跟他见过面。”
沈和堇将这些东西揣入怀中,不走正门,反而从墙上跃了出去,但这次沈和欣却未抱怨他不和规矩。
“酒气也会和覆子相克反应吗?”赵意欢举得奇怪,调查有无喝过酒没问题,怎么还要调查有没有和喝过酒的人见面。
“一般不会,但他当日所乘的马匹身上有天香竹的味道,此物能加快酒气和覆子的相克的作用。”
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意欢张嘴惊诧道:“难怪我那夜看到孙府的马仆花了一个时辰洗马,还里里外外将马厩彻底打扫了一边。原来为的是销毁证据,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既是动静这么大,那便不是孙府的下人私自所谓去,你想,孙府中能调动马仆连夜洗马的人能有多少…”点了点头,沈和欣并未再说下去,孙维的父母均已亡故,整个孙府上下能下得了命令的就那几个人。
“或许,也有可能是有人假冒了夫人管家的命令?我监视那夜并未看见有除了马仆以外的人出现在马厩周边,要想找出真凶还得要进一步的证据。”
意欢这话说的含糊,按她所想,除了管家夫人,他们身边那几个贴身的、得力的也都有这个可能。
沈和欣自是知道这种可能,所以刚刚才让沈和堇转告周岐越,一定要去查查到底是谁买的覆子,又有谁牵线引得孙维吸入酒气。
眼下可疑的人选有几个,但若是所有线索都有指向,那案件就明了了。
“且看周岐越的调查结果吧。”沈和欣淡淡道。
这人这案子破得倒是轻松,一大帮子人帮着推进案情。
意欢眼皮一翻,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心情就不大好了。
正巧,青囊端着夜宵过来。
沈和欣吩咐:“这些东西就放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你睡下吧,不用服侍我了。”
青囊将手中的托盘放到石桌上,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你一回府就拉着沈和堇过招,我也没来得及问你在孙府或马车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将几碗小馄饨和三碟蟹黄毕罗从托盘中拿出来,沈和欣柔声道。
“其实也没什么的,在孙府时我一无所获,唯一的线索便是你要的这荷包,”意欢皱着眉,不断搅动的碗中的小馄饨,却一口没吃,闷闷道,“后来在马车上他要拿走荷包,还说我这是偷盗,要把我绑去提案司,我一时半会儿打不过他,心情就不大好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眉眼骤然敛尽柔和,额前的碎发长遮去眼底寒光,沈和欣愠怒:“若非帮他破案,省得你日后再被他差遣,我至于让你顺那荷包吗,他哪来的立场说你偷盗,这规矩也不是这般守的,不若干脆将我一块绑去提案司得了!”
意欢放下手中的勺子,忙抚顺着她的背:“就是就是,好在我也踹回去了,荷包也没被他抢去,算起来还是我们赚的。”
“此案过后,我们和周岐越再见面也当视同陌路,半分招呼也没必要打。”
眉心一蹙,清冷眼仁再覆上一层寒霜,沈和欣所言并不偏激,不是气话。
看她脸色,这话不似作假,意欢确是有些慌了。
她和周岐越关系怎样都无所谓,好也行、不好也罢,总归一个住在洛川,一个住在翰京,以后也难以相见。
但沈和欣却是翰京人,一个户部尚书之女,一个刑部尚书之子,相见的机会还多着,可不能把关系搞那么僵。
“打个招呼其实也可以,他一个提案司的校尉,父亲又是刑部的,估计是见不惯我做这些事,难免有些较真,但咱可不能较真,咱是明白人,可不能跟他一样。”意欢堆笑,半开玩笑劝。
“看不惯这些事怎么还让你假扮他的随身侍婢暗探孙府?”抬眼睇她,叹了口气,沈和欣将意欢面前那碗搅得稀碎的馄饨跟自己的调换了位置,“算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