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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侍郎坠马案(九) 父亲病逝, ...

  •   父亲病逝,弟弟无能,她抢过霍氏商队花了三年时间,现在已有二十五了。

      她还未成亲,甚至身边连一个能陪伴在身边的男人也没有。

      或许是见过了那些男人们的嘴脸,她总觉得周边的人没一个好心的,大多都是在惦记着她手中的霍氏商队。

      反正孤独终老也没有关系,弟弟无能,但他的那一双儿女伶俐,老了,她可以将整个商队都交给他们,总归都是霍家的血脉。

      人这一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至少,她没让父亲拼搏建立起来的商队落入到那些小人手里,心里便很满足了。

      霍氏商队沉寂几年后终于重新回归了真正的主人,她也第一次将生意做到了翰京。

      那一年,翰京的桃花开得很艳,她一个久居商船的姑娘最喜欢坐在京郊的桃树底下,等风吹落下花瓣雨。

      霍氏商队主要是靠东海珍珠维持着的,虽比不上岁贡进献的东珠,但品质仍是不俗,别说是翰京,便是在东海当地那也是少有的。

      翰京有个识货老板一口气买下了她商队所有的珍珠,这笔生意足以让霍氏商队一整年都不愁开张。

      得了几日的空闲,她男扮女装,去了翰京最大的酒楼,点了好几坛上好的女儿红,打算一个人喝到半夜。

      翰京富贵迷人眼,即便是夜半三更,即便是她喝得酩酊大醉,也没人驱赶她,周围都是跟她一样的酒鬼,都跟她一样有各自令人开心的事儿。

      可她隔壁桌的那个男人却不一样,今个儿大好的日子,哪个脸上不是带笑的,他虽也在笑,可笑的比苦还难看。

      她实在是酒意上头,也不管这样会不会冒犯人家,怀抱着一壶女儿红就这么趴到了人家的桌前。

      “你这人,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光说还不够,她还要自顾自地将那男人酒杯里的酒倒个干净,全部换上自己怀中的女儿红。

      那男人没什么反应,任由她这么做,一口喝下杯中的酒道:“今日是我夫人的生辰,我高兴!”

      她不解,高兴该是这个样子的吗,明明他的脸比死了三天的鱼还臭。

      “你骗人,哪有开心的人是这幅鬼样子的,我看你分明是很伤心。”

      她不懂,夫人生辰,这的确是个值得高兴的事,他为什么会表现的伤心呢?

      不料那男人听了她的话,突然大笑起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他笑了一刻钟,一句话也不讲,眼角的眼泪却越来越多。

      周围有人在看,她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奇怪,自觉无趣,便想要离开。

      可他突然拉住了她,他不再笑了,他,真正开始哭了。

      “我夫人去世了,我十分想她…”

      这男人,不仅笑难看,连哭也很难看,明明这么大个人了,哭起来却跟小孩子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遭的人都看过来了,她有些无措,但却挣脱不开,便只能学着已故母亲幼时安抚她一样,不断抚顺着他的背。

      “沁儿,沁儿…”

      那男人口中不断念叨这个名字,她想这应当是他已故夫人的名字吧。

      可她现下穿着男装,这人怎么拉着一个“男人”喊已故夫人的名字,她觉得好生奇怪,只想赶紧抽回手臂。

      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得寸进尺,用她的衣袖擦眼泪!

      这如何能忍,这可是她在翰京新做的衣裳,气急之下又醉酒的她立马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打算给这个男人点颜色瞧瞧。

      但老板好像没给她这个机会,两人被一起赶出了酒楼。

      既然如此,她便只能寻个别的地方找些乐子。

      可这男人怎么也甩不开,她只好将他带去了她住的客栈新开了间房,看这人衣衫华贵的,她只祈求男人明日能还得起房钱。

      好在,那男人果真是个有钱的主儿,不仅包下她在翰京的所有房费,为表歉意,还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领着她玩遍了整个翰京。

      翰京城外有一处桃林,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临走之前,男人在那儿向她表露了心意,说想要把她娶回家,她并没有立马答应他,他们俩约定,若是来年男人还在等着她,她便给他一次机会。

      第二年,她又去了那片桃林,青衫乌发,那男人早就等着她了。

      她的婚礼办的很盛大,她是霍氏商队的家主,有的是钱,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那男人也依着她,并不在乎这般招摇或许他未来的仕途有影响。

      新婚当晚,男人还亲自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桃树,那时的她觉得自己嫁了一个顶好的人。

      第二年她就怀孕了,她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想着一出生便要在他的耳边唱“乖娃娃,巧儿宝,梦里还有红糖糕…”,这是钱塘一带的童谣,虽说孩子定生在翰京,钱塘的旧俗确是不能忘的。

      可她终究没等到她的孩子,这胎落得突然,她明明如此小心,连院门都没怎么出过…

      那夜,她抱着那男人哭得肝肠寸断,直到眼睛涨红,干涩得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那男人怎么安慰她的?她清楚得记得,他说许是这孩子与他们没缘分,将身体养好,他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可她知道不会再有了,那孩子已经五个月,大夫说已经成型了,可突然的落胎让她伤了身子,且不说以后还能有孕,便是像少时一样的走南闯北的也再无可能了。

      自那以后,她郁结于心,日日都待在后院中,院里的那棵桃树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花,而她拖着破败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你们知道那女人为什么会失去孩子吗?”霍冰突然开口,“因为那个男人年幼丧父,又被母亲抛弃,他爱钱却不希望有个孩子时刻盯着他的家产,你们说可不可笑,哈哈哈…”

      苦笑着,苦笑着,眼角有泪滑落。

      “我的孩子没想到他的父亲其实根本就不期望他出世,”霍冰抚摸着小腹,仰头望顶,似乎是在怀念未出世的孩子,眼神逐渐由酸涩变成愤恨,“甚至还亲手下药害死了他。”

      “夫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周岐越皱眉,此往事并不在他断案范畴之内,即便孙夫人确有苦衷,此案的结果也不会有如何改变。

      他在乎的是事情的真相,不仅是孙维死亡的真相,还有孙夫人布局的真相。

      闻言,霍冰垂下手臂,气息有些不稳:“半个月前,我收到一封未署名的信件,信件上将所有的真相表明,孙维不仅害了我的孩子,甚至八年前原来的陆夫人一尸两命也是他下的手。他做事并不细致也不会信任任何人,我去信中提及的药铺问过,他那两段时间的确去买过落胎药。”

      “仅凭一封没有由来的信件就杀人,夫人就没想过这是别人给你下得套吗。”

      仅凭一封没有由来的信件就谋划此案,周岐越眉心微陷,并不赞同。

      且不说信中所述是否属实,便是属实,孙维杀妻杀子也该由官府惩处,而不是这般大费周折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甚至是引起翰京连日的人心惶惶。

      许是察觉到他不苟甚至是轻蔑的眼神,霍冰冷看他一眼,那是她执掌霍氏商队时常带的神色。

      “我自然不会这么愚蠢,若仅仅是如此,我便与他和离后再把他送去官府。”霍冰深吸一口气,随即眼神变得无比狠戾,“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他书房里的那些信件,他竟然伙同我那不成材的弟弟要卖掉霍氏商队!我绝对不允许我父亲的心血和我多年的苦心经营毁在这两个蠢货的手里!”

      拖着这副破败的身子,霍冰已是到了极限,气急攻心,她手抵着牢门,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滑落下去。

      见状,周岐越伸手招来手下,搬来了张椅子到牢房内。

      “我日日都在房中熏着覆子所制的安神香,又送了好些美酒给原陆夫人卢曦文那个好赌的弟弟。”

      周岐越:“若是孙维不见他,夫人的计划岂不落空。”

      “我的身体勉强可以撑到年后,要寻个让他喝酒的机会易如反掌,更何况他是我的丈夫,你们尚可了解他的行踪,我如何不可,到时他便是坠马而亡,此事也查不到我头上。”霍冰倚在椅背上,胸腔起伏渐缓。

      她垂下眼眸,不稀得隐瞒,将所有的细节都交代了个清楚。

      “只是我没想到孙维的仇人那么多,偏偏那么巧,当日也有人要杀他,此案被定性成谋杀我便自知逃不掉了。”霍冰冷笑。

      “不知夫人可还留着那封匿名信。”

      案件的细节大理寺会派人记录,相比之下,周岐越更关心那封所谓的匿名信。

      孙维坠马一案背后牵连甚广,说到底圣上也不信任大理寺,不然也不会同意周岐越将人转到提案司,若是能拿到那封信,此事还尚有可以继续调查下去的指向,若是没有,只怕他提案司年前有的忙了。

      “还在,只是我并未随身带在身上,校尉自可去我卧房的妆匣中找到。”

      说完这些,霍冰突然一阵心悸,像是卸掉了全身的力气般,无法坐住,直愣愣地就要往后倒。

      “小心!”

      周岐越派人送椅子后并未重新锁上狱门,意欢一个飞跃,及时抓住了霍冰的衣领,她已是残破之身,这一倒怕是要将她剩下半条命也带走。

      沈和欣立马搭上霍冰的手腕,还好,只是晕厥了过去,但死亡怕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垂下眼眸,她缓缓地摇了个头。

      …

      城外的桃林中,立了一座新坟。

      霍冰的遗愿,不能孙维葬在一起,也未将遗体送回钱塘,她想留在这片桃林里,不为谁,只是因为她喜欢。

      墓碑上刻的是只是霍冰两个字,不是谁的夫人,也不是谁的女儿。

      意欢和沈和欣着素色的衣衫,蹲在坟前,默默的烧着一大摞的纸钱。

      翰京没什么她的亲人,她们也算是了解过霍冰半个人生的人,便来送她最后一程。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入冬后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不少寒气,虽不到桃树开花的时节,但意欢还是用纸折了几朵桃花放在坟前。

      “我总觉得霍前辈并不爱孙维,她只是希望有个不图她的过往还愿意日复一日在桃林处等着她的人,孙维只是恰好出现在她最意气风发的一年。”

      意欢起身,自顾自地说道。

      不过,并没有人回应她。

      所有人望着天边飞远的纸钱灰烬,期待着霍冰来世不用年少就肩负起家族的重任,不再遇人不淑,与她的孩儿在另一世再相遇。

      “霍前辈是霍氏商队的掌权人,未成婚之前一直在钱塘和姑苏一带做生意。”

      直至灰烬随风散尽,周岐越突然道:“她的做事风格和她父亲如出一辙,一向雷厉风行,还经常帮扶一些当地突遭变故的小商队,因此在两地十分出名。”

      逝者已逝,案件告结,此时调查又有何用,意欢不解他为何突然提及。

      周岐越自顾自继续道:“几年前,赵氏船队也曾经受过霍氏商队的庇护,按理说,你应当随你父母见过她的。”他的眼神深沉,带着探究。

      经他这一提醒,意欢好似模模糊糊有些印象。

      只是她记性实在算不上好,几年前的记忆模糊,努力冥思苦想后确有个英姿飒爽的姐姐与霍冰重合,随即惊呼道:“竟然是她!”

      周岐越盯着她半晌,不语。

      沈和欣眉心微皱,站定到意欢身边:“若只是调查霍前辈可很难查到这一层关系,你该关注的是他还调查过你与霍前辈的关系。”

      “大人手下人的速度倒是快。”

      被沈和欣点醒,意欢霎时戒备起来,讽刺道。

      一旁的沈和堇见势不妙,忙挡在三人中间,“哎呀,大家如今也算是朋友了,知根知底的才放心。”

      周岐越在沈宰相面前说了好话,他才得以进入提案司,现下必是要维护他的上级。

      意欢和沈和欣皆是眼色骤冷,看沈和堇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叛徒,两人狠狠剜了他一眼。

      意欢反问:“这么说你调查过我了?”

      虽说心里有数,但真要将这些放到明面上,意欢还是气沈和堇竟是向着周岐越的。

      “这…”沈和堇一噎,这下是引火烧身,他后悔多说那么一句话了。

      “提案司还有公事,我不便多留,再会。”

      不知何时,周岐越翻身上了马,手中缰绳一挥,飞扬的尘土模糊了三人的视线。

      撇撇嘴,意欢心里默念:还是不要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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