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侍郎坠马案(五) 这几日,翰 ...

  •   这几日,翰京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着孙维坠马一案,大理寺已经将尸体送回了孙府。

      提案司和大理寺共同颁示文告,布告了案情,工部侍郎孙维是死于后脑勺撞击,确是坠马而亡无疑。

      堂堂工部侍郎,行年三秩,便已官至正四品下,天子眼前的红人,此生的结局竟是坠马而亡,坊间市民皆是唏嘘。

      这也怪孙维平日出行太过高调,百姓已早有怨言。

      且他这个工部侍郎专为皇家服务,建造皇室楼宇,金锭不要命地砸下去,不像那些钻入山沟里修水坝,或是挡住潮头筑江堤的。

      百姓对于这样一个在民生社稷方面毫无建树的官员死亡并不觉得十分惋惜,大多只是在感慨世事的无常。

      意欢和沈和欣今夜出来觅食,周遭的百姓都在谈论此事,无一例外。

      她坐在条凳上听人们口中编排着孙维,已经辨别不了这群人口中的真假了。

      “他们说孙维杀妻,这是真的假的呀。” 皱眉思索,意欢看着沈和欣奇道。

      “我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管中窥豹。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孙维那时才只是个工部主事,他的原配妻子因为难产而亡故,一尸两命,直到四年前又娶了现在这个妻子。有这样一段经历在,能传出杀妻的谣言并不奇怪。”沈和欣也听到了旁边的讨论,柳叶眉微蹙,声音微哑,“我分辨不了真假,但我希望这是假的。”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意欢沉默,不再开口,等到伙计将几盘蟹黄毕罗端上来后情绪才稍微有所好转。

      刚夹起来,还未进口,“哗啦”一声巨响,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个人来,将她这整张桌子撞翻在地,杯盘碗碟摔得粉碎,伙计才端上来下的小食顷刻间便散落一地,满地狼藉。

      意欢反应十分迅速,几乎是在这人扑过来的一瞬间就将沈和欣护在了身后。

      早就察觉到人群中有杂乱的脚步声,她还只当是自孙维死后,翰京重新热闹起来,这爱顺手牵羊之人也多了起来,索性是有巡街的捕快,她便没太在意这件小插曲。

      不想这是个早有预谋的。

      眼见满桌的蟹黄毕罗全部被打翻在地,还被那人踩得稀巴烂,意欢实在没什么好气。

      她养伤养了好久,都没怎么吃过重口的东西,好不容易解了禁,还是翰京有名的蟹黄毕罗,才尝了几口,说没就没。

      眉头紧皱,意欢打量着躺在残破桌椅之中的男人。

      他看起来极为狼狈,身上的衣物带着血迹,还有袖口和半条腿的灰尘泥垢,不像是意外撞倒的,那惊恐慌乱的眼神倒像是在逃命。

      意欢顺着他惶恐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

      闪着精明的杏眼暗沉下去,原来是孙府那夜的周校尉。

      只是他现在未着提案司的衣服,蓝色竹纹圆领袍衫,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款式也不时兴,袖口、领口和衣摆还起了毛边,应当是常穿有些旧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可阎罗殿里的阎王即便换上仙氅云袍,也挡不住那股肃杀威严。

      倒下又迅速爬起来的那人朝着周岐越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逼我!”

      拧着眉头,周岐越只是转了转手中未出鞘的横刀。

      他有分寸,此人未犯什么大事,只因孙维死前几日出入过孙府,原本只是想拿下问些话,也未想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没想到这人早有防备,逃跑还特意挑了闹市这条道。

      翰京城前几日沉寂,如今的热闹便是触底反弹,今日的街道怕是比往常多上一倍。

      他害怕此人伤着其他百姓,便只是远远跟着,打算等到了些空旷的地方再出手,却被他钻了空子,直接跑向了最拥挤的地方。

      周围的百姓还以为是什么热闹,纷纷往这边聚集,人群越来越拥堵。

      也不知这翰京县的县尉是如何当差的,这条街上却是连个巡逻的捕快也不在。

      他不曾注意到意欢和沈和欣,反思自己做事儿还是不太果断,既无人相帮,此事当速战速决。

      岂料此人也是龌龊至极,估计是知道自己不是周岐越的对手,竟然意图挟持人质。

      意欢看此人的眼神就直觉不大对劲,眼见他突然一个起身就要拉过旁边的小姑娘。

      手上多出来把匕首,锐利的很,竟直接往小姑娘皙白的脖颈上刺去。

      当机立断,意欢立马朝着那人扑去,速度比一旁的周岐越还快上一分,钳住他的右手,抵制他的右脚,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此人摔到了地上,顺道卸了他手上的利器。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下一刻就已看到那男人哀嚎着躺在了地上。

      好身手。

      周岐越眼神中有什么闪过,转瞬即逝。

      他收起横刀挂回腰间,半跪在地上,拔下腰间的一直悬挂着的绸布,将此人捆的个严严实实,又取下腰间的钱袋,尽数扔给了食铺的老板。

      原本打算直接离开,但刚迈出一步,他的双脚突然被钉在了原地半刻。

      只见他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不见底。

      沈和欣有种强烈的预感,立马拉着意欢要离开此地。

      “沈小姐留步。”

      …

      一炷香时间后,

      意欢和周岐越坐在无间茶室之中,沈和欣坐在隔壁包厢,门口还有个同行的男子守着。

      她心里颇为忐忑。

      因她记着沈氏兄妹都与她说过要小心此人,故即便今夜周岐越怕是有事相求,也是不敢抬头的。

      周岐越饮茶两口,抬眸扫过她先,眉心微皱,双目沉了一分,继而放下茶盏。

      他探过意欢的底细,商户之女,如今在洛川做些小生意,是位忠义之士,前段时间在九方县和洛川出了名,也因此结识了沈宰相的一双儿女。

      确实是有些胆色的,只是太过率性而为。

      “姑娘不必如此拘谨,倒是没了在孙府爬墙头的那幅胆色。”

      提案司本就直接听命于天子,他又是刑部尚书之子,身为天子近臣,并不接触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向来直言。

      可这话落到意欢耳中,却是赤裸裸的讥讽。

      胆色?只怕这话中之意是暗讽她“嚣张”吧。

      面上不显,但意欢心底早就翻了好几次白眼。

      “大人,当夜孙府一事儿是误会您知晓的,今夜更是凑巧,便是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耽误提案司办差,我一介商贾,今夜已是天大的荣幸与您同桌而坐,今后定当夹起尾巴好好做人。”意欢仍是低着头,谦卑过了头。

      周岐越再度皱眉,脸色可比刚刚难看了许多。

      “姑娘说话不必如此自贬,你只要不妨碍提案司办差,凭这一身本事,自有别样前程。”深呼一口气,他放下茶盏的右手指尖轻点桌面。

      垂眸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意欢实在不知这人今夜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她的耳朵,此刻在她的心中,茶室外的喧闹,半分也是听不见。

      这是在讽刺她一个商户,凭着一身半吊子的武艺就敢多管闲事儿了?

      可她这是童子功,小时候费了好大劲儿求着父亲母亲请武行的师傅学的,才不是半吊子的功夫。

      若是没有她,今夜救下那小姑娘,周岐越需得费一番功夫,因而也算不得多管闲事儿。

      意欢越想越不服气,觉得他这话委实难听,咬牙拱鼻,暗暗顺口气出来。

      当然,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当着周岐越的面儿说出来的。

      赔了个假笑,她这才抬起头来:“我的前程都在我的铺面里面,周校尉说得是,是我差点误了您的事儿,我自当听您的吩咐,少无事生非。”

      闻言,周岐越怔了一瞬,脸又黑一分。

      他咬牙切齿:“我是这意思?”

      “不然您是…”意欢原想争辩一二,眼神扫过窗外,几位捕快对着一个提卫穿着的人毕恭毕敬,忽而就平静了下来。

      “草民哪敢随意猜度您的意思,不知周校尉今夜有什么要嘱咐的,草民定当铭警于心,慎辞于行。”

      立马从凳子上下来,意欢今夜穿得方便,撩袍甩发,单膝下地,只差往地上磕个响头了。

      周岐越动作一顿。

      半晌。

      “今夜,若坐在这儿的不是我,而是沈和堇,你还会是这般态度吗?”

      顶上声音沉哑发涩,藏着几分未泄的情绪。

      意欢抬头,眼里是茫然。

      怎的突然扯上了沈和堇?这是嫌她态度不好?难道真的磕个响头才成?意欢总觉着有哪儿不对劲,又怕惹恼了他。

      斟酌半晌,她抬眸见这人直直盯着她,喉结还艰难滚了一圈,委实古怪,不过一想到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突然有些想要发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原本暗沉的双眸也散发出些许光亮来。

      “沈公子人善,邀我入沈府做客,可草民自知身份有别,自然是不能得寸进尺的,若是沈公子今夜在,我也当是毕恭毕敬的。”

      半晌沉默。

      “毕恭毕敬?”没有漏掉她脸上的丝毫变化,周岐越下颌紧绷发硬。

      周遭气氛瞬间压抑凝重。

      “起来,跪着做什么,倒像是我在强迫你,”阴沉地冷哼一声,双眉紧锁,他沉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薄唇幽幽开口,“我有个买卖想请你,若是你答应了,我可以在沈尚书面前替沈和堇美言几句,这个买卖你可愿意做?”

      还可以美言几句?

      原本听到他说要帮他做件事儿,意欢是想拒绝的。

      可仔细想来,这的确也不是个亏本的买卖,沈宰相对周岐越似乎颇为赞赏,若是他能在沈宰相面前多说些好话,沈和堇也不至于三天两头都被关禁闭了。

      “您这话说得,能为您效力是草民的荣幸。”倒是不用她费心怎么将拒绝的话说得委婉写。

      不过怎么明明她都已经答应了,这人脸色反而更黑了。

      “为了他,你倒是能回心转意。”见她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周岐越转首不再看她,神色恢复如常,只是眉心的寒霜一时半刻还消散不了。

      “孙维坠马一案由大理寺主查,不得验尸,布告死因后便将尸首送回。孙府送来哀启,灵堂只停设一日,但此案尚有疑点,再无确凿以谋杀定案的证据下,提案司无法进孙府中查探,吊唁那日你需扮做我的侍女,替我转交赙賵后便独自行动查证,府内任何可疑的人和东西都要关注,特别是马厩这些地方,尽可能仔细些。”

      只思考一瞬,周岐越便将事情始末缘由及嘱托事项交代清楚。

      闻言,意欢垂眸。

      怎么说也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意外,她确实做不到对此案坐视不理,周岐越这笔买卖倒顺了她意。

      “此事不合规矩,一切罪责皆由我担着,只是独自行动难免可能碰上意外,你可还愿意?”

      “校尉英明神武,足智多谋,此事定是周全思虑后做出的选择,草民自是全力配合。”意欢点点头,深怕周岐越以为她不愿意。“一切都听从您吩咐。”

      “好,”周岐越偏头扫视,估摸着她的身形后道,“后日,我会先到沈府来接你,待你换上侍婢的衣服,我们便一起去往孙府。”

      随后,他又补上一句。

      “当然,这些事还请麻烦你转告沈府一声,到时在孙府一定要与他们假装不认识,别露了馅。”

      意欢点点头:“没问题。”

      这茶有些苦涩,周岐越只喝了一口便没有再饮,也不知等些什么,直至外头有人敲了茶室的门三下。

      下颌一动,他欲张口,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之际,眼底略过一丝落寞与不甘。

      “大人,那个…”就在他开门的前一刻,意欢突然抬手,开口叫住了周岐越。

      其实她本来打算问周岐越假扮侍婢应当注意些什么,但突然才想起来这些都可以问沈和欣身边的青囊姑娘,便又尴尬的将手伸了回去。

      “何事。”

      周岐越回头,眼底迸出光亮,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在期待着意欢的开口。

      “没事,就是祝校尉一路好走,莫忘了替沈公子美颜几句。”意欢讪笑。

      “…忘不了。”

      这下周岐越的脸色是彻底黑了,外头守着的那男子回首多看了半跪在地上的姑娘两眼,立马又跟了上去。

      意欢不明所以,反思一瞬,自知刚刚确实有耍了周岐越的嫌疑,也难怪人刚刚走时气性那么大。

      她正起身,沈和欣踏进茶室。

      “怎么样,他为何找你?”

      “不是要问罪,说是要我帮个小忙,到时候我要扮作他的侍婢混到孙府。”意欢没说这是场交易,若是告诉沈和欣,她回去定当臭骂沈和堇一顿,“对了,你得通知你府里人一声,到时候在孙府瞧见我千万当作不认识。”

      料是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沈和欣并不想总纠结已无法更改的决定,便只好点点头,轻叹:“这不是问题,孙维的丧仪我也会去替父吊唁,你也小心些。”

      谈了这么久,不会只为了这件事,意欢为了让她安心,定是隐去了什么,她并不会因此与她生了嫌隙,只是那周岐越今夜定有别的意图。

      沈和欣对周岐越其实并不熟悉,偶尔被唤去大理寺帮忙时见过他几面。

      在府中,父亲经常提起这个名字,说他文韬武略,做事沉稳,比沈和堇强上多少。

      百姓间多有流传,此人做事狠绝,被唤作冷面阎王。

      但无论是那个说法,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此人极重刑罚、严于律己,甚至做到了极致。

      她从未想过周岐越会寻意欢来帮忙,两人只见过一面,还是那般剑拔弩张的场面,假扮侍婢这档子事怎么也轮不到意欢才对。

      可见,两人当是认识的,至少不止见过一面。

      可意欢瞧着倒是对此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当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暗叹口气,沈和欣瞧她被冷茶苦得皱了脸,抿唇一笑。

      她定然要搞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意欢不能再受制于人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