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养成录》七八只小松鼠

19、侍郎坠马案（三） 约莫丑时，

　　约莫丑时，沈府偏厅，一阵窗子撞动和翻身的声音传来。

　　沈和欣在屏风后看着医书，听这动静，不用看也知道又是沈和堇那家伙，还是一行行地盯着书上的字，只是眼神中多了分漠然，冷冷道：“那大门是摆设吗，一定要走窗户，府里的窗槛被你踩烂了多少，你若是再犯，我便告诉爹爹，让他再罚你一个月禁闭。”

　　“别啊，我下次一定改。”熟悉的话术，沈和堇从屏风后绕出来，每次被妹妹威胁了他便总是用这句话搪塞过去。

　　劳累地躺下，半支着身子，沈和堇双脚随意地撑在榻上，拿起桌上的桃酥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道：“意欢还没回来吗？”

　　想来是大理寺也发现了箭镞的异常，先行一步去了暗市盘查。他那头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就指着意欢能带点孙府那边有用的线索回来了。

　　连鞋子也不脱，鞋底都是泥泞，沈和欣颇为嫌弃地看了兄长一眼，还好这是偏厅，若是在她房中，她定要一脚将这人赶下去：“她屋中未掌灯，想来是早早歇下了，街上这几日巡逻的甚多，没那么热闹，我们这几日一直待在府中，估计也是觉得无聊吧。”

　　“不是啊…”闻言，沈和堇频频摇头，一手拿着碟子，一手擦去了嘴角的碎屑，“我让她去夜探工部侍郎孙维的宅邸了，眼下还没回来的话，估计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沈和堇还未意识到妹妹对意欢多有维护，一股脑儿将计划和她的行动全都交代出来了。

　　“不许吃！”

　　听完沈和堇的话后，原本还在喝茶看书的沈和欣立马就抬手扬了兄长手中的吃食，茶水撒了一桌，桃酥碎屑也散落一地。

　　“沈和堇你疯了嘛，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孙府！”

　　秀眉骤然紧蹙，沈和欣眸光一沉，方才淡漠的神色尽数敛去，面上染上愠色，周身气场骤然冷冽。

　　“怎么了嘛，”沈和堇颇为惋惜的看向地上那碟桃酥，他还挺喜欢吃的，叹，“虽说此案疑点重重，大理寺的人也派了人去孙府，可他们只派了四人守在那儿，做事没那么细致，发现不了意欢的。”

　　“那周岐越呢，他做事够细致了吧！”沈和欣胸口起伏不定，扯着嗓子怒道。

　　“关他什么事，此案由大理寺负责，跟他一个提案司的又有什么关系。”

　　被妹妹如此指着骂，沈和堇倒是不恼，他也不知道为何她会扯上周岐越，便漫不经心回答，脑子全是该不该把那碟桃酥捡起来凑合凑合的想法。

　　“你也知道翰京大小案件都有他的参与，无论提案司插不插手此事，他本人必定会出手。”

　　转头不去看他，沈和欣咬牙切齿，忍住了想扬了他的冲动，

　　“况且提案司与大理寺多有合作，虽说前不久大理寺换了个新少卿，与提案司颇不对付，但天子看重，提案司照旧压他们一头，怎会不参与。”

　　“也不一定吧，京中要案这么多，他怎么就偏巧盯上这一桩。”

　　浓眉皱起，沈和堇神情局促不安，面上还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慌乱，开口辩解的语气有些虚浮无力。

　　沈和欣听过这番话更是气恼，手掌按住桌角，指尖微微泛白，她强压心中翻腾的怒气，厉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昨日案发时他也在现场，孙维的尸体便是他派人送去大理寺的吗？他若是开这个口，翰京他哪里去不得！父亲每日耳提面命叫你学学这人你都不听的吗！”

　　醍醐灌顶，他只顾着大理寺发现了什么，根本没在意孙维死时的状况：“坏了，周岐越那家伙可难对付的很。”

　　这人性情冷酷寡情，手段狠戾毒辣，行事斩草除根，但凡招惹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哪还顾得上什么桃酥，沈和堇立马从窗边跃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

　　与此同时，孙府。

　　孙夫人忙碌着府中的各项丧葬事宜，直到子时才睡下，意欢一身夜行衣，趴在墙头，看府中的马夫给马儿洗澡看了一个时辰有余。

　　不愧是大户人家，保养马匹比她保养自己还要精致。

　　要先用温水淋浴，还有特定的皂角液清洗，最后还要用木刷梳顺鬃毛和马尾，棉布揉搓直至半干，整一过程竟然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连休憩的马厩也是单间，还用了朱红的绸布做挡风门帘，当真是奢侈的很。

　　洛川还是比不上翰京呀，见马夫拾掇好沐浴工具，意欢一面在心中腹诽着，一面作势要跳下围墙。

　　于此同时，不知哪里飞来的几块石子，分别朝着她的手脚腕四处投射。

　　意欢躲闪及时，但却未能如愿落到孙府院中。

　　“是谁！”

　　她分明特意挑了个隐蔽的位子，此前也并未发现异常，没想到竟然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预判了她所有动作。

　　抽出匕首提在胸前作防御状，意欢垂眸凝神，脚步分开站稳，悄然调整姿态，静待交锋。

　　围墙的阴影处走出一个人来，意欢认得这身衣服，通体玄黑的纱绸圆领，皮质腰带，右臂绣有金丝獬豸，腰间还别着把横刀，红色的穗子尤为显眼。

　　是提案司的人。

　　可此人为何会出现在孙府，沈和堇不是说了这事儿已归大理寺管吗？

　　“姑娘这是想潜入孙府？”手掌攥住刀柄，男人出声。

　　借着月色皎洁，意欢看清了此人的脸。

　　面如冠玉，浓眉压眼，眸光沉冷如寒潭，一眼便叫人心生畏惧，声线低沉冷冽，字字寒凉，不带半分温度。

　　沈和欣叫他，周校尉？

　　凭着直觉和沈和欣当时的态度，她立马断定这绝不是个善茬，故而打算浑水摸鱼过去，一步步往后撤退。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我说我累了找个墙头趴一下您信吗？”

　　扯着嘴角，意欢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没底气。

　　闻言，那人的薄唇传出一声冷哼：“把你押回去审一审便知道了。”

　　这是没得谈了？

　　意欢对自己的武艺有些信心，但此次她只带了匕首出门，哪里会是对面横刀的对手，更别提她右肩的伤势还未好全。

　　眸子一转，她想着干脆直接跑路算了，好歹自己轻功算是上乘。

　　蓄势往前骗招，但紧接着一个侧转，她就要跃上旁边的屋顶。

　　可对面那人根本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又是一颗石子，打在了她的左脚腕，她才刚起势，还没等跃起来呢，那人就已经近身了。

　　对方横刀虽未出鞘，但招招狠戾，意欢不想给沈和堇惹麻烦，没有主动出招，左肩、腹部、腰间，处处都被刀鞘捅了个正着，若是出鞘的横刀，三刀六洞，她此刻必定已经成了个筛子。

　　眼看落入下风，她将要跌倒在地。

　　“手下留情！”

　　又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横刀，刃如寒霜，刀光凌冽，瞬间将那提案司的人击退。

　　来人是沈和堇。

　　沈府和孙府相隔较远，他几乎是动用了全身的内力，刚巧在意欢被拿下前赶到了这里。

　　扶起意欢，将她护在身后，沈和堇上前一步，对那人恭敬道：“周校尉，她是我好友，此事是我的主意，怨我，还望您放她一马。”

　　“她行踪诡异，我为何要放过她。”这声与夜一般冷。

　　沈和堇皱眉，此人一贯是冷血无情的，果真是不能轻易说动，他又上前一步，一脸为难道：“周校尉，您也知晓我父亲想让我入户部，我最不喜与官场之人打交道了，因此便想着证明自己志不在此，若是我能为查出孙侍郎坠马一案的真相出份力，父亲定当对我刮目相看，也不会逼着我入户部了，所以我这才请赵姑娘帮我监视着孙府众人的举动，绝无任何其他心思。”

　　“是吗？”双目扫过他身后之人，周岐越眉眼掩过些许烦闷，冷道，“可我看这位姑娘分明看想潜入孙府。”

　　“那…”沈和堇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那是她脚滑了！”

　　说完这句话后，沈和堇在身后翻转了手腕，使劲招呼着意欢往前。

　　她自然是心领神会，靠在沈和堇身边吧，作势委屈，揉了揉左肩：“就是就是，我只是脚滑了，又不是做贼了，你那几招好疼的。”

　　眼中烦闷愈浓，刀鞘直指意欢，周岐越：“你，不可再靠近孙府，若被我发现，必将你押至提案司狱。”说罢就转身离开，一丝留恋也没有。

　　“这谁啊，这么威风，”有些微微胀痛，想来右肩还是伤着了，意欢微抬右臂，看向那人远去的背影发问，“而且你一个宰相之子在他面前怎会显得有些位卑？”

　　“我虽是宰相之子，但无任何官职在身，做人还是低调些。”沈和堇耸了耸肩，顺手收回了横刀，“周岐越，提案司正六品校尉，刑部尚书周衍之子，他手段狠毒且不讲情面，你离他远些。”

　　意欢撇了撇嘴：“他都不许我靠近孙府了，哪还有见面的机会。”

　　想起什么，她抬手掐住沈和堇的脖子，恶狠狠盯着他，咬牙切齿道：“大哥，你不是说孙府的守备很松懈吗，为什么会有提案司的人在…”

　　意欢手凉，沈和堇一面蜷缩着脖子，一面求饶道：“失误失误，我没想到案发时他也在，他这个人较真的很，一定会到孙府查看的，这次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那怎么又知道了…”

　　“沈和欣说的，她还不让我吃东西，还骂了我一顿。”

　　“哼，活该，怎么你个当兄长的考虑还没妹妹周到。”

　　“是是是，姑奶奶，把手移开吧，实在是冻人的很…”

　　…

　　沈和欣有些焦急，一直在沈府外来回踱步，看门的两个小仆通常会在这时候打个盹，眼下是聚精会神，半分懈怠也没有。

　　等了足足两刻钟，沈和欣才看到夜色中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立马迎了上去，将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没事儿了才得以舒心，斜眼看了兄长一眼，对赵意欢说道：“你以后别理沈和堇这家伙，他脑子不好，净是些馊主意。”

　　脑子不好？

　　听到妹妹这些话，沈和堇当即呆若木鸡，又眼睁睁看着两人手挽着手，当真是半分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这也太不给面儿了，沈和堇双手抱胸，定在原地，企图两人叫上自己才跟着走，但两人都快没影了，他只能又灰溜溜跟上去。

　　门口那两小仆对视一眼又赶紧将目光别开，颧骨渐渐升高，使劲憋着才没让自己的笑声溢出来。

　　沈和堇一个眼刀：“你们不许在府中胡说，否则扣工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