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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侍郎坠马案(一) 上元四十三 ...

  •   上元四十三年,十月初八。

      意欢此生还是第一次来翰京,她少时一直生活在南方,也是半年前才定居的洛川,虽说洛川和翰京两地相隔并不远,但她却一次都没有踏足过这里。

      若不是沈和堇这个意外,她倒是想过有一日能将赵氏点心铺的分店开到翰京。

      北方的天气不像南方那么温和,入了冬便是温度骤降,她在外头已是要披上银狐斗篷的程度,可坐在沈氏的马车里,便是连皮袄也不用穿了。

      打了个哈欠,她将头枕在沈和欣的膝上,双腿半搭在铺满羊绒毯的座椅上,两只脚悬在空中直晃悠。

      车厢内很舒适也很温暖,外面呼啸着的寒风与她毫不相干,车窗封的严严实实,半点冷气也露不进来,她这会儿倒些昏昏欲睡了。

      “你若是困了便歇一会儿,赶了这么久的路确实会有些累,最早也要傍晚才能到了,那时我再叫醒你的。”分了两眼给膝上的侧颜,沈和欣继续目不转睛盯着手里的医书说道。

      这本医书这是她临行前特意从陆师傅那里求来的,一路也看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在回府前抓紧看完剩下几页。

      毕竟回京之后,诸事繁杂,父亲若是要她留下,她少不了频繁往来走动,再加上府里还有个沈和堇在,怕是都没什么时间看书。

      听了这话,意欢猛然直起身子来,使劲拍了自己的两颊,彻底赶走睡意后雀跃道:“不成不成,我还没来过翰京,从入城那时起就要好好看看这夏朝的都城是什么样子,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眼睛已经有些酸痛,沈和欣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倒了杯在一旁焖着的枸杞天麻饮下肚,使劲儿按压着睛明穴才有所缓解,看来今日这书是看不完了。

      把医书放入书匣,沈和欣嗔怪道:“我记得从九方县回去后,我和沈和堇数次邀约,怎么都推脱了?”

      红了脸,意欢眼珠子往别处瞟,就是不敢看她,心虚得紧:“哎呀,那会儿咱们交情不是还没那么深嘛,若应约少不了蛮烦你们诸多,自是没那么好意思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开始去解围的,心里坦然些!”

      “照这么说,若非我和兄长有事相求,你是断然不会入京的?或是说,你即便入了京,也不会来找我们?”眉头微皱,沈和欣端起杯盏的动作一顿,再抬眸,眼里噙的却是笑意。

      “或许?”意欢单侧挑眉,也笑。

      车道宽阔,行人渐多了起来,想来离翰京越来越近,意欢突然有些焦虑,放下车帘,怎么坐都不舒服,蛄蛹着扭动身子道:“沈宰相喜欢端庄一点的还是活泼一点的?你们兄妹俩的个性是天南海北,他因该偏宠你一些吧?”

      “怎么真像去见公婆似的焦躁,”帕子捂嘴轻笑,沈和欣做思考状,随即靠赵意欢近些,按下了她的肩膀,“你放心吧,除了沈和堇,我父亲对小辈一向很和善的,你不用忧心。”

      明明一点寒风也透不进来,但意欢还是打了个颤栗:“你别打趣我了。”

      马车离翰京越来越近了,沈府的人早就候在了城门口,沈宰相的吩咐,等小姐一回城便引去如归楼,那里已经备下了接风宴。

      沈宰相确如沈和欣所言,对小辈极为和善,也十分健谈。

      意欢初始确实有些拘谨,这般嘴馋的人,便是面对这桌佳肴也是不敢轻易下筷,好在几杯果酒下肚后,话渐多起来。

      “沈小姐义举,在洛川修建的岁安客栈引得无数女子拍手叫好,有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我的荣幸。”

      “欣儿一向让我放心,就是堇儿实在折腾了些,这小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醉意上头,意欢还没意识到沈宰相在给她下套,傻乎乎道:“沈大人放心,沈公子在九方县所为引得百姓敬仰,以后也定能黎庶称颂!”

      “堇儿…”沈宰相眯眼打量,眼眸狭长深邃,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人心,“他说爱慕你,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

      感受到探究的意味,意欢立马酒醒,不敢有所隐瞒,起身拱手道:“我待沈公子为知心好友,并无任何其他想法。”才说完,她便将目光转向了沈和堇,满眼都是求救的信号。

      只是这家伙忙着狼吞虎咽,左右手分别拿着肘子、鸡腿啃食,半分眼神都没分给旁人。

      毕竟他才刚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禁闭,一个时辰前才被放吃来,府中的大小仆役都严格遵守沈宰相的吩咐,除了确保他不被饿死外,当真是一点儿好东西也不让他吃。

      沈业冷哼一声:“哼!这个家伙说非你不娶,却是连你的意见都未问过,如此毁坏姑娘清誉,回府后我定再关他个半年的禁闭!”

      “啊?!”沈和堇总算从那堆肉山中抬起头来,手里的鸡腿瞬间掉地。

      三个小辈皆是抬头。

      意欢觉着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愧疚;沈和欣惊喜,有些幸灾乐祸。

      沈和堇可就惨了,“扑通”一身跪在其父面前,抱着大腿就开始哭,哪有点世家公子的自持:“别呀父亲,孩儿知错了…”

      脸色变幻莫测,意欢总算是知道了沈和欣为何一提到这个兄长总是无奈了,家里有这么个“活泼”的人,她确实是十分包容了,几个月的禁闭都不稀奇。

      …

      或许是沈和堇当晚确实是哭的够惨,沈业还是没真让这个儿子关半年的禁闭,他公务繁忙,留下一匣子银两和银票,嘱咐一双儿女要好好招待客人,之后便难寻身影,连晚饭也不常在府内吃。

      虽说沈宰相吩咐,要陪着意欢好好逛逛翰京,可沈和堇才是那个最开心的人,翰京各处好玩好吃的地方他是如数家珍,每日拉着意欢到处逛,从鸡叫到半夜,从不停歇。

      上元四十三年,十月十一。

      “看戏怎么少得了零嘴呢,”沈和堇站在曲水阁面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灵光乍现,“你们坐着,我去祥和斋买些吃食回来。”

      眨眼的功夫,丢下两人后就消失得没影了。

      “这…”意欢想挽留,连他去了哪个方向都没瞧见,想要零嘴还不简单,曲水阁里头怎么可能不提供,何苦跑到另条街上去买。

      “不管他了,他一向挑剔的很。”摇摇头,沈和欣拉着意欢踏进曲水阁内。

      今日,夏朝最大的戏班—七彩戏班要在曲水阁演出,半个翰京的人都聚在崇仁坊,曲水阁内更是座无虚席,眼看就要到演出时间了,硬拉着两人来看的沈和堇自己却先没了影儿。

      唯一靠谱的便是,他提前定了曲水阁视线最好的一间雅间。

      伙计有眼色,一看到来人是沈府大小姐,立马就将两人引上了楼。

      这儿的布局装潢倒是简单的很,一张桌子,几张铺上羊绒摊的红木椅子,还有一鼎火炉,旁的再没有了,不过对于看戏而言已是足够。

      沈和欣立马吩咐伙计端来了各色的小食和热茶,还将火炉里的换成了上好的红箩炭。

      好戏还没开场,赵意欢懒洋洋地趴在窗槛上,将半个身子的探出了窗外,打量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

      临近傍晚,为凑个热闹,街上已经有了杂耍艺人,顶碗吞刀,还有吐火和胸口碎大石,都是常规的花活,不如洛川的有意思,洛川的杂耍艺人还能在水里舞刀弄剑、翻腾戏“龙”,意欢看了一会儿便觉无趣,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看到了什么,她在心里默数,一个、两个、三个…

      帷帽在翰京好似很流行,就她目光所及的就已经有六位女子都带着帷帽,有能遮住全身的,有只至肩膀的,还有坠着珍珠的,全都不同。

      突然一声马儿嘶鸣,吸引了她的注意,人群立刻涌向了街道两旁,好像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

      骑马的当是个四品官员,朱色的官服是这条街上最显眼的存在,他扬起马鞭,却并不着急落下,似乎很享受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估计也是个为官欺民的家伙。

      无甚好看的,意欢缩回屋中,也是因为冷风吹僵了她半个身子,捧起热茶来,啧啧:“来了翰京后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在大街上骑马呢,到底是个大官儿啊。”

      “凡五品以上官员家属和巡查官兵都可以,但一般为了廉洁的名声,很少会有官员骑马出行,这样实在太惹眼了。”沈和欣瞟了一眼窗外便心里有数,继续道,“不过那人不一样,他是工部孙维,天子眼前的红人,近十几年来的皇家别苑全是他设计建造的,他出行向来张扬。”

      原来是天子面前的大红人,难怪如此嚣张,意欢撇了撇嘴,专心喝起茶来。

      …

      意外来的很突然,意欢正往嘴里塞着牛肉条,外面突然嘈杂一片。

      只一眼,她立马瞧见了屋顶上的黑衣人,扔下筷子就往窗外跃去。

      沈和欣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异动,更重要的是,她看见了中箭的孙维在马上摇摇欲坠,未加思索,她也立马冲下楼去。

      只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孙维坠马,应该是后脑勺着地,鲜血流了一地,她探了探鼻息和脉搏,确认孙维已死。

      中箭的位置在左臂,伤口不深,暗箭被握在死者的右手,看来是其死前拔下来的。

      打量着那支暗箭,沈和欣不禁蹙起了眉,她从未见过这样式的箭镞,三个倒钩,还有无数条沟壑以箭镞尖并行到尾端。

      就在她要拿起时,意欢也回来了。

      “没抓到?”

      “距离太远没赶上,他怎么样?”意欢颇可惜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沈和欣也是摇了摇头,表示救不回来。

      但奇怪的是,此人身上的暗箭并不足以致死,伤口业没有发黑的情况,基本可以初步排除中毒而亡,莫不是坠马导致死亡的吗?

      可这样多此一举又是如何?难道刺客并不想致孙维于死地?

      沈和欣想翻动孙维的尸体,检查其脑后是否有致命伤口。

      意欢侯在一旁。

      她并不是无事可做。

      今日此处聚了太多人,变数也成倍增加,她打量着人群,注意到了一个带着白色帷帽的女子,此女手里还提着剑。

      仔细想想,此人好似一直坐在路边喝茶,直到孙维出现,眼神都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甚是可疑。

      可就当两人打算出手之际,人群中突然冒出十余人。

      个个身着金丝绣的黑袍,腰间是同一样式的横刀,无尽的压迫感立马让吵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提案司办案,闲杂人等立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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