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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破沉局(七) 手心微微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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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微微发热,也不知是不是伤口渗出了血,冯直神色微微动容,身子颤了颤,往后踉跄了两步,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等我确认了一些事儿,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可以。”意欢点头。
随后她招手,厅内立马走出个小厮,瞧这身形步态,定然是会武的,且应该身手不凡。
“带冯内侍先下去休息,你若是放心,房中准备了药,用不用随你。”
她也不是圣人,只是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冯直还不能死。
整个宴厅冷清了下来,桑维今夜来此是为了替意欢佐证,说服这群江湖人,连冯直都走了,她自是不必多留,连夜回宫。
意欢起先还担心冯直闹什么幺蛾子,转头看见满脸据实交代意思的陆淮左和闫平津,霎时啥也不担心了,毕竟将此二人糊弄过去才是最困难的。
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才发觉,意欢瞒着他们的事情可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
“失踪了三年,白氏商队、九分阁、封喉判官,眼下竟然多了个七杀门门主的身份,”早就起了身,走近她,陆淮左叹道,“意欢,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们预料不到的东西。”
他不是怨她什么事儿都不告诉他们,只是这三年他们一直找寻她的下落,好不容易等到她吃够了苦头重新归来,却发现原来还远远不够。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蒋兆泽和胡济,明明她是他们的小妹,却连护着都做不到。听她刚才所言,竟还与冯直交过了手。
冯直,原名陈千鹤,提案司初代指挥使,以雷霆手段著名朝野。可以说,提案司如今在大夏的名声一半来源于周岐越,另一半则来源于陈千鹤。然,陈千鹤的手段比周岐越更甚,毕竟能将提案司打下阎罗地狱的传播度,那可是有名的黑心肝。
也就意欢为了复仇,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便是那阎罗地狱也要闯一闯的。闫平津在旁边,将眼神中的众多情绪都粉饰过去,只剩下心疼。
陆淮左转头看他,多年的交情却能看出他眼中的究竟是什么,眼神交汇,他暗叹一口气,明了他的心思。
“我也就罢了,平津就在翰京,怎得连他都不说,周岐越那头不管如何,最重要的还是你的事。”
心虚地笑了两声,意欢:“我也没瞒什么事,就这些了。”
知晓她此刻定然会内疚,闫平津打岔:“罢了,眼下知道也是一样的。”
“平津说周岐越与冯直交手吃了大亏,人都不知道醒来没,你呢,有没有吃什么亏?”陆淮左是真将意欢当成了亲妹子,立马扫视将人上下囫囵看过,见确实没什么大碍,才暗暗长叹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意欢摆摆手。
“七杀门虽得前辈助阵,但倭国真将诡计落实,到顶了也是国事,如今我们有所防备,他们必然不会得逞,江湖之人不便直接参与,你做这些不怕被冯直利用吗?”陆淮左微微疑惑,以他的视角来看,今夜这般大动作似乎对未来的局面并没太大改善。
即便不报七杀门的名号,只是作为一名江湖义士,能帮得上忙的,前辈们定然不会推脱。
“冯直不是关键,你瞧他刚刚听说我师娘一家也惨遭毒害时眼睛瞪得有多大,他是个极自负的人,不屑于解释,我要的便是让他替我去查究竟是何人要赶尽杀绝。”
意欢单手叉腰,懒洋洋站着,“至于重新招揽前辈们入七杀门,是因为我要替七杀门正名,替楚门主正名,既然七杀门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权斗,那也该让他们决定到底要忠于谁。”
陆淮左:“如果他成了一个废子该如何,你心里有数他最后会查到谁头上,难道你可以杀了皇子吗?”
“为什么不可以?”意欢抬眸笑,嘴上未犹豫半刻。
陆淮左一噎,神色复杂道:“意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若非犯了谋逆弑君这样的大罪,犯了错的皇子大多只是落得一个幽禁的下场。
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谋害皇子,至少夷三族。
然而,意欢眼神没有片刻躲闪,她毫不犹豫地点头,不知何时掏出了那块代表着洪生帮帮主夫人的玉牌,递到他眼前:“我知道,所以这玉牌你一定要收回。”
洁白的玉牌反衬着烛火,与顶上的月一半莹润。
陆淮左已经四年未见过这玉牌了,他早就忘了。
可犹豫再三后,他还是伸手将玉牌收了回去。
他不知晓天子究竟与意欢有何等联系,但作为洪生帮的帮主,他没资格拿全帮人的性命与意欢去赌皇室特权。
可作为兄长,他知道能做什么。
“洪生帮追随的是七杀门,我追随的是你,有什么需要的,陆淮左,”捏紧玉牌,他收回了所有的身份与枷锁,现下的他只是一个想要护着妹妹的兄长,“倾尽全力。”
最后四个字坚定无比,那双墨黑的双眸中是翻涌着的骇浪。
“我亦然。”闫平津满眼赤诚,是不参杂任何情欲的。
她同他们的情义,好像早已超脱了生死之外,每个人都如此,包括沈和欣、阿若她们。意欢抿唇,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也莫过如此了,多少人一生求不到的东西,她一人独享。
“我不会与他硬碰硬的,你们也晓得他这人无论是不是皇子,做人也就那样,天子并不是个对亲情血缘持有私心的,你们不必担忧我贸然动手,也不必担忧天子迁怒于我,”颓下肩膀,意欢突然半蹲下来,卸了气力,“我总归心里有数,动手前也会与你们报个信,让你们有所准备。”
现下说的好听,可别又是报喜不报忧,陆淮左心里暗叹,她总是自个儿硬抗。
“那我们等你好消息。”闫平津也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温柔得紧。
“好。”
眼神清明了起来,意欢索性坐到地上,只这一晚,做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
上元四十九年六月。
因不满宇文氏暴政,各部落发动起义,西洲内乱。
同年八月,弥族带领各部落攻破西洲王庭,西洲王室众人逃窜,西周王当场被射杀,几位王子不知所踪。
原西洲十四皇子宇文跋随母姓,改名为呼延真。
西洲幼主即位,曦太后、大祭司辅政。
大夏与西洲接壤的地界,因安念丹青卓群,沈和堇竟在沙洲寻到迷途到沙洲的原西洲皇子们。
此事涉及两国邦交,沈和堇特派人将几位皇子送回了西洲。
西洲为谢大夏,愿尊大夏为天朝,每年遣使入贡。
往后几十余年,原西洲公主,特使宇文婕往来两国,后与大祭司谢云舟定居于沙洲,育有二女。
随着西洲政权更迭,大夏边境突发变故。
蒲甘、北齐皆有异动,敌军兵临城下。
原驻守沙洲的沈和堇奔赴寒城,包括寒城在内,漳河沿途一十二城无一被破,大夏的军队甚至跨过漳河,将夏朝疆域往北扩了数百里。
北齐溃不成军,领兵的萧大将军被沈和堇刺于马下,当场身死。
上元四十九年十月,北齐遣使议和,割地赔款,独孤朔真养精蓄锐、休养生息这几十年缓过来的北齐国力在短短几月里全赔了个干净。
蒲甘这边的异动倒是不足为惧,黔州常驻的宁远军从无败绩,加上当地百姓自发筑起的小边墙,夏人伤亡小到可以忽略不记。
战况最焦灼的当属东海与倭国人的战场。
上元四十九年七月十四,东海定涛港的夏朝战船的甲板上。
站在最中间的是水军使柳伯锐,两边分别是主将宗正策和魏坚,宗正策右手边是工部侍郎嫡次子左延,如今是水部司员外郎,魏坚左手边则是赵意欢和闫平津。
“多亏了员外郎改进的战船,倭贼小子胆敢进犯,我大夏的战船必能将他们撞个七零八落,叫他们滚回小岛。”
柳伯锐胸有成竹,若早几年,倭贼这般大举进攻,他还得仔细部署,可左延任水部司的第一件事便是改进了水军战船,船体不仅大了了一倍,航行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可谓是打得倭贼一个措手不及。
“水军使过誉了,战船究竟改进如何,还得水军使和众将士们亲身反馈才是。能打得赢海战的战船才算得上是改进成功。”
左延垂首,脸上的表情可没有柳伯锐那么轻松,即便此战船设计出自他手,他也免不了担忧。
这担心也是不假,战船自改进过后还从未投入到战场中过,为瞒倭人,他只复刻了一模一样的模型做过测验,可实际投入情况究竟如何,他心里也是没底,否则也不会特意向天子求了旨,准许他到这前线来,正是防备战船出了了问题进而延误战局。
“左兄不必客气,你这战船稳当,比我们从前的那些不知好上多少,有你在,即便有什么小问题,也是来得及解决的。”
说话的是魏坚,他只比左延大上几岁,混迹军营近十年,这几日同在军营吃住,见他为人随和从未抱怨,便胆子大点,直呼为左兄。
他探头继续道:“我们军营向来是崇拜强者的,你虽不会武,但造船是好手,比起朝廷派来整日在这混日子的好上不少。”说罢,他似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左侧岿然不动的两人。
“住嘴!”柳伯锐喝了一声。
但也仅仅是喝了一声。
说到底,柳伯锐是看不起意欢和闫平津的,他不知天子为何派这二人协助他,洪生帮的名号他有所耳闻,但也只是有所耳闻而已,一个民间漕运帮派罢了,眼下可是实打实的海战,他们如何能懂得带兵打仗。
左延有些尴尬,他不是只会造船的傻子,自然听得懂魏坚这明里暗里的嘲讽,也察觉得出柳伯锐对此二人的刻意忽略,毕竟在好几次议事的船舱内,他都未见过他俩在场。
“我这本事算不上什么,听闻赵姑娘和闫兄弟是陛下特派东海的,不像我,还得向陛下请旨。”
周岐越是他好友,他未见过真人,却在他口中听过意欢姑娘和闫平津的本事,能多帮一次便帮一次。
“既是陛下特派,想必有过人之处,只是我等福薄,怕是没机会见识一番。”
草草扫过两人的身板,倒是能稳住身形不至于被浪颠得东倒西歪,可这个头还是比他们小了些,特别是那姑娘,瞧着才刚过五尺。魏坚看了看,心中的鄙夷更甚。
意欢听了这话倒是没动静,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偶有风浪的海面。
来定涛港之前她找过徐衡长老占星,星芒动荡、月外周晕,代表风候有变。
海战最重要的不是战船、兵器、人数,而是懂得观察气候。
这几日东海海上常有暴风,可星象不曾有异,柳伯锐据星象判定海况,接连几日将战船驶出港口几十里,意图威震倭人。
常规的战前威慑罢了,明明什么问题也没有,可她心里总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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