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养成录》七八只小松鼠

151、破沉局（六）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吗，我身上的伤口才刚过两日，都是拜姑娘所赐。”冯直气笑了 ，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可以说自收到邀请函开始他们就根本预料不到事情的走向，一个个早就将武器收回去，默默地看着两方对峙，只在看见意欢指间的指环时，眼神稍有动容。

　　“冯内侍，我也不想故弄玄虚，也不想跟你兜圈子。”意欢装作听不懂和没看到，眼神变得锐利。

　　当以芙蕖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冯直面前，她发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是意料之外的稳定，那些滔天的恨意与蛰伏的委屈根本就没有释放的必要。

　　“师父之仇我一定会报，但不是现在，眼下倭国人狼子野心，你和你手下的人若还是只着眼于争储一事，身在掌刃之位你可看得浅了。”

　　她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与果断。

　　“你个小丫头，口气倒不小，在场之人都是江湖里有名望的前辈，即便他们不认可我，却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冯直皮笑肉不笑得望着意欢，敛着劲儿，蓄势待发。

　　“再说了，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就断定睿王借了倭国的势也太过武断，连提案司和我手下都没有探查出来的东西，焉知是否是你故意栽赃睿王，意图搅乱朝野，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桑维凝神起身，拍了拍意欢的肩膀，将人按下了她刚刚坐的位置，亦笑道：“你们探查不出自然是你们没本事，提案司本就只管追踪缉凶恶匪，探查不出这些秘辛不奇怪，而如今的七杀门在你手下只管眼前的利益，这般无用倒也正常。”

　　意欢本就对冯直怀恨在心，听他这般狡辩，差点气笑出了声，坐下后用手将头撑着，歪着脑袋见他脸色由白涨红。

　　桑维挑眉，继续道：“楚门主定下的规矩，谁同时拥有门主指环和桑氏一姓的认可谁就是门主，意欢年纪小不小都不是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意图毁了七杀门的借口。”

　　“我何时说要毁了七杀门！”

　　“在场之人应该都知晓，七杀门设立之初明令禁止门人干涉朝政，违者逐出七杀门，”桑维沉着脸， “你领七杀门残部替睿王做事已是犯了禁令，追杀门人更是弥天大罪。”

　　桑维对七杀门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她只是个从小进宫的宫女，幸而在老桑姑姑的关照下，在吃人的皇宫中成功长大，桑姑姑临终所托她即便是因此丢了性命也是要替她完成的。

　　况且她当年在冷宫中意外救下了当今天子，说是自认观局者，但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当年连饭都吃不饱的落魄皇子倾尽一生挽回的大夏落入一个玩弄权术之人手中。

　　捏裙转身，桑维不欲再与他多说，人群里忽然传来质疑声：“江湖人不懂政事，可门主指环怎么会在一个小姑娘手里，你又怎么能证明你是桑氏一族，需得给我们一个信得过的证明。”

　　桑维望向声音的来处，勾起嘴角，将袖里的邀请函取出来，上头的印记朱红醒目：“马门主，这还不能证明吗？”

　　“这…”被称作马门主的大汉皱眉。

　　这确实是最有力的证明，否则今夜这么多人也不会因为一份连署名缘由都没有的邀请函齐聚于此。

　　但既然说到缘由，马门主又有话要说了：“既是如此，你将我们召集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们看看到底谁是七杀门的门主，看你们双方争辩的吧？”

　　马门主全名马垏，因着这个姓氏，被楚门主招募至七杀门正是因为养马驯马的好本事，先人曾替军队驯马，后来即便退出七杀门，养出的马因膘肥体壮、虎脊龙文，也常有官府选购，并不完全游离在朝局之外。

　　王府豢养府兵，买马是常有的事，裕王和睿王府上的管事他最常见。西洲频繁异动，沙洲的骑曹参军常来，裕王府上的管事来的次数也频繁了不少，睿王那边却罕见的一连好几月只见过一两次，而且多是替马看病。

　　他早就有所注意，今夜才弄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同是投身寄情与江湖，可究竟投身几分，寄情多少，谁都说不清楚。但话说出来却是要装作不知，装作不在乎。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腰间别着一支乌木镶银鞭，不似世家子弟常使的珊瑚华鞭，沉敛而低调。

　　马垏体格大，瞧着五大三粗，心思却细腻，沉眉道：“你们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我为何要说假话？”桑维反问。

　　今夜她和意欢除了揭穿冯直的身份以外，还有一件事便是重组七杀门。

　　瞧这样子，至少马垏可收编。

　　“诸位前辈不知，那倭国人勾结蒲甘、西洲是事实，甚至连北齐都不太平，更别说周边小国了，我虽无官在身，却也不敢说没有替朝廷办事。”意欢起身，环顾一圈，说话声音并不大，但字字清晰，将话说得明白，“意欢不求前辈重回七杀门，但求有需要之时，前辈们能看七杀门的面子，行个方便。”

　　话毕，她突然拱手将腰弯了下去，似乎要将脑袋杵到砖石板上。

　　众人脸上皆有一丝动容，连冯直脸上也有转瞬即逝的犹豫。

　　“洪生帮愿回七杀门，全听门主吩咐！”

　　众人望去，只见难掩风尘疲态的陆淮左往前跨出半步，撩起衣袍，单膝跪地，朗声道。

　　十分清晰的一声，足以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闫平津紧随其后。

　　江湖上多有往来，绝枪门的小子入洪生帮这事儿江湖尽知。

　　眼神来回在闫平津和他老子闫铮之间扫视，众人在等一个绝枪门的态度。

　　可没先等来闫铮开口，徐衡却是难得捋了捋胡须，苍苍道：“我云岫派久居深山，弟子凋零，即便回了七杀门也帮不上门主什么忙，门主若是不嫌弃，可随时派人来云岫山，寸力微薄，只怕帮不上什么忙。”

　　此话含糊，但有一件事儿是确定的，云岫派明面上并不打算回归七杀门，但也并非完全割席。不管是不是为了保全门派，至少算是允了意欢的请求，愿卖个面子。

　　黄杉紧随其后：“我九辰宗原就不属于七杀门，现自愿加入七杀门，不知门主可愿给我个机会？”

　　“自然。”意欢笑，拔高了声音。

　　意外的是马垏。

　　“我马垏愿回归七杀门！”声音豪爽，震得人心一跳一跳的。

　　可仔细想来，马门主重回七杀门也并不奇怪。

　　毕竟意欢并不强行要求他们重回七杀门，可见是个明理的，再者讲明了她替朝廷办事儿，只是行个方便罢了。

　　他们的江湖依旧是朝廷的江湖，若是大夏内忧外患，朝廷不稳，江湖就不稳。

　　无论意欢是否要求他们行个方便，合适的境况下，他们不回七杀门，自然也是要行这个方便的。

　　朝廷也是要监管的。

　　都是老江湖了，大伙儿心里门清儿。

　　况且意欢所言，确实将他们沉寂了好几十年的侠气激发了出来。

　　“我闫铮愿回七杀门。”

　　与陆淮左携洪生帮不同，闫铮并未连带绝枪门。

　　陆淮左携洪生帮是因为意欢以身涉险挽回了他全帮覆灭的风险，且洪生帮与提案司早已暗中有所往来，这些年做的事儿与官府纠缠，全帮加不加入七杀门没什么区别。

　　但绝枪门是闫铮先辈一步步创立的，他却没资格携门人一同加入七杀门。

　　然，这已是天大的面子。

　　剩余人心里有数，个个拱手。

　　“我章节归愿回七杀门。”

　　“我温舟携…”

　　意欢眼睛有些红润，眼底具是感激，桑维在一旁则是心中暗喜。

　　她以为她会找到另一个女娃娃，像桑姑姑一样，替那女娃娃赐姓取名，然后像老姑姑教导她一样教导女娃娃，终时将遗憾带入坟中。

　　如今可好，意欢是个好孩子，她不仅完成了老姑姑的嘱托，还亲眼瞧见了七杀门的重组，楚门主之名定能流传于世。

　　“多谢诸位前辈，意欢定感恩于心。”呼吸一窒，胸口那颗沉重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意欢抬手拍了两下，突然一群丫鬟小厮鱼贯而入。

　　“这山庄我已买下，前辈们可安心住着，今夜天色已晚，不急着下山赶路。”

　　众人被小厮丫鬟引着往内院去，各厢房内备下了吃食。

　　陆淮左和闫平津却是没走。

　　黄杉绕有兴趣地看了两眼，了然一笑，高高兴兴回房吃酒去。

　　意欢感受到两道火热的视线，挠了挠脑袋。

　　不过，眼下她还顾不上他们。

　　“冯内侍，城门已关，您不若也一同住下。”

　　“留着等你动手取我性命吗？”冯直呛声，但少了些戾气。

　　意欢脸色沉下来：“您随侍睿王身边，打探的机会远比我多，冯内侍若是不信我刚刚所说，自可连夜回城，您心里自当有数。”

　　“可你师父是我下令追杀的，你不报仇？”冯直讥讽，原就尖细的嗓音更加阴阳怪气。

　　咬牙，意欢：“当年下令杀我师父，你派去了多少人手？”

　　“一个顾川而已，即便再加个你，三人足矣。”冯直手背青筋暴起，双眼瞥了看了一眼意欢，随后长呼一口气，冷道。

　　拧眉，她不会轻易相信他口中所说，但也不会一个字不听：“可我师父师娘和我我师娘一家身上的伤口足以十几种。”

　　冯直愣神一瞬，随后拔高了语调：“不可能！我又不是疯子，这般斩草除根除了浪费我人力，又有什么好处。”

　　因着太激动，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他左手覆住，皱着眉咳了好半晌。

　　意欢冷冷望着冯直：“所以我需要那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