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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破沉局(五) 山林间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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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有不知名的鸟叫了两声。
陆淮左和闫平津将刀收回鞘中,屏息凝神,两人越过所谓的冯直,将目光落到黄杉身边那位瘦削的小郎君身上。
桑维斜靠在桌案边,脑袋歪着,发髻间唯一一根银色的珠钗坠着一颗润白的珍珠。冯直手负在身后,那把羽扇随着他手腕前后摇晃着,弯着嘴角,并不着急为自己辩解。
那位小郎君与黄杉前辈好似在看戏一般,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相同。
陆淮左并不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闫平津,也是一知半解的,但他二人打第一眼见到那小郎君就觉得莫名的眼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被拆穿的人笑着开口,没有一丝窘迫和不堪。
桑维也不着急质问,看着他还在狡辩,随意道:“这些年,七杀门在你手里,替睿王干了多少脏活,你当在场的人都是眼瞎的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放下手中的杯盏,桑维抬手覆上那支珠钗,纤长的手指略微使劲儿,那颗润白的珍珠悄然躺在了她的掌心。
她双指捏住那颗珍珠,笑:“也对,能在睿王身边长久得待下去,最重要的便是装不懂,装听不见,他也不会想到你这么能装,”顿了顿,桑维后撤一步,“提案司初代指挥使陈千鹤如今竟然是他身边的一个贴身内侍。”
面前的浑浊双目微狭,染上一分杀意。
桑维瞧着,倒也是不惧:“传闻陈千鹤十余年前在晋州失踪,生死未卜,没人预料到他改名换姓,还换了张脸侍奉在睿王身边,依靠手中的人脉暗中把控七杀门,参与储君之争。”
话毕,在场之人脸色皆是一变,若说刚刚还只是怀疑,听过桑维这番话后都心下一沉。
其实谁都明白七杀门背离了初衷,否则他们的先人也不会慢慢脱离七杀门,回到江湖创立门派。
可真听到七杀门的沦为皇室政权的工具,他们的脸还是青一块白一块。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陆淮左在听到这些后皱了皱眉,歪着脑袋,低声问:“周岐越知道这件事吗?”
闫平津不做声。
看来是不知道了。不过,冯直竟然是初代提案司指挥使陈千鹤,也难怪提案司里会有内奸。
“邱夫子”神色骤冷,扔掉羽扇,满是褶皱的右手从耳后开始,慢慢扯开一张薄薄的面皮。
背后的这张脸属于冯直。
“你调查的那么清楚,聚集了这么多人,”冯直看着她的脸,眼神是阴狠的,语气却是平静的,“有没有想过他们今日若是死在这里,这个身份揭穿的还值得不值得。”
闻言,她笑了笑,稍一用力,指尖的珍珠顷刻间便化成了齑粉,散到空气中。
黑夜中,荧惑已回到正轨,东方分野那颗星芒彻底绽放。
徐衡突然心安了不少,不管桑维是何人,但这个所谓的冯直或是陈千鹤,他已算出是今夜最大的变数。
手指捏诀,他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面八卦罗盘,慢吞吞往黄杉的方向挪过去。
然后,在距她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今夜,我们不会死,这里不会死人。”徐衡长舒一口气,是在场为数不多轻松的,“天上星气为纲,地下山脉为体,今夜是生局。”
“是吗?”
冯直看着胡须发白的老头,轻蔑的笑了一声。
墙头上的弓箭手动作整齐划一,箭矢搭上弦的那一刻,突然所有人跟没了骨头似的,跌落在墙外,无数只蛇蝎突然间窜出来,将山庄内外隔开。
如此突然,连闫铮都吃了一惊。
冯直有一瞬的愣住,可转眼间又恢复常色:“我想过今夜会有诈,但想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大半生都在皇城之内,七杀门跟你有什么关系,下一任君王是谁于你而言又有什么所谓。”
他以为,今夜这一场都是桑维一手操办的。
桑维眼中的亮光渐渐缩小,终于露出了冷意:“上元四十五年初歙县,你派手下处理了一位想要退出七杀门的隐忍,连他妻子一家都没放过,你可还记得?”
她一步步后撤,重新坐回圈椅中,手覆上已经冷掉的杯壁。
“顾川?”冯直看着她的眼睛,“你认识芙蕖?”
年岁若有太大的出入很容易便露馅,顾川和许光峡递上来的消息,芙蕖现下应该是个二十余岁的姑娘。
“认识。”她答。
他嗤笑了一声,双手摊开:“她想要报仇,怎么不亲自动手,顾川真正的本事没学到多少,倒是学会故弄玄虚、欺上瞒下。”
“杀了你只能解一时心头之快罢了,我告诉她,若是将你顶下去,成为七杀门真真的门主,那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
眯眯眼,冯直道:“你们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扶了扶发髻,桑维轻笑:“怎么会,我们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了解冯内侍的,没想到您还能将手伸到西洲去,我们岂敢小看。”
听到那两个字,冯直彻底绷不住了,一时之间有些失态,眼睛哪还有镇定可言,瞪得比铃铛还要大,愕然道:“住嘴!”
怎么会,他明明切断了跟西洲的联络,除了宇文拓身边那个丫头,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应该都被他灭口了才是。
当初那个丫头失踪他就有所警觉了,但好歹怀了宇文拓的骨肉,也算是与曦华有半分血缘关系,便也随她去了。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撬破他身份的一道缺口。
“我没兴趣参与别国的内政,想必冯内侍也是一样的。”桑维心中有数,并未逼迫得那么紧。
“那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一份名单,”桑维淡淡道,“关于现存七杀门所有人的身份名单。”
冯直沉默片刻,沉声道:“不可能。”
那是他十几年来积攒下来的,一段往事罢了,她凭什么以为他会妥协。
敛着眉,他在等她下一句话,今夜这么大的动静,她手中定然还有别的筹码。
桑维平静道:“陆帮主你说说,你去倭国都查到些什么?”
“…”
一旁的陆淮左踌躇片刻,还是据实将查到的说出了口,“倭国私下找了蒲甘和西洲皇室,还联络了大夏周边的小国,打算同时发起战事,意图拖垮我朝,瓜分大夏疆域版图。”
“异想天开!”闫铮怒喝。
在场之人皆有些恼怒。
冯直很敏锐:“我从来没派手底下的人去倭国。”
“你手底下的人是没有,但你的主子有。”桑维讥讽,“睿王没有通过你去调查这件事,他明知道倭族人的奸计,却还是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坐稳储君的位置,你说,这是不是比勾结外族人更可恶。”
闻言,冯直紧皱着眉头思索:他当初选择睿王,是因为他是最不像天子的一位皇子,他摸透天子的好恶,知晓以睿王的性子必然不讨天子看重,可他偏要让他最讨厌的一个儿子登上皇位。然而,再怎么内部争权,若是睿王真是牵扯到外族,这个储君之位他必然不会为他筹谋的。
说起来,他有些日子没有见到韦一荣了,楚云铮下狱后,他确实吩咐过他先避一段时日,最近忙着萧驸马一案,他的去向还真没有在意过。
他转头看向陆淮左,喘着气儿问:“这是真的?”
“我没有说谎的习惯。”陆淮左目不斜视。
“这是芙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冯直回头,问。
桑维笑,但这个笑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对于她而言,江山社稷放在第一位,七杀门要以维护大夏安稳为第一要务。芙蕖要报仇,但她心里有数,杀了冯直,现存的七杀门相当于拱手送给了睿王。
冯直幽幽叹道:“她一个小丫头,你倒是听她的话。”
“她比你更适合门主之位,七杀门向来没什么掌刃、隐刃之分,我不过是将所有都拉回正轨罢了。”
“这么看来,你们也不过是一言之堂罢了,芙蕖要想当这个门主,你问过前辈们的意见吗?”冯直看着她,那目光就是在挑衅。
他微微一笑,突然绕了小半圈,将在场所有人拉下水、拉入局。
“当然,芙蕖便是想知道各位前辈的意思,你若是没搅这个局,今夜,真正的七杀门该重生了。”桑维语气间带着笑意。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跟不上二人的节奏。
陆淮左是当中知晓最多内情的一位,他的心脏跳的很快:“所以你的意思是,芙蕖就是今夜将我们聚在一处的门主,她在这儿?”
“当然。”桑维笑了一声。
话音刚落,只见黄杉身边的小郎君突然笑脸盈盈地走到桑维身边。
右手打了个响指,那张清秀的面庞底下突然有虫似的乱爬,顷刻间,五官便换了一副。
陆淮左和闫平津早就注意到他了,眼珠子都没眨一下,眼睁睁看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眼中。
“意欢。”
“意欢姑娘。”
“是你。”冯直咬牙切齿,原来人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闫铮将自家小子的眼神都看在眼里,不免对这个姑娘多了分好奇。
下盘稳当,身形端正小巧,脸上和脖颈上有很多细微的伤痕,看样子经常受伤。眼神并不算清澈,那双眸子里装了很多东西,也不稀奇。
最要紧的是,她的右手指间有一枚指环,那是代表着七杀门门主身份的指环。
“诸位前辈好,冯内侍好久不见,”将落下的发丝撩到耳后,意欢面对冯直也能很好地收敛自己的杀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意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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