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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祭天大典(一) 周岐越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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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岐越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无论是意欢还是昭华都不可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西北位哨口往外六里地,禁军每两个时辰换岗一次,交接不到二十息,那具尸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这不是言心抛尸的地点。
思考一瞬,意欢心下了然,起了玩心,逗弄他道:“这般古怪,你当时怎么未直接来找我。”
感受到情绪的变化,周岐越知她心里有数,故而眼里堆满笑意,转首去看天边的积云,握住刀柄的指节放松不少:“你轻功不是很厉害吗?”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反正你心里有数也罢,我又拦不住你,便替你将所有事情都摆平。”
语气里有委屈,伴着风声还有些哽咽。夜色遮掩下,仍能看见他喉结滚动和向下的嘴角。这个方位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听声音便知情绪低落。
刚刚还看着她笑,这突然忧伤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儿?不知怎的,听完这话,意欢心里头还真有些愧疚。
说到底,人不是她下的手,抛尸跟她无关,顶多算是某人失序动手所引发的一场意外,反而适得其反,间接成全了她。
意欢转头就将那点愧疚抛诸脑后,问他:“那内侍的尸首是怎么处置的?”
周岐越心口闷住,不答反问:“明日还有的罪受,眼下还要去冒险吗?”
喉咙一噎,意欢旋即轻笑:“不过都是演戏,你不必担心,就是逼真了些。”
叹了一口气,周岐越垂眸看向她,嗓音低哑:“百官都将看着,你认为这话我会信吗,明明有这么多机会可以重提旧案,为何非要选在明日。”
“行啊,不提也可以,”意欢抬首,直直回看他,“我现在就进去告诉陛下,明日的安排全部作废。”
闻言,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告诉她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周岐越刚抬起手臂又落寞地放下去,眼角耷拉下去,心口实在堵得厉害。
意欢摇摇头,双手作拳。
他问:“你就真的不能让我帮帮你吗?”
“那可好,”意欢歪着脑袋,脸上是澄澈无邪的笑容,“告诉我,那内侍的尸首现下在何处。”
风是凉的,可他身边的空气却是温热的。如阎王一般无情的提案司副指挥使,心里头该是怎样的滚烫才能灼热这片春寒。
意欢突然很想抱住他,这样她刺骨的冷血说不准能流动得快些,叫她不必在每一个这样长夜中将自己蜷缩。
可现在还不行…藏于袖间的缚龙索、置于暗袋里的指环、甚至是那具被换过抛尸地点的尸首,这些东西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血仇未报。
“…”虽担心她再去涉险,周岐越还是告诉了她,只是脸难看得很,睫翼打着颤,眼尾漫上一层绯色,“睿王府里派人领回去自行处置了,毕竟那内侍还有家眷,以意外定性的话,禁军就不必代管尸首,草草埋了也不合规矩。”
意欢故作轻松,声音轻轻落入他耳中:“放心,只是确定下那内侍尸首的处理结果,我并不打算做什么的。”
“我亦是惜命的。”意欢抿唇,很平淡地在叙述这些事儿,“我阿爹阿娘还没跟我过过好日子就被我送走了,溪儿又跟着我颠簸好几年,我若是走了,可叫他们怎么活。”
在意她的人那么多,她不为自己而活,也得为他们而活。
发生了这么多事,命,早就不止属于她一个人的。
颤抖的眼皮抬起,周岐越心口痛意袭至,眼底潮生,硬生生敛回,只能看出下颌紧绷。
“你若是走了,沈和堇能从沙洲快马赶回来,陪他那向来冷静自持的妹妹将翰京搅得天翻地覆。”
这一次,周岐越顾不上失了规矩,宽阔的身形挡在她面前,山坡下的人什么也看不清。
“所以,你千千万万要记得,别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中。”
“好。”风被挡住,她的身子不必绷得那么直,唇角轻轻扬起,粲然一笑,“您说的,我轻功很厉害,我会万万千千次将自己从险境中拯救出来。”
笑似山涧初融的泉水,干净通透,不见半分城府,不染世俗心机,嘴角下的梨涡若隐若现,似荡开的涟漪。
……
天色未明,寒雾漫布长嵕猎苑。
猎宫内有设有祭坛,四层圆坛自下而上逐层收束,十二陛石阶分列四方。
坛上布神座,昊天上帝居顶层,祭桌笾豆簠簋齐整陈列,牲醴香烛一一齐备。
禁军沿祭坛布列,执戈肃立。宗师、文武百官、百官亲眷按品阶分列两侧,皆垂首叩拜,无人敢喧哗。
天将拂晓,乐声起伏,太祝捧祝版跪于神右,朗声诵读祝文。
天子服大裘冕,循黄道缓步登坛,身后两侧,郑经奉篚进上苍璧,意欢奉篚进上苍币。
然而,天子才刚踏上最后一层祭台。
远山一声长久的闷雷,长空云絮翻涌,有紫电撕裂天幕,横划破空,直直劈向祭坛。罡风卷霄,顷刻间天地骤然昏暗如暮,祭坛上帷帐随风狂舞,满场人心俱震,抬首茫然无措。
隐雷滚动,电光隐现。
突然又劈下一道紫电,打在祭坦之上,太祝慌乱,却见劈下的紫电竟然顺着石缝,直直流向天子。
“陛下!”太祝惊呼。
那紫电在距天子脚下九寸的地方直折两次,贯通意欢身体。
祭坛下,因天暗加上风沙眯眼,底下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情况,只见天子身边的宫人浑身颤栗后突然滚落,紧接着便颤颤巍巍站起了身。
珠钗散落,乌发披散,怀里呈的苍币却是完好如初。
也就在此刻,风停了,雷声停了,积云散去,天光大亮。
所有人被这变故闹得措不及防,听得那宫人张口的第一句话,还没来得及从惊变中缓过魂来,当头便是一击,足以心神震骇。
“臣萧珩,参见陛下!”
响亮的清脆女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萧珩?萧驸马?他不是死在了黔州吗?”
“怎么回事,这小宫人在装神弄鬼吧?”
“知微姑娘在御前侍奉很多年了,其出身家世都由尚宫局审过,装神弄鬼做什么。”
“天降异象,紫电雷诛,这是天罚啊!”
就在她开口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禁军就已上前拿住了人。
她并不反抗,发丝缠在脸颊上,衣摆、袖口有烧焦的糊味,脖颈青筋暴起,十分狼狈,可面上却是冷静自若,那双眸中有不属于宫人的傲气和冷冽。
旁人眼中的知微姑娘低哑笑出了声,却是男人的声线。
“陛下,好久不见。”
话应刚落,百官具静。
缓步走下祭坛的天子来到她面前,虽然知晓是意欢假装的,但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呼吸缓了半息。
“你?是萧珩?”
“陛下,知微怕是邪祟入体,小心龙体啊。”一旁的郑经不敢拦,只小心护住天子,左臂隔开意欢。
“臣有要事要禀。”意欢手臂被反折于后,双肩被按住,只能跪在石砖之上,抬起头,仰望天子,“当年陷害臣之凶犯就在这大典之内!”
安静了片刻的人群再度附耳密语。
“怎么会是男人的声线!”
“难不成真是萧驸马还魂了?”
天子骤然发怒,拂袖转身:“太祝!这是何因?”
太祝慌乱:“老臣…老臣…今日祭天大典乃是告天祈岁承天命,天降异象许是陛下的祈愿已上达天听,昊天上帝知晓,特赦萧驸马还魂申冤,已正社稷,助陛下巩固山河。”
意欢听这话,心里暗叹一声漂亮,不愧是太祝,脑子转得就是快,几息就将鬼神之说转换成继承天命。
天子脸色好看许多:“既是如此,朕与百官要好好审一审这积年旧案。”
“来人,先关押到猎宫。”
“是!”
禁军一路盯着,生怕意欢又有什么异动,毕竟连太祝都那样说了,他们毫不怀疑这幅躯体里装着是萧驸马的魂魄,既然是一个死了多年之人的魂魄,出现什么魂魄离体、另付他身、吃肝挖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故一路上,他们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将人推至猎宫中,他们只守在殿外,丝毫不敢套入殿中一步。
意欢只是等着,等着几个时辰后有人又将她从这偏殿提审。
掀开裙摆,挽起裤腿,足腕直小腿中段的肌肤浅浅焮红,有几道灼狠向上延伸,隐隐发着烫 ,触之微痛,好在未见水泡溃烂。
虽说事先用了药膏,造了幻术,但若是身上一点痕迹也没有亦怕有心之人从中坏事。
腕处、手肘、肩膀皆有淤青成片,为了悚人,从祭台跌落是实打实的,况且为了圆那所谓上达天听的说辞,苍币是万不能有损的,为费心护住,除了脑袋注意没磕碰意外,她全身的骨架都跟散了似的。
扶腰起身扭了两圈,听到骨头回位的嘎嘣声,她脸色这才好些。
最凶险的一步棋已平安落下,天子轻易不会提审她,但既然有周岐越在,他必然能把控全流程,这是萧钰瑄父亲的冤案,他自然上心的很。
也不枉费她布了这么大一场棋局。
千里之外,长公主所长居的兴觉寺外一连近两个月,日日有人守着,连个生人都不允许出现。
翰京收到祭天大典巨变的消息至少还要两日。意欢光是想想便能猜到,届时那些人该有多少猝不及防。
外头天光渐亮,意欢的眸光渐渐暗沉,将对手留在身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几年她可学了不少本事。
正殿的动静不小,她隔着有些远,却还是听见了有人求饶。
“冤枉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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