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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祭天大典(二) “陛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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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宫人妖言惑众,定是受人钱财污蔑臣的,萧驸马已过世多年,她现在跳出来说当年一案另有真凶定是别有用心,提案司都没查出来的真相,她却如此笃定,实在可疑!”
跪在殿中的是新任户部侍郎江怀之。
天子在殿首坐着,两侧分别是昭华公主和睿王、勤王、宸王。
百官在大殿两旁站着,其余人则被安排在了另一处偏殿。
意欢被带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害我者江怀之。
因此,即便天子还未说什么,江怀之便急匆匆地跪到了着大殿之中。
天子打量着他,背部贴近御座,一句话也未开口,静静地听他为自己辩解。
大殿之内静默了好一阵子。
“父皇,此事甚是可疑,江侍郎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依儿臣之见,知微姑娘怕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李绍沉眉,拱手道。
天子听这话,面色稍微有些动容,脊背离开了椅背,右手撑在膝上,原来打量座下的眼神离开落到身旁。
“郑经,知微的户籍尚宫局难道没有审过吗,什么人都往御前安排。”
原立在一旁的郑经仓皇下跪:“回陛下,尚宫局查验过,御前的宫人查验苛刻,秦尚宫亲自去的衢州,确认家世清白,这才敢往您跟前安排。”
天子疑心,漫不经心道:“确定家世清白?”
“回陛下,知微姑娘五岁就进宫了,由秦尚宫亲自教习,祖上十代都没与黔州人有纠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郑经将腰又弯下去三分。
“行了,起来吧,”眼中并无诧异之色,天子了然,“她有什么问题,还会让你们知道不成。”
送到御前的宫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即便今日没有演这一出戏,天子也不会怀疑郑经和尚宫局随便就往他御前塞人。
不过是为了替知微或者说是为了意欢摆脱嫌疑罢了。
看出了陛下并不打算怀疑那个宫人,李绍望了一眼颤悠着起身的郑经,继续道:“父皇,即便知微姑娘真的没有问题,可祭天大典突发此事实在蹊跷,若是有人假借天意离间君臣之心,迷惑了知微姑娘也未可知。”
“假借天意?”天子下颌紧了紧,语气平和,却仍威棱慑人,“常太祝,你怎么认为?”
刚在外头,天象异常后,知微突然就滚落祭坛,百官看不清,太祝和他皆清楚得看见那紫电顺着石缝直折了两次,这才击中知微。
“回陛下,天象昭昭,天人感应,古来有之。今日祭天大祀,倏尔黑云慢布,风雷震天,以至白昼成晦,举目共睹。此非寻常风雨之变,正是昊天垂象,以此警示陛下。然陛下龙体护佑,神霄紫电岂敢损毁真龙之身,这才借宫人传达。若置天意不顾,便是轻慢上天。”破例得天子赐座的常太祝迈步起身,早已拟好措词。
头发花白的古稀老头,这番经历下还能保持镇定已十分不易了,意欢这几日在太祝的膳食里添加保心丸,礼部给太祝准备的也都是保护心脉的食物,就担心他昏过去。
可他们哪里知道,常太祝非但没有因此受到惊吓,反而心潮澎湃,毕竟能亲眼见证一次昊天垂像正是作为一名太祝的至高荣耀。
因此,听到李绍将天降异象曲解成装神弄鬼之说时,他面色十分不虞,气得这位向来敬重天神的小老头吹胡子瞪眼。
好在,这几个自恃真龙之子的皇子中,也是有人能将他的话听进去的。
常太祝话音刚落,坐在最末端的宸王李琰突然开口:“父皇,无论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天象警示,看来要审过之后,才能还江侍郎一个清白。”说罢,他嘴角一扬。
“宸王此言差矣,既是可能装神弄鬼,该先揪出那装神弄鬼之人。”李绍转首,斜瞪了一眼李琰,没料到他竟然会蹦出来,他旋即又转首面向天子,“依儿臣之见,既然要审,就改先审一审那宫人。”
冷笑一声,李琰毫不客气:“江侍郎就在这儿,皇兄却要舍近求远先审别人,是否是有意偏袒江侍郎?”
“你!”李绍气急,差点起身。
天子正为两人的争执头疼,却还有不长眼的上前:“陛下,萧驸马一案两相对峙,长公主殿下眼下不在,此案是否回京再审?”
此话也非胡言,萧驸马当时是以郢国公的身份回黔的,遇害时并无官职在身,轮不到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任何一方来审,按规矩,复审此案,长公主和萧钰瑄至少有一方需在场,以监督主审官,避免包庇偏袒嫌犯。
可眼下,主审的是天子,谁有这个资格监督。
有眼尖的立马把开口的官员拖到一旁。
面色一沉,天子没有治罪,抬眸望向殿中跪着的人,冷道:“既然是上天旨意,何需等到回翰京,当年萧驸马意外出事那段时间,江侍郎在哪儿,可有人证?”
江怀之脊背一冷,自知这一遭是逃不过去了,沉沉吸了一口气:“回陛下,那段时间,臣时任杞县县尉,百姓皆可作证。”
如此,想要查证此言是否属实还需要时间查证,亦有时间留给他做假。帝王敛眉,心里暗笑一声。
一句话,案件就陷入僵局,连一旁的李绍都暗暗送了一口气。
可今日戏演得这般隆重,怎会轻易放过江怀之。
“此话恐怕不对吧,我这儿怎么有人曾在杞县之外见过江侍郎。”一道讽刺的言语响起,撞碎满殿寂静,“不对,那时候的你还只是江县尉。”
李绍寻声望去,见他那原事不关己的皇妹突然出声,还回望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
心里一咯噔,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李婉贞收回笑容和眼神,面朝天子,严肃道:“父皇,我这儿有个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昭华做事他向来放心,天子板着脸,偏头颔首,问:“哦?何人?”
“带上来。”李婉贞吩咐。
不多时,由两个禁军领着,押上来一个老妇。
此人偏头望向殿中跪着的那人,眸中带着愤恨,若非天子及百官在场,任何人都应该不会怀疑,她立马能冲上前,将下跪之人大卸八块。
“草民叩见陛下。”老妇磕了个头,嗓子嘶哑。
李婉贞手搭在月牙扶手上,指尖刮蹭着楠木,缓缓道:“此人是书渝带来的仆从,因一手厨艺甚是对儿臣胃口,这才讨要了过来,哪知她昨日不知见到了谁,突然来求我做主替她讨回一个公道,儿臣原是想等祭天大典之后再叨扰父皇的,岂料今日出了这般情况,便索性一道审了。”说罢,她瞥了一眼跪着的男人,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无妨,”天子面无表情,倏尔俯身,用更平和的语气说道,“有朕在,这个公道一定替你讨回,先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老妇犹豫着抬起头,眼中有迷茫,上下两瓣嘴唇微微颤抖,真到了申冤的时刻,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默了半晌,咽下一口口水,她终于重新说出当年未曾开口的真相:“回陛下,草民姓胡,乃是黔州人士,曾是云净寺的一名净人,萧驸马遇害前的一段时间经常来云净寺,一待就是一整日,草民负责寺里的膳食,因寺里常受萧驸马的银钱施济,便会多准备一份饭食给萧驸马,送去的时候,房间内基本只有萧驸马一人。可是有一次暴雨,山路湿滑,我比平时稍晚一些才准备好素膳,因为着急就忘了敲门,进去的时候发现萧驸马对面坐着个人,虽说我放下素膳就走了,可那人的相貌我记得清清楚楚。”情绪到后半段显然激动起来,伸出食指,她眦目欲裂,指向一旁的江怀之,“那人就是他!”
“你这刁民,我是与萧驸马交好,我从未去过黔州,你怎么可能见过我!”自从胡老妇出现,江怀之始终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待她话毕,立马连连磕头,替自己辩解,“陛下,这分明是污蔑啊!”
闻言,天子并不言语。
不过李婉贞却是开口了。
拢了袖口,她稳坐在楠木圈椅上,身子前倾,面上带着讽刺的笑容:“公主府用人也是要核查身份的,你的意思是本公主识人不清,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这大殿之内颠倒黑白吗?”手掌重重抵在扶手上,她其实话音并不是很响,但语气锐利得很,“江侍郎你好大的胆子。”
“臣不敢!” 江怀之再度惶恐磕头。
“不敢?”眉头挑起,李婉贞沉默片刻,旋即没好气喝道,“我看你分明是敢过了头,竟敢在天子面前扯谎!”
冷哼一声,她拱手道:“父皇,此人确实是黔州人士,丈夫亡故后便被云净寺收留,裕王妃和太皇太后府中管事皆已证实,去岁年底始起在玉阳宫做活,您也知晓儿臣挑剔,裕王妃此行特意将她带上,这才能意外拆穿江怀之的谎话。”
抬手打断她,天子定定地看着跪着的两人,许久才开口。
“既是如此,当年提案司在黔州彻查此案时你为何不出来作证?”天子皱眉,在百官眼中,陛下显然并没有轻易相信两人的一面之词。
刚刚一番,老妇显然是有些吓到了,肩头收缩,还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沙哑的嗓音中还带了短促的呼吸声:“回…回…回陛下,草民…草民原是要作证的…那时提案司的大人们还没来黔州,州府出了告示,要搜集萧驸马一案的证据,我去作证反倒被关押了起来,还被毒了嗓子,幸好贵人相助,我这才逃出来,贵人说,除非唐刺史被抓,不然这些事儿我一辈子都不能说出来,到时候别说萧驸马一案真相大白,我也会会引来杀身之祸!”说到最后,老妇的情绪显然有些过于激动,胸口喘息不知。
众臣皆是沉默。
唐陵早就问斩,谁都没想到他当年竟然胆子大到参与了萧驸马一案。可人已经死了,这些话根本无从考证,说到底,眼下,此老妇的话比江怀之的还不可信,根本就是口说无凭。
场面陷入僵局,这时候,意料之外,周岐越站了出来。
“陛下,当年唐陵一案是提案司主审的,记录的口供中有一事或许能作证此老妇所言。”
“何事?”
“当年唐陵交代罪状时曾提到,萧驸马一案初期是他负责的,他下令张贴布告希望百姓踊跃提供线索后,因赏金而提供伪证的人不少,他将那些人关押几日就放了,可却是有一个妇人死在了狱中,他担心影响仕途,便去打探了那妇人的身份,确定她是个寡妇且无儿无女独自生活,这才将此事隐瞒下来。”周岐越跪下禀报,不带丝毫情绪波澜,他接着道,“提案司后续因此事走了一趟黔州,向云净寺的僧尼证实了确有此人,也意外发现萧驸马去过云净寺。”
缓缓阖上眼,天子皱眉抿唇,再睁眼时,双眼已盛满怒意。
事实已十分明显,有昭华公主和提案司搜罗到的证据,加上此老妇的证词,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一目了然,天子即便此刻无法彻查真相,回京之后也必然掀起浩然波澜。更何况,长公主殿下和萧钰瑄都还未出手,届时,凡是与萧驸马一案有过牵扯的,必然得去提案司喝口茶了。
那个地方,进去了不死也得被扒层皮掉…众臣皆倒吸一口凉气。
江怀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眼中所有挣扎、希冀尽数褪去,任禁军将他拖下去。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洛川县县尉曹赟收到报案,城北的树林发现一具敞口的棺材,其中尸骨腹部段有中毒痕迹,棺材内还有个匣子,匣子内有封信,信中所述之事洛川县无权审理,县尉曹赟呈至京中。
而猎宫偏殿内。
一直未被传召的意欢盘做在砖石上,眼珠子滴溜溜转两圈,朝着阴影处张嘴。
“好戏开场了。”
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没有人回应,意欢自顾自说完,旋即咧开嘴角,笑了,眼角却滚落一滴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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