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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春猎(六) 听罢,李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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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李婉贞浅笑:“若说是申冤,那般经历下,我也是不信的,但若说是为了报仇,那我就是豁出性命也得让他们被扒掉一层皮。”
“正是这个理。”意欢答。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古怪?”裴书渝有些哭笑不得,“罢了,反正我也听不懂,只要她这人没什么问题,不耽误你们的计划就行,我所做的有限,此人好歹是我们一行带来的,太皇太后那边我可去周旋。”
意欢拱手:“谢过裴小姐。”
“只我们几个,唤我书渝便好。”裴书渝柔声纠正,随口说出,“一来,亲近些。二来,到底是嫁过人的,再唤小姐不大合适,外人面前也可唤我王妃,你眼下的身份更当小心些,别叫旁人寻了错处。”
说起这些,裴书渝已经看开了许多,裕王妃就裕王妃吧,反正再也见不着那人了,这个便宜行事的身份就算是他对她这么长久以来伤害的补偿。她并不是贪恋这个身份,却也觉得孑然一身离开实在可惜。
反正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坊间传闻,有问题的那个从来不是她。
“这般才对。”李婉贞轻哼一声,“对付那个满腹算计的,你也该算计回去。”
估摸着又是对那人的一顿数落,裴书渝立马又往李婉贞盏中添了茶,想要堵住她的嘴。
意欢坐在一旁,只觉得此刻的昭华公主与往日的都不大相同。
往日里,昭华公主八面玲珑,在百官、外邦、天子面前,她的仪态、话语皆挑不出错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总是装满了沉稳、精明与压迫感。可现下,分明多了一丝孩子气,在裴书渝面前完全就是不同的一个人。
就好似她在沈和欣面前总能撤下心防一样。
“我这几个兄长都不分上下,”李婉贞浅饮一口盏中茶水,“论起算计人的本事,李正言比起李绍,手段还是弱些。”
眸子一亮,意欢神色复杂道:“刚刚,睿王殿下已经知晓了天子要给明澜赐婚的消息。”
听这话,李婉贞也变了表情。
“那不是正合我们意吗?”裴书渝不解,“这样他就没心思去管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可若要是还有人要管呢?李婉贞和裴书渝不知道萧驸马一案中还有七杀门的参与,李绍可以不在意此案是否翻案,毕竟在他眼中,帝位他胜券在握。
可是七杀门的人却不会容忍萧驸马一案的真相被揭露出来,届时,它操盘的手段大白天下,受有志之士声讨事小,从内部开始分裂瓦解事大,百年来的改制之举土崩瓦解。
桑姑姑说,七杀门很久之前就不直接听命于天子了,一般都是由身边最亲近的内侍担任掌刃一职,这样,即便暴露七杀门玩弄权术的事实,天子也可即刻抽身,背负骂名的另有其人。
当年皇权更迭,天子被匆匆推上台,七杀门根本来不及交接,失了与皇权的联系,但只一点肯定,掌刃是从宫里出来的人,抑或是仍在宫中。
楚云铮下狱,韦一荣失踪,此番随行,七杀门的掌刃必定在列,至于在哪顶锦帐里伺候贵人,还得仔细盯着。
“我这皇兄…”李婉贞喉咙有些生疼。
漳河还没化冻,冷气飘到长嵕猎苑跟裹了刀子一样,她立马将盏中的热茶入口。
皱眉,她正打算唤言心进来,就听得外间有打斗的声音。
意欢闪身到屏风后头,刚匿好身形,一个眼生的内侍整个人砸到了地面,刚好滚到了她刚刚站着的位置。
李婉贞眼神一凌。
言心跨门进来,也是一身干练的骑装,虎口有打斗留下的红痕,发丝凌乱,但没受什么伤,她福身向裴书渝问安,随后立马跪下:“殿下,此人是替睿王传话的内侍,奴婢打发他走后却发觉此人绕了个弯到锦帐的后头蹲墙角,这才将他拿下。”
“睿王…”李婉贞双目微狭,吹散盏中的茶叶,“李正言失势,我这位皇兄可是一点儿也沉不住气了。”
她仰头三分,示意言心起来:“刚想唤你,若是睿王有约,回绝了便是。”
“传话的人在这儿,这可怎么回绝,又不能将他放回去。”裴书渝皱眉。
李婉贞微笑:“那事情更简单,我从未收到邀约,如何应邀。”
“好吧…”裴书渝看了一眼躺着被绑起来的内侍,眼神又往上扫过言心,轻声道,“瞧言心的样子定是花了些许气力,这李绍的心思还真难测,既然是邀约,何需派个会武的内侍来,这是早就做好了借故来偷听消息的吧。”
“几月不见,我怎觉得你聪明了许多。”阴翳在脸上的乌云散开了些,李婉贞打趣她。
裴书渝脸颊一红:“我每日都陪在太皇太后身边,习得了许多道理,自然得聪明些,哪能每次都等你来帮我。”
“轮不到我帮才好,若连你都要身处险境,那大夏当真是到了十分危机的时刻。”李婉贞摇头。
太皇太后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若真是要到了那般田地,必定是内忧外患、大厦将倾,那她这个公主绝对已是个死人,护不住裴书渝的。
眸光暗了许多,李婉贞思绪飘远了些。
长嵕猎苑往北约六百里便是漳河,过了漳河就到了北齐境内。
近两年,北齐向大夏敬献的岁贡逐渐减少,还时常在漳河对岸驻扎军队、操练士兵,显然野心勃勃。
天子此行在长嵕猎苑举行祭天大典也是想提醒北齐,你们的动静大夏都看在眼里,挑起战事这等劳命伤财的行径大夏不屑却也不惧。
可身为皇子,李绍又做了些什么,先是借黔州始,整垮李正言、插入心腹,后利用百花楼收买百官、诬陷良臣,眼下为得宋家助力,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邻国的军队在百里外虎视眈眈,这人还惦记着玩弄权术,当真是悲哀。
“李正言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李绍便以为他是未来的天子,想要娶了明澜意图稳坐江上,可惜了…”李婉贞挑眉勾唇,轻抬下巴,“他那一套,当个亲王不过勉强,继承皇位,妄想。”
她是大夏嫡出的公主,论才学,与几位皇兄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没这个心思想要颠覆皇权,却并不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几位皇兄胡闹。
想要帝位,除了父皇,那还得要她这个嫡出的公主与文武百官同意才是。
言心立刻便明白了李婉贞的意思,手中有银光闪过,底下躺着的人立马没了生息,未见半点血。
于是乎,今夜李绍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昭华公主赴约,派人去请,来人说昭华公主在天子账内。
案上杯盏、瓷碗尽数被扫落,碎瓷四溅。佳肴汤汁泼洒一地,油污渗进地毯内,一片狼藉。
“你是派谁去传的话,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李绍默然垂眸,胸膛微微起伏,非是怒吼,可满室的碎裂比滔天的怒骂更令人胆战心惊。
冯直拱手:“臣派了德顺去传话,说是没在公主锦帐见到人,便又去裕王妃那儿了,眼下德顺这小子也不知去哪儿了。”
嗤笑一声,李绍道:“你只是让他去传话,没吩咐别的?”手里不断把玩着桌面上仅剩的酒杯。
见状,冯直怔了怔,冷汗直窜脖颈、额前,慌忙又跪下:“臣岂敢,德顺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想来又去裕王妃那儿传话耽搁了时间。”
“冯直,你十余年前就进府,算是看着本王长大的,自然该知晓本王最不喜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李绍淡淡开口。
冯直嘴唇哆嗦,但还是没开口。
正此时,李绍贴身的护卫江砺进来,脸色十分不好看,瞧这满室的狼藉,喉结一滚,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殿下,禁军在围场外找到一具尸首,看了令牌后差人来问,府上是不是有内侍失踪。”
“此事,冯内侍应当清楚。”放了酒杯,眯了眯眼睛,却还是能瞧见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湖面,李绍声音冷了下去,“说吧,你到底吩咐他干了什么。”
碎瓷片突然划过冯直眼前。
“殿下…”他噗通一声跪下。
…
明日便是祭天大典,意欢立于高坡之上,见远处厚厚的积云将星辰明月掩盖,空气已经变得沉闷许多,还偶尔听得几声闷雷。
司天台反复推演过,明日的长嵕猎苑并不会落雨,只是风有些大,今夜草场倒伏,旌旗被彻底撑开,旗面被绷得平直。
她的兔毛斗篷扬起,那力度似乎能将她的小身板都带飞,可鞋面似乎与脚下的土地牢牢粘在了一起,侧边看,身子绷成了一条斜线。
身后,天子锦帐内的灯还燃着,礼部尚书在汇报祭天大典最终的流程,以确保明日万无一失。
周岐越刚从帐内出来,见她这幅模样有些滑稽,眉峰舒展,如沐春阳,在另一侧站定。
“禁军在外围找到的那具尸首确定了是睿王府上的内侍,因为身上除了灰狼撕咬的痕迹外没有其他伤痕,所以被认为是意外,睿王那边无异议。”
“这几日都没碰上过的灰狼叫他一个内侍遭了殃。”意欢咋舌,不以为意。
“发现尸首的那名禁军没在周边发现灰狼的痕迹,认为是刺客抛尸掩盖,想要上报,被我的人拦下来了。”想到什么,周岐越刚刚舒展的眉眼一沉,“你们怎么会安排禁军的人发现尸首?”
亲自找的狼崽子窝,言心做事儿可没这么粗糙,表情僵在脸上,意欢抿唇:“只说在外围,禁军具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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