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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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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哪怕只是出于对泽因尔斯这个高贵姓氏的尊重,您都不应该让索诺·赫尔赫斯与那位黎贝卡公爵继承人搅和在一起。神圣奥兰帝国的贵族尤其是皇族血统应该永远保持纯洁,陛下。”
议事厅里,一位大臣义愤填膺地说着。
“对赫尔赫斯大人保持基本的尊重,混蛋。他在前线为帝国流血的时候你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呢。”
另一位索诺的拥趸高声回应。
瑟西莉亚,索诺,奥克莱三人在舞会上的举止已经众人皆知。他们并不担心德文亲王,因为他向来风流多情,瑟西莉亚可能只是他的新目标。索诺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对象。
奥兰女皇,安娜斯塔西娅·泽因尔斯垂着眼帘,将自己石榴红色的美丽瞳孔遮掩了大半,仿佛对于厅下的辩论感到十分厌倦。
她漫不经心地翘着脚,一只手扶着脸颊,另外一只手挥了挥,示意臣子们停嘴。
“安静。”
厅下立即寂静一片,他们都等待着皇帝陛下的裁决。
“洛蒙多大人,”被点到的臣子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您在和您的情妇制造私生子时好像并不怎么在乎血统的纯正性啊。”
下面的臣子涨红了脸颊,半天没能说出半个字。
安娜斯塔西娅站了起来,她睁大自己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
她身着白色常服,任由自己金黄色的长发披散着,只有头顶上那顶小小的皇冠彰显着她的身份。
她对繁文缛节的厌恶恰恰证明了她从来不需要这些东西震慑众人。
无论是最难缠的老臣还是一身傲骨的敌国俘虏,在她那双红色眸子的注视下都会簌簌发抖。
安娜斯塔西娅拿下皇冠在手里把玩。
“这么说,你们觉得朕也不配坐在这皇位上?”
第一个挑起争端的大臣的冷汗已经浸透衣襟,他怎么忘了,当今女皇的生母正是如假包换的外国人。
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很快所有大臣都跪了个遍。
安娜斯塔西娅仍未满意,她将手里的皇冠朝着那位大臣扔过去,皇冠上的尖角宝石立刻在他脸上留下好几道伤痕,可他丝毫不敢动弹,生怕女皇更生气做出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平心而论,安娜斯塔西娅从不阻止大臣们畅所欲言,正是这样的态度让他们忘了这个靠铁血手腕登上帝位的女人的逆鳞。
这令人窒息的静默持续了许久。
跪在最前面的大主教尼尔斯·雷帕德在心中暗自骂了安娜斯塔西娅两句,这个疯女人,他不禁第一万次后悔自己当年拥护了她。
可他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挺直上半身,用传教士特有的蛊惑人心的语气开口。
“光明女神在上,陛下,我理解您的愤怒。我想洛蒙多大人是要养的孩子太多了昏了头了,这才想博得您的注意。至于赫尔赫斯大人,他是帝国最忠实的骑士,我们所有人都很尊重他。”
真是个傲慢的蠢货,安娜斯塔西娅想。
大主教的势力盘根错节,雷帕德家族甚至在四百多年前就在为皇室服务了。他拥立安娜斯塔西娅上位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把控着朝政,一直到安娜二十多岁的时候她才一点点拿回主动权。
他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帝王亲政的那一天总会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安娜的老师,明里暗里为她势力的构建提供了不少助力。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让安娜做她的皇帝,他做他的大主教,在不影响她皇权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捞好处。
可是他错了。
安娜斯塔西娅·泽因尔斯从来不会知足。
她是个疯子,还是个极其难缠的疯子。
她讨厌被人掣制,哪怕这个人是帝师也不行。
五年前,她首次将平民出身的武将纳入自己的势力,而那人也姓赫尔赫斯,也就是索诺的父亲。
那也是他们关系破裂的起点。
他了解安娜斯塔西娅,正如她了解他,所以他知道她一定会顺着这个台阶下来,将这件事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我最亲爱的老师,还是您的话语最为贴心。”安娜继续维持着冷冰冰的语调,这让这句话的内容显得尤为好笑。
“既然如此,就由您来处置洛蒙多大人吧。”
她勾起一抹笑,好整以暇地开口。
“鉴于他还有很多孩子要养,老师,别处罚得太重了。”
她话音刚落,女仆长伊芙恰好在此时从侧门进入议事厅,她俯身在安娜耳边说了什么,女皇嗯了一身,起身拂袖而去。
索诺已经在议事厅隔壁的秘密暗室等候多时了,外面的吵嚷他听得一清二楚。
对外他宣称自己出城去执行女皇的命令了,实际上他确实在执行女皇的命令,只是没有出城。
大主教这条老狗终于按捺不住了吗?他开始担心女皇要完全倒向新贵族势力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想着,直到外面传来清脆的嗒嗒声,那是陛下的高跟鞋发出的声音。
安娜斯塔西娅快步走进暗室,脸上余怒未消,她自顾自地走到主位旁边坐下,没有理会单膝跪地行礼的索诺。
索诺明白这种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安娜斯塔西娅的怒气,沉吟片刻,他开口。
“陛下,您需要什么?”
索诺了解女皇,她讨厌繁文缛节,但她更讨厌别人揣度她的心思,比起说出自己的想法来迎合圣意,他更倾向于直接向她本人询问。
她到底需要什么。
这句话同时意味着——无论她需要什么,他都愿意提供。
听完索诺的话,安娜斯塔西娅的怒气已消了大半,她笑了笑,不改语调的冰冷。
“如果说大主教是老谋深算的狐狸,那您,赫尔赫斯大人,就是神秘莫测的狼。说说吧,公爵,你要怎么处理你带给我的大麻烦。”
正如索诺猜测的那样,女皇昨天特意让大主教派人来找他为的就是瑟西莉亚的事情,她让主教知道这件事,却不让他参与到这件事里。大主教只知道他们二人有过密谈,却无从得知密谈的内容,这会让他更加难受。
“过一段时间,臣会正式求娶泽因尔斯小姐。”
索诺匍匐在地,郑重行礼。
安娜挑了挑眉毛,剩下为数不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她看得出来索诺的真诚,因此更是有些惊讶。
“我倒是没看出来您是个如此深情的人,亲爱的索诺。说实话,这位,她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瑟西莉亚小姐。自从她进都以来,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处置她。如今您倒是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
她停顿了一下,又笑吟吟地说。
“您也该到了结婚的年龄,只是瑟西莉亚小姐恐怕并非最好的选择,还是说,您也是因为她的姓氏而来?”
索诺听出了女皇话语中的试探意味,他没有顺着她的话,而是继续延续自己的话题。
“为了求娶瑟西莉亚小姐,臣愿意奉出蒙特温斯郡每年一半的收入,还有黑玫瑰军团的令牌。”
蒙特温斯郡是女皇当年给他父亲的封地,在奥兰帝国算是数一数二的丰饶之地,女皇不可能不想要这些收入填补自己的私库。至于黑玫瑰军团,这是女皇的恩典,让他拥有自己的军团。如果她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它收回去他也不会感到意外,毕竟她不信任任何人。
安娜斯塔西娅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坐直身体,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索诺。
“您今天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震惊,赫尔赫斯大人。黑玫瑰军团就由您自己留下吧,没有他们,您还怎么为我办事。”
索诺明白这件事已经成了大半,今天这场密谈也该结束了,他再次行礼。
“是,陛下。”
安娜斯塔西娅其实并不怎么看重那个和自己同姓的小姑娘,一个乡下丫头,落魄贵族之后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是现在她开始对她感到好奇了。
“你知道吗,索诺,你向来是我最钟爱臣子。你武功过人,脑子也不差,品行更是毫无缺点,可是这也是我最讨厌你的原因。”
她的话戛然而止,可索诺已经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的问题就在于他太完美了。
人总该有缺点,有私心,他太四面玲珑,这也让他无懈可击。
他是一柄被女皇打磨得过于锋利的剑,而她需要一个牢牢握住他的把柄。
瑟西莉亚让他在这场博弈中处于被动,可他明白他毫无他法,至少这能为她换来女皇一定程度上的庇护。
女皇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沉重的大门关闭以后,居高临下的帝王静静沉思着。
瑟西莉亚这步棋怎么走都还算不错,她思索着。
她已经得知这位孤女凭借美貌深深吸引了奥克莱,她亲爱的弟弟,可是这无所谓。
无论最后瑟西莉亚的选择是索诺还是奥克莱都没有关系。只要不让她落在大主教的手里就好。这也是为什么她并没有阻拦瑟西莉亚进都。
以此同时,暗道里的索诺正放松着自己因为过于用力而紧绷泛白的手指。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思索着今天的豪赌是否正确。
他不知道瑟西莉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些年告诉他,她所求绝不仅限于成为一位贵妇,她想要的远比那多的多的多,多得让他不敢细想。
无论如何,他会支持她。
他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现在该去和瑟西莉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