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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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梅一夜未眠，清晨祷告后，他前往大主教的居所。
最近的气温有所上升，道路两侧的积雪逐渐消融，这宣告着圣都寒冬的消退，而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周而复始的一年，卢卡斯想，他记忆里的每一年都很相似，更准确的来说，是被大主教尼尔斯·雷帕德收养后的每一年都很相似。
每天清晨起床，祷告，做课业，研读书籍，与养父会面，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不禁回忆起与母亲，与她共度的日子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他们的生活很清贫，但是小卢卡斯过得很快活。母亲在他印象里是个说话柔声细语的女子，生活的磨砺让她的容颜失色，但没有带走她深入骨髓的习惯。
她仪态举止都很优雅，有着不俗的谈吐。她还是个虔诚的信徒，会将《神纪》编成小故事讲给卢卡斯听。
他至今不曾得知母亲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姓梅，但他几乎可以确定在她生下他之前，她一定是一位贵族女子。
那时他太过年幼，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也许是因为生产时落下病根，也许是因为多年积劳成疾，她最终病倒了。
尼尔斯·雷帕德正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那时候已经和如今的卢卡斯一样，作了塞涅尔大教堂的主事人。他付清了他们的账单，还给他母亲找了圣都最好的医生。
母亲的身边全天都有人看护，卢卡斯甚至不能单独和她待一会。母亲有时会和雷帕德谈话，这时卢卡斯会被支出去。
年幼的卢卡斯终日向女神祈祷，可是最终还是徒劳，他的母亲还是在那年冬天离世了。
临终前，母亲将他叫到身边。
“卢卡斯，我的孩子，不必为我哭泣。《神纪》说‘死亡是前往神殿的阶梯。’我终会到达女神的怀抱。我的朋友雷帕德神父会收养你，照顾你，你要感激他，把他当作父亲一样去爱重。”
她费力地抬手摸了摸卢卡斯的脸和他的围巾，那条围巾是她病得还没有那么重的时候为他亲手缝制的。
“有这条围巾在身边，就像妈妈陪着你一样，小卢克。”
她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望了一眼站在房间角落的雷帕德，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过去的怨恨就让它过去吧，她想，她的孩子不必再承担这些，如果他一定要承担的话，那也绝不是现在。
思绪流转间，他已到达大主教的府邸。他压下心下复杂的情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和表情，露出那抹他惯常挂在脸上的微笑。
门口的侍者见到他立刻露出恭维的笑容，他伸出手接过卢卡斯的外套，
“早上好，大人。先生在书房。”
卢卡斯向他颔首，柔声道谢后沿着旋转的扶梯上楼。
这栋属于雷帕德家族的房子金碧辉煌，家族世代累积的财富让大主教的府邸堪比宫殿，他的展示柜里摆满了各国的奇珍异宝，书桌上还有一尊精致的女神像。
书房的门开着，卢卡斯看见雷帕德身着常服站在窗边，嘴里叼着根烟斗。他深深吐出一口烟，似乎有些烦闷。
“父亲。”
他敲了敲门。
雷纳德转头看到他，神色缓和了几分。
“进来吧，我亲爱的孩子，和我聊聊你的见闻。”
他语气轻松，仿佛他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父子。
卢卡斯望向他养父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她回绝了你？”
雷纳德怒极反笑，将手中的烟斗掷向窗外，不耐烦地问。
“她说了什么？”
“她明确地拒绝了与我们同行的提议，父亲。对于洛克伍德的审判，她不愿多提，但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刻意隐去了瑟西莉亚提问的部分，也未曾提起她离去前的触碰。他这才发现那块被她碰过的肌肤似乎仍微微发烫。
好在大主教正心烦意乱，并没有发现卢卡斯的异常。
“好啊，好啊，先是洛蒙多，然后是索诺·赫尔赫斯，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乡下丫头。我拿赫尔赫斯没什么办法，难道我还不能动一个无权无势的光杆贵族吗？”
卢卡斯保持沉默，静静等待雷帕德的怒火消退。
“我的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他又换回那种柔和轻快的语调。
卢卡斯对他的反复无常早已习以为常，思索片刻，开口道。
“父亲，我能理解您的怒火，只是我们对于瑟西莉亚·泽因尔斯这个人所能做的委实不多。”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您曾经让我警告蒙特温斯公爵不要和瑟西莉亚小姐走得太近，他的反应有些……激烈。”
“这也难免，毕竟这个丫头身上确实有不少让赫尔赫斯看重的东西，他毫无疑问想要保住她。我觉得他不会为了她和我们鱼死网破，他不足以成为阻拦我的理由。”
雷帕德冷下语气。
“还是说，卢克，你也被这位瑟西莉亚小姐过于出众的魅力迷住了？”
突然听到这个已经尘封多年的昵称，卢卡斯有一瞬的恍然，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神色不变。他明白此刻自己已无力再劝，他无法任由怀疑的种子继续生长。
“是，父亲，您说得对，是我过于软弱了。”
雷帕德再次缓和了神色。
“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姐已经成为最近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你发现了吗，最近这些麻烦事都与她有关。我的孩子，我明白你的仁慈，可除掉她为我们带来的损失远小于她为我们带来的麻烦。赫尔赫斯的愤怒不会持续太久，这样的女人他以后还会有很多。”
他无意识地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倘若他身后不是安娜斯塔西娅……罢了。总之，我亲爱的孩子，你要记得，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当年你的母亲把你交到我的手上，我就决定要倾尽一切培养你，不辜负她对我的信任。”
卢卡斯配合地作出动容的神色，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蓄满了哀伤。
“如果我没记错，孩子，你快二十三岁了吧，《神纪》中这个被女神祝福的年纪。”
“没错，父亲。”
雷帕德从书桌那尊女神像的基座下取出一枚黄金铸成的家族玺戒，将它‘嗒’一声放在卢卡斯面前。
“我会在你的生日当天，在众人的见证下为你冠上雷帕德的姓氏，这样等我死后，你将名正言顺地继承我全部的资产。”
雷帕德的兄弟姐妹均已不在，而他也入教，雷帕德家族正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毫无疑问在他身边长大的卢卡斯是最好的选择。说完这句话，他观察着卢卡斯的反应。
“多谢，父亲，只是何不从旁支……”
雷帕德挥挥手，示意他停下。
“我的孩子，你无需再证明什么，没有谁比你更适合接过我的衣钵。”
他话锋一转。
“至于瑟西莉亚，我想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父亲。”
卢卡斯的声音毫无波澜。
他垂下眼眸，鼻侧萦绕着昂贵熏香和呛鼻烟草的气味，这些味道他从小闻到大，此刻却让他的胃一阵痉挛。
“那么，亲爱的卢卡斯大人，您又是向谁倾诉您的罪孽呢？”
瑟西莉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原本以为这些年来过量的痛苦足以让他麻痹，可他在此刻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刺痛。
他躬身离开书房，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院子里高大的雪松上刚好停留着一只小鸟，它洁白的胸脯毛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抖动。转瞬之间，一只鹰飞过，只留下鸟儿短促的悲鸣和一根缓缓飘落的羽毛。
那是大主教私人豢养的猛禽。他驻足片刻，直到那根洁白的翎羽落在地上，随即他收回目光，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走进圣都尚未消散的寒风当中。
“将军。”
瑟西莉亚用纤长的手指夹起棋子，将其稳稳地放在棋盘上。对面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过了这么久，你下棋还是这么厉害，瑟西。我几乎没怎么赢过你。”
索诺拿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随后佯装沮丧躺倒在扶手椅上。
得益于烧得正旺的壁炉，屋内温暖如春，瑟西莉亚只着一件长丝质睡裙。她斜靠着椅背，雪白的双脚踩在红色天鹅绒垫子上，漫不经心地单手托腮。
“得了吧，公爵大人，别说得我好像很厉害一样，还不是您放了水。”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像只在太阳下伸懒腰的猫儿。
索诺笑着摇了摇头，心知自己并没有放水。
“对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沉默片刻，索诺开口。
“你先说吧。”
瑟西莉亚也不客气，接过话头。
“你认识帕罗那侯爵吗？”
她抛出问题，同时细致地观察索诺的神情。索诺大概率不会拒绝和她共享情报，毕竟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愿意和她结盟。
“我对那位夫人知之甚少，一直以来她都居住在圣都，只是女皇似乎没给过她什么差事。”
索诺神色真诚，瑟西莉亚有八成把握他没有说谎。
连索诺都不了解底细的人吗？那还真是奇怪。她正想再问，一阵敲门声响起。索诺捏紧了衣兜里的枞木小盒子，深感今日不宜求婚。
洛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二位大人，有客来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暗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