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好几个后她登上皇位了》愿千欢乐

11、礼拜

　　塞涅尔大教堂位于圣赛斯特宫殿的东方，它通体由纯白的大理石打造，彩色玻璃窗户美轮美奂，但最让人瞩目的还是是位于教堂广场的一尊光明女神像。

　　神像分为三面，被教徒们生动形象地命名为光明，慈悲，愤怒。

　　光明面的女神圣洁端庄，表情肃穆，她美丽的脸庞上无喜无悲，带着一种绝对的权威，让帝国公民皆崇拜，信仰臣服。此面雕像的中央供奉着一支燃烧的蜡烛，

　　慈悲面的女神双目紧闭，双手合十，似乎承担着极大的痛苦，两道泪痕顺着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将悲伤带给每一个驻足停留的人。此面雕像的中央供奉着一颗破碎的宝石。

　　愤怒面的女神怒目圆睁，手握长剑直指天空，她口中仿佛怒喝着什么，誓要与仇敌不死不休。她身后还雕刻着无数小人，象征着跟随女神出征的帝国军人。此面雕像的中央供奉着数枚军功章。

　　“……因此女神的形象是多变的，作为伟大的神明，祂全知全能，爱着祂的子民，爱着我们每一个人……”

　　卢卡斯·梅站在塞涅尔教堂的中央，阳光透过彩色玻璃被切割得整整齐齐，在他绝美的脸庞上投下缤纷的色彩，神秘的紫色，幽深的蓝色，华丽的金色，热烈的红色，它们随着他说话时轻微的动作不停变换着角度，仿佛是女神在亲吻着祂最喜爱的信徒。

　　大名鼎鼎的卢卡斯·梅主教和传言中分毫不差，但塞涅尔教堂和她的想象有些差别，瑟西莉亚想。

　　她从奥克伍德回来已经有些时日了。为了更贴近都内贵族的习惯，她在本月的圣日来到了塞涅尔大教堂，却发现这里作为一座教堂，比起神圣更多的是压抑。

　　是的，这里的物件都很精致美丽，有着悠久的历史，甚至连蜡烛都由昂贵的动物脂肪制成，这种蜡烛很稀少，一般的贵族家庭根本用不起。

　　教堂里的熏香也十分好闻，只是淡淡的清香，不会刺激到贵族们娇贵的鼻腔。可是在这熏香之下，瑟西莉亚感到深沉的寒意。这寒意并不是来自周身，而是来自瑟西莉亚的心灵，自脚底攀升，又从头顶重重压下。

　　无数蜡烛的火光在卢卡斯周围跳动着，

　　像是徒劳挣扎着的囚徒，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这座华丽的囚笼。

　　哪怕这里令她深感不适，瑟西莉亚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年轻男人是个天生的传教士，他银色的发丝，碧绿的瞳孔，洁白的肌肤，如上等古典乐般美妙的声音，无一不让人痴迷。自从卢卡斯接手塞涅尔大教堂以来，这里的门槛都太太小姐们踏破了。

　　终于，漫长的布道仪式结束了，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去，还有不少人在告解室前排起了长队，希望能和卢卡斯私下交流。

　　瑟西莉亚坐在长椅上没有动作，她正在思索要不要直接离开去外面找洛琳，这种日子女仆是不被允许进入塞涅尔大教堂的。

　　这时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小姐，我家大人有请。”

　　他一板一眼的，模样活像个小大人，说了这句话后就沉默下去，只是等待着她的回应。瑟西莉亚心下了然，这恐怕就是从小被选拔出来，作为未来的司铎培养的孩子。在竞争激烈的圣都，将家中无缘继承爵位的次子送入教廷也是常见的选择。

　　那么是谁想要和她私下会面也不言而喻了。

　　瑟西莉亚点了点头，笑着牵起小男孩的手。这时候他才像普通小孩子一样有些害羞，不过转瞬他又变得严肃。

　　“教堂人多眼杂，请跟紧我，小姐。”

　　她跟着男孩离开了中殿。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卢卡斯大人在告解室倾听忏悔。”

　　“是呀，真是可惜。”

　　瑟西莉亚听着过往路人的抱怨，不禁勾起嘴角，看来正是这位主教邀请了他。

　　男孩带着她七扭八拐地绕了好几个圈子，显然是想要规避有心人的窥视。人流渐渐稀疏，直到瑟西莉亚只能听到他们二人脚踏石板的声音。

　　这条回廊冰冷而重复，唯有两侧的常青树为这里带来了一点生机。远方传来管风琴的乐声，带着些淡淡的惆怅，伴着风儿一起让风铃叮当作响。

　　卢卡斯·梅就站在这条路的尽头，他侧着身子，悬在半空的手轻触阳光，仿佛这光辉有形，可以被他握在手中。

　　他听到瑟西莉亚的脚步声，转过身体，他纯美无暇的脸庞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欢迎您，亲爱的瑟西莉亚小姐。”

　　“您好，主教大人。”

　　瑟西莉亚用她练习百次的完美仪态行了个礼，同时接受了卢卡斯的吻手礼。

　　他如花瓣般的唇在瑟西莉亚洁白的皮肤上绽放，一触即放。

　　他们没有人开口询问这场会面的原因，默契地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卢卡斯走在前面，刚才的男孩早已不知所踪，瑟西莉亚望着他的背影，因为棋逢对手有些兴奋地想。

　　他们此刻皆是圣都棋局中的棋子，同样也是执棋博弈之人。

　　对弈之中，瑟西莉亚最青睐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打得对方丢盔卸甲，最后再将其拆吃入腹。

　　而首要的目标就是让你的对手暴露出他的弱点，自乱阵脚。

　　卢卡斯·梅与诺德完全不同，后者粗俗，暴虐，令人厌恶，而卢卡斯呢，他简直完美得如同光明女神像。

　　他年轻，英俊，博学而富有魅力，这样一个人在博弈中总是占据先手，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对手沉沦，再得到自己的目标。

　　可是倘若瑟西莉亚不想跟随他的节奏呢？

　　他们最终在一处无人的房间停下，房间内部整洁而有条理，从上到下一尘不染，但对于一位掌管着塞涅尔大教堂的主教来说，这房间未免过于朴素了，没有一丝一毫装饰或是贵重的物品，只有几乎望不到尽头的书海。

　　“您请坐。”

　　他示意瑟西莉亚坐在一把扶手椅上，自己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察觉到到瑟西莉亚的目光，他笑了笑，微微自嘲地说。

　　“抱歉，我的书房有些简陋，您别在意。”

　　瑟西莉亚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有您这样博览群书，才识出众的主教是信徒们的幸运。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得到您，众人皆知的光明女神的宠儿的指引。”

　　她语气轻快，仿佛真是一位求知若渴的学童。

　　卢卡斯·梅摇了摇头，好看的银色发丝滑向脸颊的另一侧，他微微阖目。

　　“我并非善于思辨之辈，恰恰相反我嘴笨舌拙，所拥有的不过是一颗真心。倘若您愿意与我同在，这里确实有些来自女神的讯息。”

　　“愿闻其详。”

　　“女神庇佑每一位远行的游子，同样也永远引导迷途的灵魂，请您记得跟随祂，永远行在正确的道路上。此，为其一。”

　　瑟西莉亚笑出了声，仿佛是卢卡斯的话取悦了她。

　　“我们皆为女神的子民，也为陛下的子民，我的心跟随女神，而我的举止将永远忠于陛下。我的道路取决于祂和她给我的指引，而非我个人的抉择，也并非是他人的臆想。如何使一颗心免于哀伤，卢卡斯大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献出这颗心脏。”

　　最后这句话她带着试探的意味，其实也有赌的成分，赌卢卡斯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光鲜亮丽。

　　卢卡斯·梅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的落叶。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神情微滞，但很快平静下来。他没有回答瑟西莉亚，而是继续说。

　　“瑟西莉亚小姐，我听闻您在您的领地奥克伍德主持了一场公正的审判，践行了光明女神对于秩序的追求。女神会因此赐福于您。此，为其二。”

　　卢卡斯·梅清楚她在奥克伍德做了什么，对于这一点瑟西莉亚并不吃惊，女皇的眼线无处不在，哪怕是偏远的村落。大主教的眼线又分布在宫廷各处，因此女皇得知就如同大主教得知。他们彼此应该都有方法规避对方的监视，可显然瑟西莉亚的事情用不着女皇大动干戈地保密。

　　瑟西莉亚仍然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卢卡斯·梅说的是其他人。

　　“女神向来奖罚分明，我明白这一点。我接受她的赐福，同样知晓她对罪恶的厌恶。正因如此，作为女神的子民，我们更要警惕自己滑向罪恶的深渊。按照《神纪》，罪人将付出血的代价。”

　　她再次加注，这次赌的是身为大主教养子和下属的卢卡斯不可能清清白白。

　　卢卡斯·梅仿佛认输般沉默半晌，最终用手叩了叩窗台，他望向瑟西莉亚，那双碧绿色眸子里有种化不开的哀伤。

　　“圣都的光明也有无法照亮的阴影，那阴影里蛇鼠虫蚁颇多，还望您步履谨慎。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了，瑟西莉亚小姐，您可以离开了。”

　　瑟西莉亚站了起来，却没有离开，她缓步上前，在离卢卡斯·梅约有一臂处站定。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大人，请问可否方便。”

　　她与卢卡斯对视，眼神里有着几近明晃晃的恶意。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何妨赌上全部，反正怎样都不会输，不管接下来的话会激怒卢卡斯还是让他露出破绽，对她都百利而无一害。

　　卢卡斯点了点头，克制住了自己的叹息。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对话会很困难，但是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想要倾听的欲望。

　　“您应该也会祈祷吧，大人，您祈祷的时候，会选择女神像的哪一面呢？是端庄的光明面，哀伤的慈悲面，还是象征胜利的愤怒面。此，为其一。”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卢卡斯·梅，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

　　“您不必急着回答，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她靠得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几乎紧贴彼此，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温度骤然上升，卢卡斯闻到瑟西莉亚身上淡淡的香味，他碧绿的瞳孔紧缩，感觉到少见的失控。

　　瑟西莉亚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动作极为轻快，仿佛她什么都没有做一样。

　　她用蛊惑人心的语调继续说。

　　“您倾听信徒们的罪孽，忏悔，那么您的罪孽，要向谁倾诉呢？”

　　瑟西莉亚迅速抽身，向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身回头，眼眸亮了起来。

　　“此，为其二。也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现在，我该离开了，亲爱的卢卡斯·梅大人。”

　　少女转身离去，连一缕倩影都没给卢卡斯留下。仿佛刚才她指尖的触感只是他的幻觉，他也并没有在此处与谁会面。

　　他维持着她抚摸他脸颊时的姿势坐着，直到长夜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