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途新迹》禾泑

12、第十二章 宿醉的后果

　　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疼，蒋以珩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走出卧室时，已经是十点多了。屋里出奇的安静，父子俩都不在家。
　　蒋以珩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每个房间溜达，走到安南卧室的时候，蒋以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房门。房间不大，没多长时间蒋以珩就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最后发现家里真的没有任何女人生活的痕迹。
　　蒋以珩悠闲的给自己泡了杯茶，倚在沙发上休息。蒋以珩虽然喝醉了酒，可昨晚发生的事都记得清楚，蒋以琚的玩笑话加之小安忆那些画，让蒋以珩很容易就串联出一个事实，那就是安南已经和冯依依分开了，而且不是短时间才发生的事。
　　虽然这事和蒋以珩没什么太大关系，可他还是忍不住有点雀跃，安南昨晚的话说的含糊，可他察觉到安南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就可以卷土重来，他不在乎成功的概率有多低，他只在乎安南是不是真的幸福。
　　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了动静，蒋以珩连忙起身率先打开了门。安南正站在楼道里，半弯着腰让安忆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钥匙，父子俩听见响声齐刷刷看过来，蒋以珩抬起手愉快的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啊”
　　安忆见到蒋以珩很高兴，丝毫不记得昨晚被他摔坏了玩具，踮着脚举起自己手里的包子
　　“叔叔，吃早饭”
　　“啊，谢谢”
　　蒋以珩受宠若惊，连忙伸手去接，安南在身后淡淡道
　　“安忆，吃不下的早饭不许塞给别人，自己解决”
　　“哦”安忆蔫头蔫脑的拿着包子送去冰箱“那我明天早晨吃好了”
　　蒋以珩站在一旁看愣了，手还半伸着，安南见状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他怀里
　　“我提不动了，帮个忙？”
　　“哦，好”
　　蒋以珩连忙接过东西提进门，放在桌上。安南买的都是些蔬菜肉类，蒋以珩分门别类的收拾好，转身出来看见安南站在阳台单手收衣服，右手则保持着进门时的动作，半屈放在身前不敢动。
　　“手怎么了？”
　　蒋以珩快步上前，轻轻抬起安南的小臂，小心撩起衣袖，才发现安南的右手腕已经高高肿起，有的地方还泛着青紫，看起来十分严重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你今早去哪儿了，还是昨晚我喝醉酒碰着你了？”
　　“没有，跟你没关系”
　　安南收回手，放下衣袖
　　“我昨晚上床时扭了一下，已经看过医生了，没什么事”
　　蒋以珩将信将疑的看着安南，见他面色坦然，只好道
　　“药呢？我给你涂”
　　安南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在方才拿回来的东西里去翻找。蒋以珩找到药膏，又在冰箱里拿出冰袋包上毛巾。两人坐在沙发上，安南的右手被蒋以珩小心托在手里冰敷，冰袋的凉气透过毛巾贴在皮肤上，很大程度缓解了手腕处的胀痛，安南眯了眯眼，舒服的不想动。
　　蒋以珩替他冰敷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又将医院开的药膏拆开给他细细涂抹在患处。收拾好一切，蒋以珩主动去厨房做饭，安南则被勒令不许动，只能坐在沙发上陪安忆看动画片。
　　之后几天，蒋以珩以安南受伤需要照顾为由，拒绝了亲哥哥的邀请，继续入住安南家，而安南作为被照顾的那个，也根本没有话语权。因为安南右手扭伤不能动，蒋以珩承担了家里所有的事情，包括陪安忆洗澡睡觉，安忆对蒋以珩的依赖也直线飙升，甚至晚上已经不再赖着安南讲故事，转而去找他的珩叔叔了，这让安南顿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这日早晨，安南依旧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一大一小坐在地上玩着孤立他的游戏，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安南接起电话面色逐渐凝重，挂断电话拉着安忆就往外冲，走了两步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法开车，只好带上蒋以珩。
　　蒋以珩按照地址一路疾驰，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是一处高级疗养院。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车一到门口就有人接待，安南下了车就急匆匆往里走，蒋以珩怀抱安忆紧随其后。护工一路把他们带到五楼，出了电梯，一个看起来是四五十岁的男士出来迎接，看见蒋以珩时明显愣了一下。
　　“安先生，您好，这位是？”
　　安南这才想起自己居然把蒋以珩带到了五楼，让人下去是不可能了，只好有些尴尬道
　　“那个，小珩，这里直走过去是待客区，你去那儿稍等我一会儿好吗”
　　蒋以珩见那男子虽然阻拦意味明显，但是看起来与安南十分相熟，于是也不强求，利落放下安忆就跟着护工走了，安南这才带着安忆跟着男子向前走去。
　　“李叔，周影林怎么样了？”
　　李贸略微颔首回复道
　　“先生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情绪依旧不太稳定，安先生待会儿进去还请尽量不要刺激他”
　　“我知道了”安南点点头，拉紧安忆的小手，顺着李贸推开的门往里走。
　　一进门的地方是一个小待客室，屋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各种图书玩具和零食，安忆熟门熟路的松开安南的手，去玩了起来。安南则推开待客室侧边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比外面大上许多，屋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周影林躺在中间的床上，正在输液，见他进来，吃力的招了招手让他过去。安南捡了张椅子，搬过去坐在床边。床的另一侧则是一片巨大的玻璃，几乎占据了墙体的一大半，透过玻璃就能看到正在外面玩耍的安忆和陪着他的李贸。而床脚位置的墙上则摆放着一个大屏幕，此时上面正分为六个角度全方位展现着待客室里的情形，画面清晰到连安忆嘴角的饼干渣都看得见。
　　安南被这满屋不同角度的安忆看的眼花，索性闭眼不去看，周影林分神看了他一眼，摸过床头的遥控器，关闭了屏幕和声音，转过头看着窗外道
　　“真快，一个月不见，孩子好像又长大了些”
　　安南闭着眼哼一声，“只见不养，当然快”
　　周影林对安南说话带刺已经习惯了，盯着安忆的目光都没舍得动一下
　　“好像也黑了些，是不是最近户外待的比较多？”
　　安南嗯了一声，道“放假了”
　　周影林道“我可以给他开个室内游乐场，恒温恒湿，晒不着，适合小朋友”
　　“不用了”
　　“或者他喜欢什么运动，马术还是击剑？其他的也可以，我都能替他安排”
　　安南睁开眼，皱眉道“我说不用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影林咳了一声道“我只是想尽尽力，也想多见见他”
　　安南望向病床上的周影林，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年岁，两鬓却已经有了白发，身体瘦弱，面色灰白，眼睛也不似年轻人一般清明，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死气。
　　安南嗤了一声道
　　“想见他？想见他还去跳楼？这就是你尽父亲义务的方式？话说的好听，你当年也是这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骗的依依吗？”
　　“还是说你幡然醒悟，准备亲自下去道歉？我劝你早点放弃，别给依依添麻烦，她不想见你”
　　周影林无奈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没有想跳楼，还有，安南，你说话真的很伤人”
　　“伤人？”安南冷笑道“我还有更伤人的话，要不是看在你刚在生死线上挣扎回来，我不会只说这几句，所以我劝你下次别演这苦肉计了，没用”
　　周影林叹道“可你还是来了”
　　“安南，你是个好人，其实这些年我很感激你，你把安忆养的很好，还愿意违背依依的遗愿带他来见见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安南道，“话别这么说，我可不是好人，我带他来只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那些家产别回头便宜了外人”
　　话说到这儿，周影林像是想起了什么，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从床边的保险柜里摸出一份文件递给安南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那些钱，但是我没有别的东西能给他，全当是我作为父亲最后留给他的礼物”
　　见安南没伸手来接，周影林又颤抖着往前递了递
　　“从依依走后，我无心打理公司，都委托给了第三方，这几年收益也算可观，这是公司股份的转让合同，还有些钱，都留给安忆，你作为安忆的监护人，有权替他监管，直到他成人。”
　　安南皱眉的看着他，没去接那份合同
　　“这算什么？临别托孤？我不会接的，依依也不会同意”
　　“你如果真的想为孩子做点什么，就等到他成人，亲自把这份合同交到他手上”
　　周影林放下手勉强笑了笑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就别为难我了”
　　周影林在说这句话时眼里满是哀痛，他在求安南允许，能让他以自己的方式去弥补一点过错，能让他在最后为数不多的时光里求那么一点点的心安。
　　安南看着周影林近乎哀求的目光，突然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冯依依的时候。
　　那时她刚刚生完孩子，整个人还很虚弱，可看着小床里的小安忆，眼神里有了新的希望。她顾不得身体疼痛，坚持让安南帮忙拿来手机，要给小安忆拍照，可在打开手机时，却看到了周影林要结婚的消息。
　　没多久，安南就听到了病房仪器的报警声。进手术室前，冯依依紧紧抓着安南的手，字字句句里都带着对周影林的恨意，她把安忆托付给了安南，要他答应他们父子永不相见。
　　安南指尖微颤，仿佛又回到那天独自抱着小安忆站在手术室前等待的绝望，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替依依原谅，可是......
　　安南静默片刻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彩色的折纸放在合同旁，而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