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途新迹》禾泑

11、第十一章 蒋以琚

　　蒋以琚一家是在次日傍晚才到家的，彼时蒋以珩正跟着安南父子俩逛超市，安南得知后又多选了几样水果，三人一起赶过去。
　　蒋以珩敲了门，是蒋以琚开的。蒋以琚看着眼前的弟弟，忍不住上下打量一遍又一遍，最终只是拍了拍蒋以珩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安南知道，虽然蒋以琚这个哥哥当的一直有些不靠谱，但是作为蒋以珩唯一的亲人，蒋以琚是把这个弟弟放在心里疼爱的，最后多少因为自己的原因，兄弟俩这些年一共没见到几次面，安南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蒋以珩站在原地，看着他哥拼命掩饰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走上前去拥抱了他
　　“哥，对不起”
　　蒋以琚用力回抱了一下“说什么对不起，一心求学是好事，你忙我都知道”
　　江雪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见兄弟俩都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忙拽了拽蒋以琚的衣服招呼道
　　“小珩回来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成熟了不少，更帅气了”
　　蒋以琚忙侧身让三人进去，蒋以珩进门，规规矩矩叫了声嫂子。江雪笑着应了，又拍拍一旁站着的小男孩
　　“泽泽，这是你小叔，很小的时候你们见过，还认识吗，快叫叔叔好”
　　蒋泽小大人似的鞠了一躬，叫了声叔叔，几个大人都被他逗乐了，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江雪已经提前备好了饭菜，几人聊了会儿就开饭。江雪和安南分坐一边，中间坐着不肯分开的蒋泽和安忆，蒋家兄弟俩则坐在另一侧。
　　蒋以珩一坐下就主动替他哥斟满酒，陪着他哥先干一杯，几杯下肚，蒋以琚也打开了话匣子，从学习到工作再到生活，几乎事无巨细问了个遍，生怕他在外面过得不好。蒋以珩知晓，也不遮掩，认认真真的一条条回答。
　　兄弟俩说起来没完没了，江雪早吃完下桌，带着两个孩子去一边玩去了，安南也不喝酒，就坐在桌边，时不时夹一口菜，听着兄弟俩说话。
　　蒋以琚问到蒋以珩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蒋以珩说大概一个月，跟告诉安南的没差。说到工作时蒋以珩偏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安南，道
　　“看公司那边怎么安排，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要出国的”
　　“出国？”蒋以琚举着酒杯，凑近嘴边又拿开，“去多久？”
　　“公司是朋友的家族企业，他主动向公司推荐我要我接下这个项目，项目初期又离不开，可能要七八年”
　　蒋以珩尚且在国内读书上班，蒋以琚都见不着他。一旦出了国，也许就更没什么机会相见了。蒋以琚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在蒋以珩小时候没照顾好他，让他成长的太过于独立，一点儿也不念家，不愿意多回来看看。
　　蒋以琚叹了口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道
　　“国外发展前景好，哥知道，去吧”
　　说完又笑道，“好在你还没成家，一个人想去哪去哪，自由”
　　“你忙，回不来没事，到时候我带着你嫂子和小泽坐飞机去看你，一样的，我还没出过国呢”
　　蒋以琚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安南
　　“对了，还有你南哥，到时候让他带着安忆，我们一起去，顺便给你南哥找个外国妞，省得他看不上我们给他介绍的”
　　安南闻言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兄弟俩端着酒杯一来一往，成功的把对方都灌倒了，安南帮着江雪收拾完出来一看，蒋以琚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蒋以珩则坐在地上，背靠沙发，跟两个小家伙抢一个玩具机器狗。
　　“出息”
　　安南走上前去，抬脚踢了踢蒋以珩
　　“撒手，待会儿把这俩弄哭了，有你好看的”
　　蒋以珩被踢了也不动，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安南，安南见他醉的不轻，懒得计较，索性蹲下身准备从他怀里拿走玩具，蒋以珩目光跟着安南下移，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双手一伸，直接把人抱了一个满怀。
　　安南猝不及防，条件反射抬手一撑，顿时尖锐的疼痛从手腕传来，霎时间疼出一身冷汗。
　　“南哥”
　　蒋以珩毫无察觉，嫌抱在怀里还不够，将下颌搭在安南的颈窝里蹭了蹭，喃喃道“我好想你”
　　安南起身的动作一滞，反倒给了蒋以珩机会，将人抱的更紧了。这可还在别人家呢，让蒋以琚看见可怎么得了，可两人的力量悬殊，安南怎么挣扎都没用，反倒一不小心碰倒了一旁安忆搭建的积木。
　　安忆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积木，又看了一眼手中刚捡回来，被摔掉一条腿的机器狗，呆愣三秒哇的一声哭了，安南阻止不及，只能更用力推拒蒋以珩。然而比推开蒋以珩先到的是江雪的脚步声
　　“崽崽怎么了？”
　　江雪匆匆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被蒋以珩搂住，动弹不得的安南。江雪只当醉酒人力气大，安南招架不住，刚想上前扶一把，就听到蒋以珩继续嘟囔着“南哥，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蒋以珩这句话声音并不小，何况江雪已经站在安南身后。江雪伸出去的手几乎已经触碰上安南的背，闻言一顿，转而若无其事越过两人，把一旁哇哇大哭的安忆揽到怀里，轻声安抚着，顺便跟安南打商量
　　“我们回来的仓促，房间还没收拾好，听以琚说小珩这几天都住在你那儿，能不能麻烦你让他再住两天，等我收拾好再让他搬回来”
　　安南如今只能点头，得到同意，江雪抱起安忆道
　　“两个小家伙好久不见了，今天就让安忆睡在我这儿吧”
　　不等安南回答，江雪又询问安忆，“崽崽，今天晚上跟泽哥哥睡好不好呀”
　　安意吸了吸鼻子，看着往他怀里拼命塞玩具，想让他别哭了的蒋泽疯狂点头，“好呀好呀，可以跟泽哥哥睡喽”
　　江雪三言两语安排好一切，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客厅。被无情抛弃的安南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蒋以珩“小珩，放手”
　　蒋以珩不为所动
　　“放手，我们回家”
　　“回家？”蒋以珩松开怀抱，改为抓着安南的胳膊“你带我回家？”
　　“嗯”安南拨开蒋以珩的手，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吧”
　　蒋以珩急忙起身跟在身后，可蒋以珩醉的太厉害了，走路东倒西歪，眼看着安南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像梦里千百次那样，怎么也抓不住，蒋以珩颓然的坐在地上，以为自己又在梦里被丢下了。
　　“怎么坐地上了”
　　蒋以珩抬起头，看见安南去而复返，正俯下身和自己说话，连忙一把抓住安南的手腕，生怕人跑了。
　　安南皱了皱眉，伸出另一只手将人拉起来，蒋以珩高兴的揽着安南的肩膀，“南哥，你回来了”
　　安南挣扎了一下，蒋以珩又把人揽紧，安南不想跟一个醉酒的人计较，况且大街上拉拉扯扯实在不好看，只能由着他，两人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一路走回了家，好在两家相距不远，否则安南可能真的半路丢下他不管了。
　　安南一路把人扶回房间，蒋以珩依旧拉着他不撒手，不仅如此，还想把人往床上带，安南忍无可忍，一枕头砸在蒋以珩脸上
　　“你给我撒手”
　　蒋以珩被砸的后仰，一不小心撞在了床头，安南只听嘭的一声，紧接着蒋以珩就捂着脑袋蜷在床上。安南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查看，掰开蒋以珩捂着脑袋的手看了看，好在没有出血，不过明天可能要起一个大包。安南舒了口气，发现蒋以珩双眼泛红，委屈巴巴的盯着他。安南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了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谁让你撒酒疯来着”
　　蒋以珩就这么盯着安南，一动不动，安南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撞傻了？”
　　蒋以珩忽然笑了起来“你今天居然还没有消失”
　　醉酒的人总是前言不搭后语，安南没在意，笑道“消失？你希望我消失啊”
　　蒋以珩使劲摇摇头，委屈道
　　“我不想你消失，可是我每次在梦里一看见你，你就跑，我抓不到你”
　　安南骤然静下来，心像被人揪了一下，“你，经常梦到我吗？”
　　“不是”蒋以珩眯了眯眼睛，道“刚开始梦到的比较多，后来，能见到你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偶尔梦见了，没一会儿你转身就走，也不说话”
　　“为什么啊？”
　　蒋以珩侧躺在床上，抬起手虚虚在安南面前抚了一把，不敢太近
　　“我做错什么了吗？可我已经尽力了，逼自己不靠近你，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就是这么远远的想着你，爱着你，你也要生气吗？”
　　安南低下头，看着蒋以珩的眼睛，一时间如鲠在喉，心里又酸又涩
　　“我没有生气”
　　蒋以珩像是不信，不再去看他，翻个身盯着天花板，自己劝自己似的
　　“没关系，我要走了，我会出国，我会走很远，很远很远，远到思念都无法跨越的距离时，我就不想你了”
　　他说，我不想你了，干脆利落的像是丢掉了什么包袱。可是他脸上没有轻松愉悦的表情，只有那双盯着远处的眼睛，越来越红。
　　安南探过身，指尖沿着他的眉心一路抚过，最后落在眼角触到一片湿润，这是安南始料未及的。安南也曾无数次的回忆那天的情景，也在其中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来。但他都把那归咎于少年的一时冲动，而且相信，不论真假，终究会被遗忘在少年往后绚丽多彩的人生里。
　　如今看来，好像也不完全正确。
　　安南捻了捻指尖，伸手覆上蒋以珩的眼睛，不让他再看着灯
　　“别再做让自己难受的事了，你哥会心疼”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