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途新迹》禾泑

10、第十章 安南选

　　安南选的是一家中式餐厅，装潢不错，古色古香，地理位置优越，客人也不少。安南没挑包厢，三人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找了张桌子，安忆开心的坐在窗边的位置，晃着脚看外面的摩天轮。
　　安南坐在安忆身边，蒋以珩则坐在对面。安南问蒋以珩想吃什么，蒋以珩说不挑，安南就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蒋以珩隐隐约约听见什么金榜题名，鱼越龙门之类的，接过菜单一看，全是在‘状元菜’那一栏。
　　见服务员走后，蒋以珩才低声劝道
　　“南哥，名字好听的菜不一定好吃，这些都是升学点的，退了吧”
　　安南正拿着湿巾替安忆擦手，闻言笑了笑道
　　“我知道，讨个好彩头”
　　菜品很快上齐，除了那两道‘好彩头’的菜之外，其他的都是蒋以珩爱吃的，加之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蒋以珩几乎吃到撑。
　　吃完饭，安南去了一趟洗手间，蒋以珩牵着安忆在餐厅门口等待，餐厅对面是一家水果店，老旧的装修让它在这条街道里格格不入，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后翘着腿听戏，熟悉的画面让蒋以珩备感亲切，想去打个招呼买点水果，又怕摊主早不记得自己了。
　　蒋以珩思绪一顿，回头看了看餐厅的名字，又回忆了一下菜品熟悉的味道，才终于反应过来安南带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
　　当年那场闹剧，原定的饭没吃上，说好的提前庆祝也没实现。这事太微不足道，小到蒋以珩自己早就忘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吃上安南给他补的这顿饭，桌上那两道美好寓意的菜，大概也是当年安南想送给自己的祝福。这让蒋以珩生出一种被人惦念着的错觉，好像安南在这几年间无数次路过这里，无数次会想起这场庆祝，会想起他。

　　几人到家后，安南去收拾房间，蒋以珩就在客厅陪着安忆，安忆很乖，一个人玩着玩具，很安静。蒋以珩陪着坐在地毯上，顺手从茶几上拿过出门前安忆没画完的画看了眼，就被小孩子那混乱抽象的‘画风’逗笑了。安忆回过头看见了，以为蒋以珩喜欢，觉得他很有品味，高兴的要和他分享自己的‘画作’。
　　安南将安忆的画都好好的收在一个小箱子里，蒋以珩随意翻了翻，小孩子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想法天马行空，画上什么都有，但是唯一不变的元素是两个高低不同的黑线团，穿梭在各种场景里。
　　蒋以珩指了指黑线团问道，“崽崽，你画的这个是什么？”
　　安忆偏过头来看了看，骄傲的拍拍小胸脯
　　“是我和爸爸呀，画的像吧，我画了好多呢”
　　安忆把画一张一张摊开，虽然在蒋以珩看来，上面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色彩不同的线团，安忆却能神奇的描绘出所画的东西
　　“这个，是我和爸爸在滑滑梯”
　　“这个是在幼儿园，爸爸在拔河，爸爸太笨了，总是输”
　　“这个是爸爸买的冰淇淋，他说回家给我吃，可是他都偷偷吃掉了”
　　“这个......”
　　安忆小手点着画，一张一张的描述着，小嘴里不停的说着爸爸，蒋以珩听了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安南打断
　　“小珩，时间不早了，房间我大概收拾了一下，你先休息吧”
　　“好”
　　蒋以珩站起身，拉过放在墙边的行李箱往里走去。
　　安南的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两个大点的房间做了主次卧，小一点的那间房做了书房，原先蒋以珩住在这里时都在次卧，偶尔有客人来就在书房支张床，于是蒋以珩自觉走到书房前，刚准备推开门就被叫住
　　“这里”
　　安南指着次卧道
　　“你还住这儿，新的洗漱用品我都放在桌子上了”
　　蒋以珩闻言抬脚往次卧走去，推开门就愣在了原地
　　“南哥，这个房间……”
　　安南在他一旁应道“怎么了？”
　　“没事”
　　蒋以珩抬起头眨眨眼，片刻后哑声道
　　“这个房间，灯太亮了，晃眼”
　　安南嗯了一声，盯着蒋以珩仰起的侧脸，温声道
　　“睡吧”
　　安南的脚步声渐远，而后是安南叫来安忆洗漱的声音，随着关门声响起，蒋以珩才僵硬的转动脖颈，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墙角靠着的是被自己弄丢了一只的球拍，书桌上摆着的是安南买的台灯，落下的书籍被收在书桌一角，就连当时随手捡来的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都被好好摆放在窗台上。这个房间的每一寸都保留着蒋以珩离开时的样子，在他离开的这七年里，不曾改变一分一毫。
　　蒋以珩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环顾周围熟悉的一切，心里涌上阵阵酸涩。安南总是这样，他会无微不至的照顾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蒋以珩跟在他身边时，他比亲哥哥都尽心。可是他的好，更像是一种习惯，对象可以是任何身边亲近之人，蒋以珩并不是其中特别的那个。
　　可是即便如此，蒋以珩依旧忍不住想靠近。回来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坚不可摧，不论见到什么样的画面都能泰然自若，保持距离，做好一个局外人。可见到人不过才半日，一餐饭，一个房间，几句关心，就动摇了蒋以珩七年的坚持，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蒋以珩叹了口气，躺在这张承载了年少心意的床上，期待夜晚能做个美梦。

　　次日一早，安南是被食物的香气叫醒的。他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往床边一搭，却没摸到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出去了。
　　安南闭着眼，习以为常的扬声喊道
　　“安忆，不准偷偷玩水”
　　门外无人回应
　　安南下床推开房门，先在卫生间看了一圈，没找到孩子，又在其他房间看了看，最后寻着香气走到厨房，发现安忆正扒着蒋以珩的胳膊，试图看他手里的锅
　　安南上前一步把捣乱的安忆拎回来，怕他烫着。蒋以珩听见动静回头，打了个招呼
　　“南哥，你起来了”
　　“嗯，你做了什么？”
　　安南探过头去看，“好香”
　　“鱼片粥”
　　蒋以珩微微侧过身，用汤勺不断搅拌着锅里的粥
　　“早上去市场，发现今天的鱼很新鲜，就买了一条，我再炒两个小菜，待会儿就能吃了”
　　安南点点头，拖着安忆先去洗漱，等父子俩收拾好，蒋以珩已经把粥盛好端上桌。安忆飞快的爬上椅子坐好，等待投喂。
　　蒋以珩把凉好的粥放在安忆面前，安忆乖巧的说了声谢谢，埋头吃起来。安南肚子里的馋虫早被勾起来，一落坐也迫不及待的品尝起来。
　　粥被蒋以珩过了遍凉水，这会儿入口温度正合适，软糯的白米加上鲜嫩的鱼片，入口绵滑，还有干贝的鲜香，带着丝丝回甘，实在是很好吃。
　　蒋以珩见安南吃得香，心情也不自觉跟着好起来，吃完了就忙着替父子俩添粥夹菜，享受了一把投喂的快乐。在蒋以珩第三次把汤匙递到安南面前时，安南摆摆手表示自己吃不下了，蒋以珩停顿了一下，有些遗憾，汤匙转了个方向，又被安南半路拦住
　　“他也不能再吃了”
　　安忆正双手举着小碗准备迎接美食，闻言急的双臂都伸长了些，几乎探出半个身子
　　“可以吃，可以吃的”
　　蒋以珩犹豫了一下，试图替安忆争取
　　“他只吃了两个半碗”
　　“他才六岁，不少了，再吃会积食的”
　　“好吧”
　　蒋以珩放下手臂，冲安忆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安忆撇撇嘴，不高兴了。蒋以珩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哄道
　　“你喜欢的话，以后叔叔多给你做，可以吗？”
　　“真的吗？”
　　“真的”
　　安忆惊喜的问道
　　“什么时候都行？明天也可以吗？”
　　“可以”蒋以珩应道“不过你要听爸爸的话才行哦”
　　“嗯嗯嗯”
　　安忆飞快的点着头，自己把脏碗筷送回厨房，放在水池里，又跑去洗手间里洗手，力证自己是个听话的好宝宝。
　　安南在一旁笑道
　　“你可揽了个好差事，接下来这一个星期你都别想安宁，得天天去跑早市了”
　　蒋以珩转过身看着安南，也跟着笑
　　“才一个星期吗，不算长，我以为怎么也得一个月，毕竟南哥你的最长记录，可是让我连着买了一个多月的小吃，学校门口那家老板都记了我好几年”
　　安南耸耸肩，道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儿子”
　　蒋以珩配合的点点头
　　“那他确实比不上你，那你呢，要吃吗？”
　　“吃，你做多久我吃多久”
　　蒋以珩想说那我可以做一辈子，还能变着花样做。不过想归想，却不能说出口，转而道
　　“我可以教你”
　　安南挑挑眉，对蒋以珩的回答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走？”
　　蒋以珩这次回来，安南是不知晓的，当然这几年关于蒋以珩的消息他知道的也不多，安南私心里自然是希望他留下，一个人在外打拼总是辛苦的，但是他也知道，蒋以珩一连多年不归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蒋以珩依旧笑着，情绪好像没什么波动
　　“最多一个月吧，公司那边如果敲定好了，可能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回来了。”
　　蒋以珩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安南，玩笑似的道
　　“我要是不回来，南哥可别想我”
　　安南不置可否，朝着洗完手过来的安忆的方向看过去，道
　　“会有人想你的”
　　蒋以珩跟着安南的目光转过身，盯着安忆肉乎乎的小脸笑的开心，道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