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浮名绊此生》伭十四倾

8、第 8 章 无

　　看着这个光滑溜圆的半个拳头大的红烈烈的石头，嵇漻不解：“这是神石？”

　　神石，就是身份证件，一个神明绑定一个石头。石头的过客无数，神明的石头客人却只有一个。

　　毕竟就十二块，谁都没想过改造，粗制少造的，也就诗尔成天打架把这证件当偷袭的丢，生生磨平了边缘棱角表面凹凸。

　　神石是证明，那到另一个人手里且绑定，就意味着神明传位——就是没人成功过。

　　绑定的验证方式是入神石内部接受考验。

　　“是就行了，你家那位本就特立独行。”

　　嵇漻探手抚摸这块神石，微微闭眸，只片刻，耳边一阵海水的轰鸣声，睁眼只看见漫天的黑色波涛，滚滚波涛上一个冒着黑气的球在滚动……她才要定睛细看，那个球突然滚过来，直接把她撞飞。

　　看嵇漻回神后表情止不住的抽搐，顾榭叶难得好奇：“怎么，你家先祖的考题是什么？”

　　嵇漻沉默：“西界大水。”她提神用法力连接虚，却像是有一道墙被反弹回来。

　　她急忙站起收好神石，匆匆告辞。

　　虚不可能设置屏障……她之前把冢坟剑放哪里了？

　　想去南界寻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漻，冢坟在我这里。”

　　夏惘羽？！

　　她从布置任务把她丢进茫星后就再没开口，都以为是去外界逍遥了，居然一直在监视她的行动？

　　似是猜她所想，夏惘羽不耐烦道：“你以为我很闲？冢坟剑的命线断了，回来抢救罢了。”

　　“谢导神主。那，漻应该怎么做？”

　　“先去西界拿苏然训练，升了大学再进后援队，想办法去剑明，得那双骄做后台再说。”

　　“升学……有时限吗？”

　　“三年内。”

　　嵇漻沉默片刻，才回道：“是。”

　　句句不提虚，这是对她的能力很放心啊……还三年，我看你说的是三个月吧。

　　夏惘羽一切断联系，嵇漻便抬脚往尘路山走去，路经山脚河流时，她抬手将神石往无人的河段掷去。

　　神石进水，不带半点水花。

　　存心不让我好过，那么看中神明，就让你的好神明来痛苦吧。

　　嵇漻走了一会，入水的赤色这才不停颤动，大有震干河流的意思，又迫于某种突然降临的法力不得不安静做鹅卵石。

　　这边顾榭清见嵇漻急忙跑了，无奈道：“这孩子……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顾榭叶敲着手中的画，道：“她怎么样我们又没命谈论，话说她知道允连族就是嵇族吗？”

　　“你把这画摆着暗示了多久也不见她反应，多半炅幽没提过。”

　　顾榭叶：“留着无用，就毁了吧？”

　　门外突然轻飘飘传来一道声音：“两位城主勿急，能插半刀的东西还是有用的。”

　　两姐妹一愣，顾榭清反应过来道：“我们出城是为了正事，怎么巫城也要来搅一棍？”

　　柳溪客一身暗色青衣，衣摆处渐变成墨色，里面腰封银线绣着鬼画般的符号，腰上挂着的墨玉佩也雕着腰封同款鬼画符，手上拿着两根黑棕色竹签。是她作为巫城唯一文官的装扮。

　　顾榭叶：“你与夏惘羽是对立的吧？这么光明正大也不怕被暗杀。”

　　柳溪客进门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先回答顾榭清的问题：“你就当我闲的慌来搅和浑水，再说阴主也同意了。”

　　又道：“不可能对立，我敢对立第一个创我的就是阴主，夏惘羽自己的地盘当然清楚所有事，不然也不会留着我折腾。”

　　顾榭叶懂了：“那就是看不惯炅幽了。你要玩也不弄个分身，一个监理有的是地方被人挑刺。”

　　柳溪客答非所问：“嵇漻如何？”

　　“不如何，没炅幽在后面操心都活不到这时候。”

　　“那没办法…分身之前被沈鹤川打废了，重新制作又太麻烦，谁像你们这样哪哪都得精细。”

　　沈鹤川……阳主，她们的大城主，闲着没事就爱犯贱，最后一次去巫城瞎溜惹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刚制作完分身的柳溪客，把人还没热乎的分身搞废了。二城本就势同水火，柳溪客这一遭又身份仅位阴主之下，关系越发雪上加霜。

　　顾榭叶没耳听了：“他那补偿想来也不是好事。”

　　本是只送百万灵力的，非要提一嘴把柳溪客调到雪城缓和两边关系，被阴主打了一顿，又加送了千万灵力才被放回。要不是他实力够强存的灵力够多，阴主都想要雪城其余城主过来送灵力赎人。

　　顾榭叶顾榭清从不管事，也不听新闻，一直闭关修炼，因为察觉世界气息不对这才出关联手调查。

　　对沈鹤川的反应纯来自于对他的认知。

　　顾榭清出声：“柳文官，你一开始因为什么来的？”跑题了啊！

　　柳溪客自然接话：“对，这允连的古画有用，不管最后结局如何让炅幽看到，不管是哪个人都会失控。”

　　炅幽因何成孤儿，因为她的灭族是允连族的试验造成的。

　　允连族并非纯粹的嵇族，有的是被亡河水腌透味的嵇族人尸体被其他孤魂野鬼占据“复活”，有的是被放逐地球逃过一劫的嵇族人偶然回到茫星的土著。他们因为本族被灭聚到一起商量祸乱三界，发明了一种攻击法术就随机拿一个无名无声的小家族试验，就是炅幽的家族。

　　炅幽母亲当年躲过了追杀，过了十几年刚生下炅幽就被允连族又找上门。恐怕夺舍者就是利用这个突然刺激她，这才夺了舍。

　　允连灭了一个百人的小家族，十几年也无人发觉，要不是那个允连人太过嚣张公然在东界最繁华的街道上刺杀人，沉尘又恰好路过一时兴起逮住刺客查其来历，根本没发现允连族这么个玩意。

　　但允连杀了炅族最后一个族人便再无踪迹直接消失，沉尘愣是找不到老巢，只好将担子送还炅幽让她自己报仇。

　　嵇漻到底与允连有血脉相连，夺舍的人与被夺舍的人都有因果交易联系，不论是真的炅幽还是假的炅幽都得对嵇漻动手。

　　顾榭清：“你玩心挺大，看那位夺舍的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你怎么抽身？”

　　柳溪客毫不在意敲着竹签：“这不是有夏惘羽嘛。”

　　“你们合作了？”

　　“算是，她引导她们自掘坟墓，我处理细节问题。”

　　顾榭叶一琢磨也对，柳溪客向来唯恐天下不乱偏又能自如进局退局：“夏惘羽都摆明立场了——清，咱们都悠闲多少年了，也凑个热闹呗。”

　　顾榭清微一点头：“那，柳监理，私人组团不影响上头的恩怨吧？”

　　“不影响啊——反正早就乱了，再乱点也无所谓。”

　　巫城。

　　与雪城两位城主简单的达成统合作又交流了一下情报，柳溪客把早就修好的分身喊出来，交代了几句，又悠哉悠哉的回了巫城。

　　她没事干嘛给翦昱打工？要不是炅幽突然把嵇漻托给她照看，她也用不着回来——只有嵇漻在的时候，她本人才会在白龙地，其余时间都是去找其他神明叨磕。

　　阴主不管事，她作为其座下第一人物，肩负的担子除了劝架什么都有。若不是武力值太低劝架容易被打，真就不管什么地方都不得不参与。

　　“柳文官，忆婻神明来访。”

　　送情报的来了。柳溪客瞬间有了精神。

　　这忆婻，便是西界另一位附属神明，现在西界“规矩”已到，神明没地方去只好四处转悠。

　　诗尔堕落，可卿补位，夏惘羽根本不在意孩子少了一个，西界又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有选主神，所以只有两个附属神。两位又从不打交道，这后果就是西界大水时，没个人能主事，神明联手配合不周，被苏然给打出界了。

　　——千真万确，神明打不过被兽族放弃的魔兽。

　　忆婻一坐下就开始念道：“那虚可真是奇了，一身伤就跑来找我，请求我帮忙。不是，那苏然除了给西界灌点水谁也没伤着，实力早就大不如前了，到底在慌啥？”

　　柳溪客才要接话，门口传来甚是冷淡的声音：“那头兽本是诗尔的孩子，只因与天鸣有缘，这才炼得兽族。”

　　忆婻“哦”了声，道：“阴主常年清修不问世事，倒是比咱们同事知道的还多。话说诗尔是真的要死了才有了心眼，倒是嵇衡顾上顾下。”

　　柳溪客起身，微一做礼让上司坐主位后，这才回头应道：“难评——你别忘了，炅幽身体现在的操控者是谁。”

　　忆婻紧看着阴主，道：“是啊，那东界主神的神石我还没物归原主呢，所以应该怎么办？我找你们商量留个影，省的那一帮人又怨我先斩后奏自作主张。”

　　忆婻因为活泼好言的性格并不受同事待见，只与低一阶的柳溪客能说到一处。

　　阴阳二主与十二神明同阶，只因为太沉默渐渐被三界惧怕到遗忘。柳溪客是阴主的下属，便比众神明低一阶。

　　阴主不愿过多掺和：“弦思和奕宁不是对可卿颇有微词吗？他们会乐意‘帮助’的。”

　　先到的人居上，即使可卿极力挽救，去了东界也不争不抢依旧难得两位附属神的认可。

　　那一战过后可卿来不及阻止，诗尔就遵守赌约自行堕落，到最后也只挽回几片稀碎的魂魄。

　　他将收集到的所有碎片都存进掉落的神石里，因为身份尴尬就将神石交到诗尔唯一没冒犯过的忆婻手里，委托她注意嵇族的情况，让神石绑定天赋最高的族人。然后就锁门自闭了。

　　忆婻不明白这“天赋最高”是指哪一代，干脆就模仿了个神石，又转手给了率先出世的雪城城主。

　　早在嵇族那位二小姐被祭祀时，高位者们或多或少感觉到世界的异常，感觉似乎有人在操控世界的走向，一番检查下来只有嵇漻可疑，尤其在她昏睡时各界时段都出了偏差，因为影响不算大都选择观望，也就两位雪城主、柳文官及其他带着各种目的的小人物都向嵇漻靠近。——主动或被动接近嵇漻，就意味着向幕后人表示入局。

　　“自愿”入局，生死未卜，可能全看那个人的心意。

　　可能……还不是个人。

　　柳溪客突然转移话题：“弦思庆家，善预言和医术，其中以预言最强，从未有失误。”

　　忆婻：“这不是公认的吗？”转念一想，问：“诗尔那个后代的定词是什么？”

　　“覆灭沉氏，创造第十九层地狱。”

　　忆婻直接一个不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对，那个夺舍的，‘炅幽’更为细腻难缠，明摆着是要助力的。”

　　“你见过？”阴主终于出声。

　　“啊，那不是之前太闲在了，就附到她侍女——兽主身上了，哈哈……”忆婻说漏了嘴，只得尬笑。

　　“嗯？”阴主终于看她，“这是不承认嵇聊的身份，这才一口一个不认得？”

　　忆婻的笑僵住了：“阴主这话——哪一个‘liao’？”

　　“耳卯聊。”

　　忆婻经历了欢快后尴尬后心惊胆战后轻松，又成欢快了：“原来不止我有这种感觉，那孩子像是变聪明了。”

　　柳溪客道：“嵇聊与她先祖一样难揣测，不论明着暗着都只装，这一千年里失踪的时段恐怕是经历了什么。”

　　忆婻：“如果去问母亲，会不会被打爆头？”

　　这母亲，指的自然是夏惘羽，原因无他，十二神明是从十二家族手底下抠出来教养的，与家族见面的次数时间屈指可数，淡了亲情，也就称夏惘羽为母亲了。

　　柳溪客神色难辨：“没有结果的。她受两方监视，什么都得做，无法中立，只有一边碾压胜了，她才有立场。”

　　否则不会让死击她的校友爆头而亡，又重组恢复早已被销毁多年的允连古轴；默许她们进局自寻死路，又泄露各种信息觅得生机。

　　忆婻惊异：“不是，都是差不多同时入局的人，怎么就你这么通透，开外挂了？”

　　阴主无语道：“你看她会做无利的事儿吗？”

　　忆婻嘴比脑子快：“不就无偿给你打工？”

　　接着，受到阴主的死亡凝视。柳溪客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嘴欠了。

　　她转而哈哈笑，转移话题企图装傻蒙混过关。

　　“不过，幕后人也只优待你啊。”

　　离主角最近，偏偏纵容她折腾，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阴主幽幽道：“这么闲在，你先想清楚为什么会是她，到底是捧她还是毁她。”

　　这前半句“她”，指嵇漻，后半句“她”，指嵇聊。

　　柳溪客：“有没有一种可能，选她纯粹因为交叠的时间中她并不存在，也就是原时间中，她并未回到茫星。”

　　忆婻只顾着搜罗信息，并未仔细咀嚼过，闻言一愣：“交叠时间？”

　　“祭祀，是嵇聊经历过的；她一直待在东界，并不知道徐漱珩一开始就在熠辰市；释缘忧则是五百年前嵇漻在地球的朋友；费奈笙也并不存在，完全凭空捏造的。”

　　“等等等等，我脑子烧干了！”

　　忆婻震惊了：“难怪咱母亲不敢反抗，要不是活的久还真觉得正常……不对，夏惘羽自己处境艰难，还能把这些事跟你说？！这交叠时间的人是有多狂？”

　　柳溪客沉默片刻道：“我拿了醉忧潭的钥匙去潭底看到的。”

　　这下连阴主也不淡定了：“醉忧潭一直不待见鬼魂……可有受伤？”

　　忆婻舌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卷不出一个音，半晌，叹道：“既无人阻止你寻找历史，大概是都希望茫星乱的。”

　　希望……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