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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那个只能仰人鼻息的大冤种 往事(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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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凉月笑了:“担心我?”
陈楚氟盯着他的笑,心里更乱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贺凉月倒是肯定了,陈楚氟一定是知道了某些关于他的事情。
彭大夫掀开布帘,端着一案盘进来:“上药了。”
“那我先出去。”
陈楚氟一溜烟跑了出去,看得彭大夫啧啧称奇:“他还有躲着你的一天,你干什么了?”
贺凉月也想知道,他拿过案盘上的瓷瓶:“我自己来。”
“那最好,以为我想管你啊。对了,你的伤口是卢老爷子缝的,别记错了救命恩人,不用太感激我。”
贺凉月抬眼,彭大夫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冷嗖嗖的:“你想干嘛?”
“彭大夫也帮了在下很多,在下自当感谢。”
“不用!”
谁知道是感谢还是索命,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彭大夫总觉得近来铺子里出现的那些闹事的乞丐和此人脱不了干系。
贺凉月也不计较,拿起书继续看起来,却半天没再翻动一页。
彭大夫从幄账出来,陈楚氟不好意思上前搭话,就杵在那里发呆。
“打算一辈子不理睬我了?”
“没有,我就是……”
“以后不提他就是了。”说不提,紧跟着又补上一句,“反正你以后肯定会知道他干的那些龌龊事。”
陈楚氟终于有点反应了,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彭大夫,他什么时候能好?”
“这次是你提的。”
陈楚氟失笑道:“是。”
彭大夫摸了摸他的头:“心情终于好点了?这伤筋动骨的怎么也得三个月,不过等他伤口可以拆线,差不多就可以挪回家静养了。”
“好。”
“他伤好了肯定要去京城,你也会跟着去吗?”
陈楚氟脸色白了白:“我…我又不读书,人生地不熟的,花销又大,还是回村子里舒服。”
彭大夫没拆除他的借口,笑道:“等他走了,你还继续来帮我吧,学门手艺总饿不着。”
陈楚氟摇摇头:“还是算了,治病救人是大事,我做不来。”
彭大夫皱眉道:“你原先在医馆做得很好,谁说什么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怕事儿。”
彭大夫只得作罢。
隔日,再送药过来时,彭大夫便装似无意地说道:“听说你得了卢老爷子的青眼,入京城书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吧,真是恭喜了。”
“此事夫子们会定夺,如若真能入京城学院,定当感谢彭大夫的金口玉言。”
彭大夫嗤笑一声:“大局已定还要继续装?不累吗?是怕言多必失,让人知道你压根没想留那位左弟子一命?”
他低声笑道:“难不成他还能回来找你索命?”
贺凉月脸色丝毫未变:“左弟子是死于许家寻仇,与我何干?”
彭大夫忍不住鼓起掌:“真无辜啊,你若没许诺过让他活命,他怎会装疯卖傻配合你演戏?可惜实在蠢,竟没想到将许虎让他害人的事情抖出来,许家也会要他的命,你手上是没沾一滴血,可心真的能安吗?”
“在下一介书生怎能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彭大夫没有证据便这般朝我泼脏水是因为许家和彭家是姻亲,那未免会让人觉得世家欺人太甚。”贺凉月说得丝毫不心虚,他只承诺了不计较害他之事,可从未许诺过让谁活命。
彭大夫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的慌乱与恐惧,心底寒意愈发浓重,他知道自己不该掺和其中,可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这些自诩尊贵的世家竟让一个满腹算计的寒儒玩弄于鼓掌之中,还要忍气吞声,实在可笑。
彭大夫敛去怒气,和颜悦色道:“若是世家想欺负人,贺兄又怎会得到举荐?陈兄可是已经提前和我分享了喜悦,等你去了京城,他便回村子过安生日子,我也能继续回医馆行医救人,还真是皆大欢喜。”
贺凉月自是不相信彭大夫的话,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多想。陈楚氟对他是好,可对其他人也好,自己从来不是特别的那个,他会为了自己远走他乡吗?
说不定和刘壮一起在村子里养鸡种地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呢?
贺凉月忍不住攥紧手掌,嘴上说着最喜欢他,然后选择时毫不犹豫舍弃他,这种事情他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陈楚氟端着午饭进来时,见贺凉月又在看书,便劝道:“你身体还没好全,何必这样用功?”
“近来老师和我说了去京城的事儿,我想着万一能去,也不好太落后于人,所以便得更加努力。”
提到京城,陈楚氟的表情明显开始不对劲,贺凉月握着书的手不由紧了紧:“我如果去京城,你便回村里吗?”
果然,果然不会带自己一起。
陈楚氟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埋头开始摆弄已经放好的碗筷。
贺凉月压抑着不稳的呼吸,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你不想一起去京城吗?”
试探自己会不会再死乞白赖地找过去?
陈楚氟心里的怨气终于压不住了,他冷声道:“我去京城做什么?村里待着挺好的,没什么地方花钱,日子也轻松快活,京城只适合你们这些有大志向的人,我们这些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就算了。”
你们?我们?
贺凉月死死盯着他的脸,柔声问道:“安稳过日子的人?刘壮吗?”
“我们村里都是安稳过日子的人。”陈楚氟将那筷子横摆竖摆,怎么摆都不满意,最后干脆插进碗里,面上还要故作淡定道,“贺兄这种读书人和我们不是一类人,我都明白。”
不是一类人?
贺凉月手上刚凝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语气愈发柔和:“是啊,你和刘壮才是一类人,噗!”
陈楚氟听着不对劲,偏头去看,贺凉月竟吐血昏倒了。
“快来人!快去请大夫!”
陈楚氟吓得魂不守舍,彭大夫一出来他便迎了上去:“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情?”
彭大夫此时是有些佩服陈楚氟的,竟然能把贺凉月气吐血,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他嘴有这么厉害。
“没事,他被熊拍了一掌,今日将淤血吐出来才算大好。”
“是用药故意逼的?不是因我气的?”
“怎么可能,他都要去京城,近来心情都不错,你只是赶巧碰上他要吐淤血的时候,别多想。”
“那便好。”
知道贺凉月没事,陈楚氟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平日里送饭都经常拜托其他三位学子的亲属,两人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等贺凉月回斋舍后,有同窗照顾,陈楚氟也不好再留下来,两人更是见不到面。
陈楚氟那避之不及的态度让贺凉月没办法不胡思乱想,明明每次都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该变两人现在这种状态,可转头又会想起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想越疯魔,将一切搞砸。甚至记忆里的陈楚氟竟渐渐与他的养父母和生父母重叠在了一起。
贺凉月去京城那天没有告知陈楚氟,他想赌,赌陈楚氟有没有在乎过他一点,可直至出城门也未见到那道身影,他差点想跑回去质问他,难得之前的感情都是为了哄骗他的?可最终马车还是缓缓走上了去京城的官道。
贺凉月离开了松源镇,脑子愈发清醒,很快就得到了三皇子的赏识,也算是有了几分能左右他人命运的能力。他却还是狠不下心,忍不住开始替陈楚氟找理由,会不会只是太胆小了,本来就是从未出过远门的人,因为害怕不想来京城是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贺凉月开始给陈楚氟寄了一封又一封信。每封信都未从驿站过,带着不多不少的银两。
他想,如果陈楚氟只是想利用他拿到可以免除徭役赋税的户籍,他现在可以给他更多,他会不会重新对他热情起来?
陈楚氟却始终一封信未寄回,听送信的差使说他每次拿到信也无甚开心。
贺凉月终于确定了陈楚氟和那些人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
那些过往的回忆仿佛就在昨天,细细密密的痛感从心口传来,贺凉月睁开眼睛,又呕出了口血出来。
守着的医师见他醒来又呕血,赶忙起身要为他号脉:“贺公子切不可再动怒伤神啊,您这身子骨本就有旧疾,再这些下去恐伤寿数。”
贺凉月将自己的手扯回:“退下。”
“贺公子……”
“退下!”
“是。”
等医师退下,贺凉月召来暗卫。
影跪在地上冷汗直冒:“公子,属下找到弓和剑时,他们已经动手了,不过并未致命,塞公子身中两箭,陈公子并未受伤。”
“没死?”
“塞公子伤势过重,不知能否保住性命,属下着急回来复命,未能等到消息。”
贺凉月压下心头的庆幸:“为什么塞飞深受重伤,他们还能逃走?你当时恰好赶到?”
“并非属下赶到阻拦,听弓和剑说是一位武功不在他们之下的高手路过将人救走了。”
贺凉月沉吟不语,摆摆手让人退下。
陈楚氟……老天也让我别杀你吗?可留着你又能如何呢?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红绳,紧紧攥在手里,这上面曾经浸染着庞统元的鲜血,是他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划开皮肉留下的。
陈楚氟说这是他家人留给他的念想,所以他才会在知道红绳被庞统元拿走后,想方设法地替他抢回来。在被熊拍得差点死在围林里时,想的都是就算他死了,陈楚氟也能从他的尸体上找到。
可惜还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陈楚氟,他就装不下去了。
现在再看,不过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再不要像那般愚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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