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合约升级 过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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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箴一直都对“秦拭墨很有钱”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
也是，人对自己认知以外的钱，确实没有概念。
但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单就秦拭墨定制那辆兰博基尼的钱，存进银行，每个月光利息都过万了。更不用说那六栋高档大平层住宅，还有秦拭墨自己的总裁身价了。
不过尚箴一向不爱琢磨别人这些事，他们学校里多得是家世好长得好、专业技能还强的人，该怎么相处不还是怎么相处嘛。
而对于“秦拭墨没有什么同龄朋友”这件事，尚箴之前也同样没有什么实感，他只以为是秦拭墨性格内向，喜欢独处。
但现在，尚箴倒有了直观的感受。
拿着慧姨的卡刷开了电梯门，玻璃触控面板上只有那个“6”微微磨损，其余的楼层数字都是崭新的。
悦耳柔和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尚箴走出电梯，入目是空空荡荡的入户厅，地砖是很高级的米棕色，显得灯光很亮，皮质换鞋凳被规矩地摆在鞋柜旁。
垃圾桶是空的，门口没有乱七八糟的快递，门牌上没有装饰，大门上贴的对联还印着银行的名称，像存钱就送的那种，寓意很美好，韵脚很老套，和尚箴姥姥家那扇落灰纱门上贴的差不多。
只是姥姥家的纱门和对联看上去叫人安心，“福”字下翘起的边叫尚箴总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但秦拭墨家门上贴的对联规规矩矩，只让人感到冷清敷衍。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六点了，一整栋空着的楼，只有六层有孤单的饭菜香，但没有一丝人声。
尚箴家住的那个小区是普通高层，一栋楼三个单元，二十八层，一层楼有好几户，每一户都有类似又不同的生活，一般这个点，锅铲碰撞的声音和小孩放学回家的嬉闹声，会一起在通风井里窜。
尚箴对“家”的印象，一直都是靠这些热闹的气味和声音信息，充当记忆锚点的。
但此刻，刚换上居家服的秦拭墨拉开门，见来者是尚箴，满脸错愕与慌乱。尚箴的视线却不受控地直接越过秦拭墨，看着桌上的饭菜和那一套孤单的餐具发愣，硬生生咽回了下意识就要发出的疑问。
张叔之前还跟他提过，要是他不知道秦家的那些事，就别打听了。
可就算是尚箴这种不关心金融新闻和豪门八卦的人，至少也知道秦家的好几位大人物，其中那位应该是秦拭墨父亲的“秦总”……
尚箴下意识以为他们住一起，上来前甚至做好了跟秦拭墨长辈打招呼的心理准备。
现在看来，这一整栋楼，原来竟只有秦拭墨一个人住。
如果这话是被人告知，尚箴也许还会感慨两句，有钱人连地表使用面积都更大啊。
但亲眼看见后，尚箴也不觉得这就一定是件好事了。
秦拭墨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你，你怎么上来了？”
尚箴赶紧为自己失礼道歉，又捡回之前的话题。
“当面聊就得把话都说清楚嘛，哦对，这是慧姨的门锁卡。”
秦拭墨接过那张颇有质感的黑金色的卡片，明白让尚箴追上来应该是慧姨的好意，但他没应尚箴的话，走到入户厅帮尚箴找了双拖鞋，码数偏小，应该是张叔的。
“先进来吧。”
除了这双拖鞋之外，鞋柜里还有一双酒红色的、更小的拖鞋，尚箴猜测应该是慧姨的。剩下的基本都是皮鞋，风格很统一，不花哨。
尚箴把自己的运动鞋放了进去，格格不入，也是有了个不一样的颜色。
进屋后，清茶味的香氛和老派审美的装修风格，叫尚箴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高级商务茶水间。他克制地环顾了一圈，中不中西不西的家具，看上去价值不菲，但也没有什么鲜明的个性，跟秦拭墨那些定制款拉风跑车相比，显得非常割裂。
少女漫画，付费邂逅，老派装修，定制跑车……
一切都指向尚箴眼前的小秦总，他穿着条纹家居服，看上去和平时很不一样，或许这也是他现在这么不自在的原因。
尽管尚箴的脑子在琢磨着这些，但看到冒着热气的饭菜，他像是触发了“监督姥爷吃饭”的底层代码，拉开餐桌的椅子，坐到秦拭墨对面，自然而然地催道：“饭菜还热着，趁热吃，吃完咱俩再聊。”
祈使句说得温和，会有种长辈照顾人的感觉，配合尚箴那张年轻运动系的脸，又有点……性感？
秦拭墨机械地坐到自己吃饭的位置上，一口一口，被尚箴看着吃完了晚餐，吃完之后，他心脏都跳累了。
尚箴也有同样的感受，把话习惯性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基本上都是隔着剧本进行交流，暧昧的台词说了很多，私下的交流却一直仅限于问好和告别。
自己现在……算不算太自来熟了？
所以，秦拭墨一吃完，尚箴就起身收拾碗筷，端着那些精致的餐具进了厨房，给尴尬的自己找点事做。
哪有客人收拾碗筷的道理，不速之客也算客，秦拭墨又急急跟了上去。
“放那就行，啊，那你放洗碗机里也行，但是……”
但那个杯子必须手洗，洗碗机会留划痕。
尚箴做事利索，所有的餐具都已进了洗碗机。
秦拭墨欲言又止，捏着自己的手指，站在尚箴旁边，又不好强硬制止他。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跟付费邂逅进行时无力招架心动，还有昨天拒绝尚箴后，今天又没法应对他的“告白”一样。
“怎么了？不能这么洗？”
尚箴一直留意秦拭墨的神色，他没有摁下启动键，看着秦拭墨笑吟吟地说。
秦拭墨这才得以抢救他的杯子。
那个杯子，是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学艺术工业的朋友毕业临别时送给他的礼物。
“它只能手洗，只能装冷水，慧姨不知道它的来历，但知道我喜欢这个杯子，就一直给我用这个装果汁，我……”
尚箴听得认真。
听见他说“喜欢”，尚箴几乎给了这杯子文物级别的轻拿轻放待遇。把它单独拿出来，又调小了水龙头的出水量，冲洗杯壁之后又沿着杯口擦了一圈。
秦拭墨刚用这杯子喝过果汁，这个洗杯子清杯沿的动作，有种间接的暧昧。
但一边小心洗杯子一边聊天说话的氛围，确实有种诡异的温馨和好笑，尚箴洗完杯子，又夸张地恭请这杯子“上座”，逗笑了秦拭墨。
话题从这件明明无关紧要，却又倍受重视的小事开始，二人一路从厨房聊到客厅沙发。
“所以你之前在美国上学？”
“本科还是在国内上的，后来…去国外了。”
“真好，我们学校也有很多艺术生，总觉得学艺术的人和我等俗人不一样，就是那种气质啊氛围感什么的，很不一样。”
秦拭墨笑着摇摇头，“那我的氛围感应该不太纯粹，我本科学的是工商管理，跨考学的艺术经营。”
尚箴没问原因，只感慨跨考的人都很厉害。
尚箴夸得很真心实意，秦拭墨顿了顿，“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学这个？我看上去，应该不像是经营画廊或者艺术展的那种……”
尚箴意外：“为什么不像？哦，你是想说你没有那种主理人气质？但你有总裁气质啊，至少我知道你管理文化产业的时候并不意外。”
尚箴说的是真心话，但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哪里说中了秦拭墨的点，他听完这话后眼睛亮亮的，腰背都坐直了，嘴角也微微扬起，很开心的样子。
聊着聊着，沙发凹出两个坑越陷越近，这时，秦拭墨突然站起身，尚箴又被他拉着去参观书房。
“其实我一直很担心我做不出个样，所以我做了很多功课……”
拖鞋有点小，尚箴前脚掌踩着拖鞋，跟着秦拭墨进了他的房间。
闻着书房里更为浓郁的、秦拭墨的味道，尚箴顾不上紧张心动，就被眼前的书柜惊得睁大了眼。
嵌入式的书柜打到了顶，满墙都是蓝色的文件盒，不用翻都知道里面满满的全是文件，几乎要爆出来的纸质文件上面还支出许多荧光色的标签，应该是秦拭墨写的备注。
“我，用他们的话来讲，我是个大关系户嘛，所以我要是做不好，就……但我又不能做得太好……”
前半句，尚箴还能理解，但最后那句“不能做得太好”，尚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家族内部竞争？
太优秀，kpi太好看，会让其他“秦总”难堪？
别人的家务事，尚箴没问，秦拭墨今晚跟他聊这么多，尚箴不想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解他的时候，问些惹人嫌的事。
而且，秦家的事，尚箴本来也不关心。
“这标签是…1989？89年的策展方案你都翻出来看过？人家考研也就做到十年前的真题吧。”
秦拭墨笑了笑，半自嘲半好笑：“没办法，控分比高分难啊。”
而在这一整面的工作文件中，只有一格是独属于秦拭墨的。
尚箴走到书柜的最里侧，他缓缓蹲下，秦拭墨没有拦他，任他翻起了那一格里的书。
在满墙的班味蓝色里，那一格是唯一的彩色。
它在书柜的最里面、最下方，像隐匿在社会面具里的一隅自我心情，二者的比例完全失衡，好在愿被接纳的人也能有幸得见。
受宠若惊的尚箴佯装冷静，“就这些？我还以为你有更多的漫画书呢。”
秦拭墨的脸微微发烫，“够了够了，再多……不觉得很奇怪吗？”
其实更奇怪的尚箴已经见识过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当面承认，他已经知道了秦拭墨上班都会带漫画书的事。
“没什么奇怪的啊，我现在还有一整盒的咖啡隔热杯套，就那种……”
秦拭墨了然，“哦哦，那种咖啡店套在咖啡杯外面的……”
“对对，就那个，每次一有联名我就买咖啡，普通款没收藏价值，”
说到这，尚箴正好瞄到了秦拭墨书房里挂的名贵油画，噎了噎，
“好吧，其实我那玩意儿就算是联名款，也没什么收藏价值，不过是牛马自饲咖啡还要苦中作乐，自诩穷且益坚，但我妈就说我奇怪，说我像收破烂的，扬言要扔了我的牛马回忆……”
尚箴是编剧，会写作的人小词也用得一套一套的，听他说话很有意思，秦拭墨笑出了声，也跟着蹲了下来。
俩人一起缩在桌子后面，蹲在一起，像躲在一起偷看漫画书的初高中生。
少女漫画书，尤其是这种出版时间很早的、港台限定或者海外限定的漫画书，封面基本都是千禧风格的花哨路子。尚箴看着自己一手的闪粉，把手摊给秦拭墨看，“好闪，情绪价值拉满。”
秦拭墨起身要拿纸给尚箴擦手，被尚箴按了下来。
“所以你不奇怪，你就这几本我还觉得奇怪呢，你这工作资料的量和漫画书的量，应该对调。”
本意是安慰，秦拭墨却认真想了想，“嗯……但我喜欢的几本其实都买回来了，我不是什么少女漫画都看的，我只喜欢那个时期的那几部漫画。”
尚箴合上手里的这本《和黑曜石✪王子の一百次邂逅》，翻过漫画书，找到了出版时间。
他和秦拭墨同龄，尚箴于是又倒推算了一下秦拭墨口中“那个时期的漫画”究竟是什么时期。
答案很快得出。
“零几年吗，那是…我们上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少女漫画更好看吗？”
秦拭墨摇了摇头，目光轻轻地、挨个扫过那一格漫画的书脊，像挨个重温其承载的某段美好回忆。
“不是，是因为那些漫画，我在小学的时候都演过。”
尚箴偏过头，微微瞪大了眼，对上秦拭墨了然的笑意。
“很少见对吧，男生的话，那个时候应该在玩什么呢？……我没有朋友，是我……我侄女，她觉得没人跟我玩，小朋友嘛，没人一起玩好像很可怜，所以她一到课间就拉着她的朋友们来隔壁班找我。”
“侄女”也属于家务事范畴，对于秦拭墨和他侄女隔壁班这个信息，尚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接着听了下去。
那个年代，低年级女孩子爱玩的项目有很多，秦拭墨有时候是那个扯皮筋但不参与的跳皮筋柱子，有时候是医生游戏里一直在吊水的患者。
但更多时候，他专门负责演少女漫画里，那些其他女生都不爱演的角色，他从来都没演过主角。
“所以你今天回来的路上跟我说，让我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这不是念台词过家家……其实是的，我就是想玩念台词过家家，只是这些剧情我已经演过很多遍了，我觉得我又可笑又丢脸。”
这个书柜的角落能带来安全感，尚箴这个人也能带来安全感，秦拭墨说完了这些话，难得没有躲闪视线。
尚箴稳稳接住了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惊异和打量。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些漫画书和那个杯子一样，是珍贵的友谊，是被孤立的小孩子唯一的心理慰藉。
而剧本中的故事主角，对秦拭墨来说，又是某种年少不可得的爱情体验。
拍了拍手里的闪粉，那本漫画书被尚箴妥帖地放了回去。
“既然已经演过很多遍的话，那咱就不演这些了，我给你写原创剧本，咱俩演主角。这事不可笑也不丢脸，玩家的负面体验，编剧负全责。”
说完，尚箴自信又温柔地笑了笑，轻声补充道：“之后的爱情故事里，你要是没有心动代入感，那都是我这个编剧的问题。”
心动的安全范围彻底消失，不过动心本就不该按图索骥。
秦拭墨眼睛一亮，笑意压都压不住，冲尚箴点了点头。
…
离开秦拭墨家之前，尚箴憋回了几次话头，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道：
“秦总，其实你一开始就可以跟我说，你想玩的是那种，纯爱且纯素的角色扮演，漫画当参考文献。付费邂逅这个词还是有点拗口了，我还以为是让我仿写少女漫画手搓剧本，变相cosplay陪你精神圣地巡礼呢。”
“那我要是跟一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说，你好，blabla…跟我玩角色扮演，我给你这个数，blabla…你怎么想？”
“嘶……”
“对吧。”
“确实，我大概会：你要跟我玩角色…玩什么？！”
“是吧。”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会考虑。”
“所以，我这话怎么都不好说，我现在还在羞耻……什么？”
“我开玩笑的。”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合约升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