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邂逅[角色扮演]》斑马乌鸦

7、最后一幕-告白 追上去

　　秦拭墨从地下电梯口出来，老远就看见尚箴抱着手，戴着墨镜，双唇微抿，屈腿靠在车门旁，和今早的造型如出一辙。
　　但这次，尚箴没有急急迎上来，他只是等在原地，耐心看着秦拭墨走近，再绕到另一侧，为他拉开车门。

　　隔着墨镜镜片，秦拭墨看不清尚箴的眼神，尚箴看出他因此有些不安。
　　但在秦拭墨上车前，尚箴还是故意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大部分开车的员工都会把车就近停在地下一层和二层，B3层很空。尚箴刚一发动车辆，就用力踩下油门，张扬着压过空荡的停车线，直接抄近路冲出了停车场。
　　跑车暴力加速，引擎轰鸣声震动鼓膜和心脏，离开停车场需要拐好几个急弯，尚箴没有减速，任跑车粗鲁地发挥性能。

　　开出地下、重见天日的一瞬，夕阳直直穿过前挡风玻璃，浓郁耀眼。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尚箴迟迟不发一言的沉默。
　　开出集团大门，路上的车越来越多，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后，这样暴躁的驾驶节奏才勉强平息。

　　双子塔高架上不算堵，但车一多，车速就很慢，一切都缓慢流动，有人急着回家，也有人想趁机喘口气，所有人都开得惫懒而悠闲。

　　这时候，是切入告白剧情的最佳时机。

　　“你还在生我气吗？”
　　尚箴开口后，车内无形的压力就散去了，秦拭墨本该松口气，可他却惊讶地看向尚箴。
　　这和原定的剧本台词不一样。

　　似乎想要判断这话究竟是即兴发挥的新剧情，还是出自尚箴本人的交谈，秦拭墨像确认入侵者来意的警惕小动物，歪着头看着尚箴，黑白分明的双眼不停闪着。

　　尚箴并不理会这双令人心软的眼睛，他耸耸肩，眉眼弯弯，笑却不达眼底，相当入戏：“就因为我在喷泉舞会上没跟你说话，你就误会我不喜欢你，还不让我接送你上下学了？哈，这罪名会不会太严重了。”

　　如果是之前，哪怕是昨天，这样的台词，尚箴还得做做心理准备才能说出口。
　　但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怒气，竟充当了某种演员的信念感，叫尚箴斜勾着嘴角，怒极反笑一般，质问得颇具真情实感。

　　秦拭墨没有原来的剧本作参考，再加上之前车里那样的氛围，他一贯的冷脸被击溃，露出真实的底色。
　　尚箴说的似乎是台词，但内容又意有所指。

　　不自知地下垂眉尾，秦拭墨慌乱地捏捏手指，下意识解释道：“我没有误会你，我只是觉得……”
　　“觉得为难我？喜欢你对我来说怎么会是为难呢？哦，是因为我没有对你正式说过喜欢？”

　　听尚箴说喜欢，秦拭墨一怔，猛地别过脸去，小动作也停下了。
　　尚箴等了许久，却没有瞥见他本该泛红的后颈或是紧张的指节。

　　缓了许久，秦拭墨的声音平静响起：“这是台词？…你没有按照原定剧本来。”
　　看来是要出戏聊聊了。

　　尚箴不慌不忙，还故意加重语气：“你都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那我继续照原定的剧本演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这又不是念台词玩过家家，这……”

　　这是我真心实意为你写的邂逅剧情，所以我希望你能真切地感到开心。

　　可这话没被说出口，太直白一定会冷场，尚箴顿了顿，改口：“……毕竟，游戏编剧一定希望他的玩家能玩得开心。”

　　“过家家”这个比喻有些刺耳，秦拭墨皱眉，也察觉到尚箴的欲言又止。
　　他转过脸，笃定道：“我的心意不重要，按照合约内容来就可以，你参考漫画原著写剧本，我体验剧情。”

　　尚箴做过功课，他们的合约有点像通俗意义上的“委托”，又有点像“约稿”，但又跟这些都不一样。
　　“委托”是角色coser和委托人之间进行的情感互动，“约稿”是文字或画面的纯粹呈现。

　　而他们之间的邂逅合约虽然围绕剧情展开，双方扮演的角色却并不重要，剧本稿件本身也不是交易物品。
　　重要的，是给秦拭墨这个人，那种少女漫同款的唯美浪漫体验。

　　所以，
　　“为什么不重要？你是我唯一的剧情玩家，你的心意和反馈都不重要的话，那我写的东西，不就成了仿写漫画剧情的习作？”

　　这话秦拭墨没法反驳，合约要求尚箴根据原著的剧情走向编写邂逅，并没有对尚箴的创作自由进行限制。
　　尚箴不按照原著来的话其实更好，至少说明他不是按照漫画原定剧情生硬推进，而是有他自己的用心。

　　秦拭墨期待这种原创，也害怕这种自由发挥。

　　见秦拭墨低着头沉默，尚箴重新入戏试探，这次，他放缓了语气，看向秦拭墨，落寞地笑了笑。

　　“如果你的心意真的不重要，我又怎么会那么怕你讨厌我？…讨厌我也行吧，至少别剥夺我接送你的机会，毕竟我们……我们都不在同一个班级，这是我唯一能见你的时候了。”

　　闻言，秦拭墨怔了怔。
　　良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

　　小秦总点了头，解约危机似乎宣告解除。
　　尚箴狠狠松了口气，但身旁秦拭墨若有所思的侧脸，又叫他不敢太过喜形于色。

　　之后的一路，尚箴都在担忧秦拭墨反悔，因为后者的表情越来越纠结，秀气的眉峰拢在一处，紧抿双唇，反而说明他有话想说。

　　终于开进秦拭墨家小区，尚箴难得没有减速，他生怕慢了哪怕一秒，旁边那人就会用打理得精致贵气的背头小脑瓜，纠结来纠结去，自说自话地得出一些不太美妙的观点。

　　把车一如既往地停在秦拭墨家楼下，以往，尚箴都会有些怅然所失，他们之间的付费邂逅又结束了一幕剧情，离完成合约又近了一步，简直是告别倒计时。
　　但今天，尚箴倒希望秦拭墨就这样回家去，并且别再琢磨什么为难不为难的事了。

　　秦拭墨顺畅地打开车门，拎着公文包，下了车。
　　尚箴熄火起身，准备象征性送送他，但不打算跟他搭话，只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场“告白”的戏码，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

　　之前，从张叔和慧姨那里，尚箴至少能确定，秦拭墨是不讨厌他的。
　　他明明想要体验这样的剧本游戏，也不反感尚箴这个剧本搭子，那为什么还要拒绝？

　　现在，尚箴想明白了。
　　答案就只有一个，秦拭墨是个心细敏锐到，会考虑别人万分之一的为难，却忽略自己心意的、别扭又可爱的人。

　　想到这，尚箴完全压不住嘴角，几乎想摇着头笑骂金主几句，秦拭墨居然能可爱到给喜欢他的人带去挫败感的程度。

　　把秦拭墨送到单元门口，尚箴摘下墨镜，恢复了平时的神色，笑着跟秦拭墨说道：
　　“秦总快回去休息吧，张叔今天上午就复查完了，他等会就过来，新的剧本我今晚发给你，下一本漫画是……慧姨？哎呀，您还专门给我送下来干什么，给我发个消息我上去拿就行。”

　　正跟秦拭墨说着话，还穿着围裙的慧姨拎着打包好的饭菜，从单元门内走了出来，她温和笑着，跟秦拭墨打了个招呼，又把饭菜交到了尚箴手上。

　　“哎呀，我老远就听见你开车的动静，赶紧就下来迎你们了，还叫你受累跑一趟干嘛呀。”
　　“这多不好意思……”

　　尚箴其实知道为什么慧姨会亲自下来一趟。

　　就像张叔说的，秦拭墨没什么朋友，他能主动把尚箴带回来，在慧姨和张叔眼中，是一个特别好的兆头。
　　看着长大、一直照顾的孩子终于交了个同龄朋友，他们也生怕尚箴会因为不熟悉秦拭墨的性子，跟他相处得不愉快。

　　而下午尚箴在电话里跟慧姨提到的“辞退”……肯定是叫慧姨担心了。

　　果然，客套间，尚箴看见慧姨跟他眨眼示意，估计是有话想跟他说。
　　“小秦先上去吃饭吧，姨问问小尚他姥爷有啥忌口。”
　　“对对，慧姨，我姥爷是高血压住的院，动物内脏之类的就……”

　　俩人就这么聊上了，话题家常，演技自然，但秦拭墨不知道看出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点了点头，却没有走。

　　聊完了“高血压有忌口但姥爷挑嘴怎么办”和“我家那个也高血压，爱喝酒不听劝”等等话题，秦拭墨仍拎着公文包站在旁边，津津有味地旁听。

　　直到实在无话可聊，尚箴忍不住终于看过去的时候，小秦总竟然也冲尚箴眨了眨眼，暗示他也有话要单独跟尚箴说。
　　……他只是冲自己轻巧地眨眼，可尚箴为什么会觉得有吧嗒吧嗒的可爱音效在耳边响起？

　　尚箴心跳加速，又暗道不妙。
　　他更想拉着慧姨，就所有跟秦拭墨相关的话题畅聊，酣畅淋漓地打听暗恋之人的一切细节。
　　但不太想听秦拭墨本人的别扭发言。

　　“那个…不早了，我先去给我姥爷送饭。”

　　“我送送你。”
　　“那姨送你！”
　　秦拭墨和慧姨异口同声，二人面面相觑。

　　尚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看慧姨，又看看秦拭墨，“没事，不用送我，都上楼吃饭吧。”

　　这种情况，再继续拉着尚箴客套就有点刻意了，慧姨只得笑了笑，“那我们先回啦，路上慢点开啊小尚，饭菜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就跟姨说啊。”
　　“好好，谢谢姨……那我走啦？”

　　后半句，尚箴是看着秦拭墨说的。
　　虽然是个疑问语气，尚箴的脚步却已经迈向了那辆横在路中间的兰博基尼，把这车开进秦拭墨的车库，他再换车离开，这是每天的惯例了。

　　他下意识以为秦拭墨不会回答他，更以为秦拭墨接下来就会和慧姨一起上楼。
　　可刚一转身，尚箴的袖口就被人拽住了。

　　秦拭墨快步追了上来，初夏时节，尚箴只在西装里穿了件短袖衬衫，就算这样，对尚箴来说，仍然穿得太多太热，发烫的手腕被微凉的指尖若即若离地轻触，尚箴惊讶地回头，控制住自己手腕的哆嗦和颤抖。

　　秦拭墨不肯放他走，拉着他，把尚箴的袖口越捏越紧。他低声飞快地对尚箴说了句，“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我，我不讨厌你。”

　　因为震惊，尚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看着秦拭墨。

　　是夕阳吧，秦拭墨的脸好像特别红，尚箴没回应，他有些不高兴地抬头看着尚箴，见他惊讶成那样，秦拭墨又抿起了嘴，憋了半天，“……不是你让我跟你当面聊的吗。”

　　尚箴一下就明白了秦拭墨语焉不详的意思。
　　是他在微信里说，结不结束的，让秦拭墨跟他当面聊。
　　但今天，不管是上班路还是下班路，尚箴都还在假借剧本做暗示，没跟秦拭墨“当面聊”。回来这一路，尚箴更是先施压再示弱，一波心理战术和暧昧告白，把秦拭墨堵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小秦总被尚箴架在“讨厌我也行吧，至少别剥夺我唯一见你的机会”这个点上，委屈了一路。

　　尚箴的重点明明是前面的“你的心意最重要，”
　　秦拭墨却像个小朋友一样，只听得进唯一那句冤枉他的话，让设计套路台词的尚箴捂着额头、顺了把头发，先叹了口气，又笑出了声，心软得不像话。

　　“你……好好好，是我不对，你不讨厌我就好，我……”
　　“嗯。”

　　慧姨还在旁边看着，顶着羞恼传达完自己的意思，秦拭墨再也没办法继续呆下去了，尚箴笑得那两声，很…很好听，像个无奈的大人。
　　什么啊，明明他们一样大。

　　冷着脸，“嗯”一声，看他一眼就走，秦拭墨惯用的招数。
　　但这次，尚箴不再只是任由他离开，独自回味他的眼神。

　　“你又跑？既然要当面聊，那就干脆都说清楚，哎，听我把话说完啊……”

　　秦拭墨装听不见，板着红脸，快步走开了。

　　慧姨就站在旁边，笑着看完了全程。
　　她也不担心了，本来有话要跟小尚说的，现在也不必说了。

　　尚箴一脸不甘，眼里又满满的都是笑意，慧姨走上前，拍了拍这小伙子的肩膀，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饭盒。

　　“这就对了，朋友嘛，有矛盾就把话说开。”
　　“……慧姨？这……”
　　“我给你送，人民二院心内科对吧？”
　　“啊？不不，慧姨，不用……”
　　“小秦住六楼，快去快去。”

　　…

　　算算时间，小尚估计已经接小秦回家了，老张知道自己该去跟小尚换班了。
　　可他刚一来，就看见小尚拔腿就往楼上跑，慧姐倒是在楼下站着，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脸上满是笑。

　　“哎，张钧啊，你来得正好！小尚跟小秦有话要说，你去给他姥爷送饭去。”
　　“啊？我？哦哦，行……”

　　但老张没有小尚那辆车的钥匙。

　　他看着那辆仍然横在路中间的兰博基尼
　　“……我哪会开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