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邂逅[角色扮演]》斑马乌鸦

9、我没告诉你们我喜欢他吗 不会是那个

　　我没告诉你们我喜欢他吗
　　走出单元门的一瞬，尚箴莫名感到一阵眩晕，缓了一会才算站定。
　　蝉还没从地下钻出，草丛中是别的什么虫鸣，是能把人唤回现实的声音。晚风微凉，从秦拭墨家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遭这六栋楼都是秦拭墨的，皆是一片昏暗，除了小区路边的暖黄色灯光，就只有尚箴身后那栋的六楼，在高处亮着灯。

　　尚箴走出几步，微微仰头去看——
　　路灯，秦拭墨的家，月亮。
　　这就是此刻尚箴眼中全部的光源。

　　这也同样是一张完美的构图，如果在这里架设机位拍一段，拉片的编导生们至少得分析个几百字：
　　1.光影的设计绝佳，仰视镜头代表主人公视角，代入感强。
　　2.路灯是人类世界的光，月亮是宇宙自然的光，而暗恋的人，是此刻天地间的第三处光源。
　　3.主人公居于暗处，暗恋的人居于明处，仰望视角，明暗对比，沉默心意，不必设计对白，镜头语言就能传达给观众足够多的情感信息。

　　这时候，秦拭墨书房那扇亮灯的窗户忽地熄灭。

　　而尚箴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这个事实——在垂直距离仅仅二十米的高处，秦拭墨刚关了灯，正从书房走回客厅。
　　秦拭墨的脸上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又是怎样的心情？

　　暗恋的纠结压不住自我沸腾的雀跃，尚箴从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能如此之近，刚刚那阵激动的眩晕卷土重来。
　　心悸狂喜，还有摩拳擦掌、想要大写一场的壮志雄心，齐齐在胸口横冲直撞。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所有粉红泡泡和玫瑰花闪粉背景.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尚箴今晚没去给姥爷送饭，姥爷估摸着，还是给尚箴打了一电话。

　　简单聊了几句，他姥爷就“嗤”了一声：“听你那得意劲儿，你对象哄回来了吧？”
　　“怎么能用哄这个词儿呢……”尚箴嘟囔一句，随即声如洪钟，宣布：“但确实和好了！”

　　电话那头的姥爷还没说什么，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模糊隐约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啊？小尚谈对象啦？”
　　是张叔。

　　尚箴直接懵在了原地。
　　不是慧姨帮忙送饭的吗？
　　还有，这都几点了，就算是张叔去送的饭，怎么还没从医院回去？

　　好在姥爷根本就不打算跟人深聊“尚箴对象”的话题，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哼哼了一声，相当不满地给了张叔这个问题以肯定的回答，随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段小插曲，尚箴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秦拭墨有个什么活动要出席，张叔路熟，就由张叔负责出行接送。
　　而在这晚书柜角落深聊之后，尚箴也是下定决心要把付费邂逅的剧本升级升级，直接开启原创模式，正好趁这几天空档，潜心打磨剧情。

　　之后的几天，他摊了一桌子的参考漫画和资料，对着电脑从天亮码到天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他爸妈打视频电话来的时候，看见尚箴坐在电脑跟前，还暗暗高兴，觉得他应该是找到了新的工作方向，整个人明显有了斗志和精气神，好事。

　　可尚箴很快就犯了难，又开始在家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对他来说，写剧本不是难事，难的是演绎出来。
　　演技倒还挺好解决，道具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

　　正好这会，商武洋给尚箴发微信。

　　上辈子大润发杀鱼这辈子搓道具：
　　-今天周五了，明后天有没有说法，群里这么安静，我都不敢问了，显得就我一人无所事事

　　剧本合作+139xxxx1234（暂不接）：
　　-你问问他们呗，我这周忙，下周再说

　　商武洋回了尚箴一个翻白眼的微信表情，尚箴半天没回，电话就急切地打了过来。

　　“你忙什么？还是上回你找我借西装的那个秦总小剧场？还没结束啊？”
　　“没结束，别结束。”

　　“什么叫别结束，老板很大方，合作很愉快？”
　　“大方，帅气，可爱，世界上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属于他，合作相当愉快，我生怕他不愉快……我没跟你说我喜欢他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没有。”
　　商武洋深吸一口气：“但我早该想到的。”
　　“你现在知道了。”

　　“人家喜欢你吗？”
　　“……用游戏术语解释，以我现在的等级，暂时还不配解锁这个问题及后续剧情。”

　　商武洋再次哀叹，听得尚箴眉头直皱。
　　“什么意思，不看好？”
　　“那倒不是，我是感慨，你这对象要是谈成了，咱们几个之后就没法约每周末的徒步和爬山了，你这不得忙着陪对象吗。不对，你现在甚至还没跟那位小秦总谈成，就已经开始缺席了……青春就是这样逝去的。”

　　听完，尚箴低低笑了几声，码字的手却还没停，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字，空格键被敲得啪啪响：“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是这周忙。再说了，我要是真的谈成了，徒步带上他不就行了？咱一起去呗，交个朋友多好。”
　　“那位小秦总不是秦氏的总裁吗？大老板哪有时间啊。”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奇妙。以前听别人提起秦氏、秦总，尚箴首先想到的是中心环岛那座冷冰冰的双开门冰箱双子塔，遥远又高不可攀。
　　但现在，听好朋友提起秦氏总裁，尚箴想到的却是那个蹲在书柜角落前，穿着家居服对自己笑的秦拭墨。

　　“别叫他大老板，他跟咱一样大，人很好相处的。”
　　商武洋噎住了，“……大老板不算贬义词吧。”

　　俩人又在电话里闲扯了一会，尚箴也觉得这样没法专心，正好借机找商武洋请教他一直犯难的事情来：

　　“洋，正好，我问你个事，如果你跟的是那种现代时装剧的组，主角是有钱霸总之类的，但预算有限，没有奢华行头的话，人设怎么立起来啊？”
　　“这是人家服装造型的活儿啊，我是道具……而且一般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品牌投资，演员私服，实在不行还能找奢牌借。演戏和剧本小说不一样，角色设定确实是需要服设和道具去衬的，不是一段文字描写或者配角心声：哇塞他好有钱啊，就能解决的。”

　　这个道理尚箴也懂，但是……
　　“那如果没有投资，没有私服，也没地儿借，有没有能装出点人设派头的小巧思……好吧我直说了，再借我几套衣服。”

　　尚箴这次写的原创剧本，剧情确实可以重新想，但他的文风和台词设计，却仍然打算保留那个年代的少女漫氛围感。
　　经济上行，千禧年代，爱情一定要热烈汹涌，友谊一定要爱憎分明，连少女漫的浮夸表现手法，都带着股直接和纯粹——主角不一定有金手指，但绝对都超帅、超酷、超美、超有钱，美型需要玫瑰花做布景，帅气需要尖叫声当伴奏。

　　“懂了，但借衣服这事儿，你不应该找许绘明吗？人家是表演系的，好看衣服应该不少吧。”
　　尚箴无语了一瞬，“许绘明一米八不到，我穿不了他的衣服啊。”

　　商武洋直接笑出了声，尚箴高度怀疑，他就是想让尚箴说出“许绘明矮”这个客观事实，也不知道背后损人的乐趣在哪里。

　　“行吧，那你这种情况，我建议你直接找你金主说明需求，很合理的。”

　　这话立马让尚箴想到了《黑曜石王子》时，他开的那辆兰博基尼。
　　确实，那辆车也是秦拭墨在看过剧本之后，主动提出要给尚箴开的：“反正买都买了，闲置也浪费，你在人设细化里不是写了印象词吗？——感觉是会开紫色兰博基尼的那种张扬性格。你就开那辆车接送我吧。”

　　尚箴于是诚惶诚恐地接过了那枚闪烁着金色肌肉大公牛的车钥匙。

　　……嗯，所以商武洋说的，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
　　但开这个口，尚箴总觉得很难为情，也不知道为什么。

　　商武洋听尚箴半天没动静，知道他在斟酌，“行，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忙吧，我去找许绘明去。这个点他应该下课了吧，我周末约他去，群里再拉俩朋友，再摇一个向导……啧，你不去，估计就是我开车了。”

　　尚箴制止：“许绘明这周末也没时间。”
　　“啊？”
　　“我已经拜托他给我周末恶补演技，上两节表演课了。”
　　“……真行，那我也不去了，我找你俩玩去，让许老师也给我一个旁听名额。”

　　…

　　许绘明、商武洋这俩人，是尚箴在大学时期认识的朋友。

　　尚箴是个从小到大，人缘都很好的人，他很靠谱，又很热心，待人处事挑不出毛病。
　　可他看上去朋友很多，能一直相处的朋友却很少。

　　小学玩得好的朋友们，初中不同校，渐渐就都不联系了。
　　初中玩得好的朋友们，有的上艺高，有的上职高，有的去重点，渐渐也没话聊了。
　　高中玩得好的朋友，也都有类似的经历，于是在高考结束后互相保证，无论如何，一到寒暑假就见面，平时一起约着打游戏。
　　后来，他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进入大学，天天在群里互相吐槽大学、吐槽军训、吐槽专业。
　　再后来的事情记不清，结局是，不知怎么，群沉底了，聊天记录清空了，年节生日都不发消息了。

　　也不是没有能一直相处、保持联系的朋友，可当他们越来越忙，或者离开家乡，想再和对方分享一些自己的什么事时，就需要加上越来越多的前情提要、背景设定和人物介绍，对方还不一定想听。

　　到了这个年纪，尚箴才懂，这是因为人一直在往前走，同行并肩一段路，到了分岔口，并肩就会变成擦肩。
　　缘分只有一段，没有永远，要珍惜。
　　这个道理，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通用，很多有类似经历的人，也都懂。

　　所以当商武洋被许绘明吵着要轰出小主持人班教室时，大喊着他被排挤了、青春要逝去了、朋友疏远了云云。
　　许绘明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还是放他进来了。
　　他很珍惜商武洋和尚箴这两个朋友，即便这俩人各有各的碍眼之处。

　　“尚箴就算了，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我也来磨砺演技，许老师。”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别过来吗……你肯定会偷拍我的丑照，威胁我以后我火了就高价卖出去。”
　　尚箴挺身而出，“我没收他手机了许老师，快上课吧。”

　　许绘明现在在这家青少年兴趣培养机构工作，周末跟小朋友们打打交道，也能养活自己。
　　他不是A市人，在这没有亲戚熟人，家里条件也不好，不会来事，是“娱乐圈单出美貌牌是灾难”的典型例子。

　　好在他自己心里有谱，就算毕业后被娱乐公司唬得一套一套的，起了个相当小说男主的艺名，许诺了他一个相当逆袭爽文的发展前景，但在签约前，看着合同上的天价违约金，许绘明像是被一棍子打醒了，当场就跑了。

　　“这什么本子？”
　　许老师通览台本，冷着脸发问。

　　尚箴谄媚上前，“我自己写的本子，许老师。”

　　许绘明撇撇嘴，再次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摇摇头。
　　“……不好演，你没有系统学习过表演，想靠一个周末速成？那这个本子对你来说难度太大了。”

　　尚箴之前只是发愁道具和造型的事，怎么现在演技也成难题了？
　　“我不上镜啊，我就是跟这次的甲方老板自己演着玩，没有观众的。”

　　许绘明仍然摇头，“但你写的这种感情线你应该很难代入吧，如果你跟你那位老板不熟，你会尴尬，如果你跟他熟，那更麻烦，你会笑场。”

　　没想到，尚箴居然认真地反驳道：“我能代入，这本来就是我写的本子，按照我自己的口吻写的台词，感情线的话，我本来就喜欢人家，没难度。”

　　许绘明惊得瞪大了眼，扭头看向商武洋，眼神询问商武洋知不知道这回事。
　　后者点点头，无语地扁扁嘴：“不是我说你啊尚箴，你喜欢人家小秦总这事，怎么也没跟许老师说啊。”

　　尚箴无辜：“我以为你会跟他八卦这件事的。”
　　“？倒成了我的锅，搞文字的是厉害。”

　　他俩拌着嘴，许绘明却皱紧了眉。
　　“小秦总？……你说的，不会是那个秦拭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