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约稿羞耻 心动安全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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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尚箴继续换上他那身找朋友借来的张扬西装，解开几粒顶扣，半露胸膛，对着后视镜把头发抓乱，再戴好墨镜，遮住狼狈的黑眼圈，靠在兰博的车门旁，摆好pose等秦拭墨下楼。
昨天，姥爷虽然嘟噜个臭脸，尚箴说什么他都冷哼一声爱答不理，但最后，老爷子还是不情不愿地憋了一句：“……你要真喜欢人家，那就再挽回挽回，处关系遇到点问题很正常，一有点事就放弃算什么男人。”
一句话，令尚箴的斗志又燃起几分。
和秦拭墨的邂逅合约，本就是意外的幸运，更是尚箴目前唯一接触他暗恋对象的途径，他想离秦拭墨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当然不想就这么解约。
张叔是看着秦拭墨长大的，他既然说秦拭墨是真心拿自己当朋友的，那有些话，或许真的可以直接去问秦拭墨。
比如，他提前解约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
目前他给出的拒绝理由，实在是无法说服尚箴。
“写这种邂逅剧本对我来说确实是挑战，但也不至于为难吧，更何况，我明明相当愿意陪他演那些剧情的，到底从哪得出是在勉强我的结论的？”
翻来覆去复盘了整夜，尚箴猜测，大概是昨天省略了情节演绎的行为，叫秦拭墨误会了。
有误会就要澄清，尚箴对别人误会他这件事的耐受程度接近于零。
所以，等秦拭墨一踏出单元门，尚箴就跟听见了发令枪似的，也忘了自己刚摆好的人设pose了，直接大步迎了上去。
秦拭墨被吓了一跳，他本来还在拖着脚步往前挪腾，像在学校犯错了不敢见家长的小孩，这下好了，直接被堵门了。
七八点的太阳不算热烈耀眼，尚箴怼过来的身躯显得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秦拭墨在他身前的阴影中低着头，别过脸去。
昨晚，挣扎许久，他总算发出了那些话，又煎熬着等待尚箴回复。
尚箴的回复很简单，很直接，精准切入要害：
-我很愿意陪你，写这种剧本也不为难，结不结束的，咱们还是当面聊吧。
不知道尚箴是不是故意的。
当面，秦拭墨绝对没办法再说一遍那些话。
所以此刻，他冷着脸，镇定抬腕看表，一言不发，气场十足，似在催促。
尚箴看着他的这些动作，身形一顿，还是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可等尚箴把车开到小区中央的喷泉附近时，秦拭墨才明白，尚箴刚刚并非妥协，而是怕他迟到，打算把话留在路上说。
“丘比特怀里的水瓶中，盛放着永恒挚爱的魔法，这种魔法明明是赐福，为什么还要抗拒呢？因为很讨厌我吗？…这位转校生同学。”
说完，尚箴偏过头，去看秦拭墨的反应。
秦拭墨当然能听出来，尚箴是在补昨天没演出来的喷泉剧情，也是借邂逅剧本反驳昨晚他在微信上发的那些话。
但这样的勉强是没有意义的。
避开尚箴的视线，秦拭墨垂着眼摇了摇头，让人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表达“不抗拒魔法”，还是“我不讨厌你”。
二者之间有一个微妙而暧昧的差别，当总裁之后，秦拭墨反倒更擅长对别人模棱两可了。
绝对的肯定会显得轻率，绝对的否定又太傲慢，太好讲话显得无能可欺，独断专权又招人议论。唯有冷着脸少说多做，他的处境似乎能好一些，对他的议论声…才会稍微小一些。
至于他自己的感受……秦拭墨一直都很清楚，也一直都不重视。
其实，自从邀请尚箴签下这个付费邂逅的合约，秦拭墨就一直在后悔，且羞耻，他试图忽略这些多余的情绪，沉浸到尚箴为他写的邂逅剧情中。
但临睡前，独处时，他又忍不住琢磨——尚箴会怎么想他呢？肯定会觉得他奇怪吧。
一个事业有成、工作体面的成年人，居然会找编剧私人定制什么邂逅剧本。
尚箴是个跟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兼职司机，这种上不了谈判桌台面的邂逅合约，只是在微信里一来一回，他竟真就这么跟自己签下了。
这可不是那种在编剧工作室里被正经邀请、签下的合同。尚箴居然会相信他，居然接受了邀请，居然……愿意。
甚至，因为自己只有上下班途中有绝对空闲的时间，车里也算私人空间，就顺势要求对方接送自己上下班的同时，在车里把剧情演绎出来……自己甚至还对尚箴提出了这种要求。
沉溺少女漫画中的幻想世界到这种程度，就算尚箴欣然接受了这古怪合约的全部要求，没有表现出半分迟疑和异样，秦拭墨还是越想越觉得自己丢脸。
最重要的是，再这么接触下去，尚箴迟早会知道他的事，到那个时候，尚箴也许就不止是觉得他奇怪了。
“啊，难怪啊，这个秦拭墨可能确实太缺爱了，都花钱找人写恋爱剧本来关注他、喜欢他了。”
尚箴可能会这么想他，也说不定。
秦拭墨捏了捏安全带，冷着脸，一言不发，不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假想。
他明明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的，毕竟在世俗世界中，他有自己的事业，他现在应该已经足够体面。
他不需要谁的支持，不指望谁会理解，不期待谁能共鸣。
但尚箴不一样。
他不想尚箴那样想他。
可就算再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仍在一次次拉近，付费邂逅在往更深入的方向发展，秦拭墨越来越难以跟尚箴保持安全的心理距离。在尚箴面前暴露自我的真实感受，渐渐成了一种暧昧又危险的试探。
那些心绪的真实流露，也确实总能被尚箴留意到，然后在新的剧本设计中，尚箴就会针对那些暴露的心情展开专攻、自由发挥，最大程度地达到邂逅合约的要求——“浪漫心动”。
渐渐的，尚箴越来越了解他，秦拭墨也越来越纠结不安。
那些依附漫画走向的可预测剧情，是安全的范围，但这个安全区越缩越小。
而尚箴自由发挥的部分越来越多，是危险的未知，这种暧昧心动愈演愈烈。
秦拭墨无法招架那些计划外的甜蜜，他甚至有点上瘾。
胡思乱想或许是心动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他紧张又期待，抗拒又喜欢。
这是编剧的职业本能？还是尚箴确实足够敬业细心？
还是……别的？
不不，应该没有别的什么。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尚箴的剧本写得再好，也是有漫画原著作为蓝本的，他不过是根据原著的剧情走向编写爱情。
那些亲昵台词尚箴甚至都念不出口，自己却因为这编写出来的暧昧而真切地害羞紧张。
简直是在佐证自己确实缺爱又可怜。
这恰恰是秦拭墨最不想让尚箴察觉到的事情。
“……先开车吧，我上午有会。”
在心里想了很多，秦拭墨的语调仍然淡淡的，神色也没什么波动。
他没有接台词，而是生硬体面地拒绝了戏份。尚箴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尴尬，他探究地看了看秦拭墨的脸，又不死心地再看了一眼。
最后只能应了声好，没完全掩饰住眼中的失落。
…
尚箴也不知道这个白天他是怎么过的，把秦拭墨送到公司后，他把车停在B3层，之后发发呆、写写稿，一转眼，就到秦拭墨下班的点了。
秦拭墨在秦氏文化担任执行总裁，对于做重工和建设行业起家的秦氏集团来说，秦拭墨管理的文化公司完全是个边缘业务线，他最近会忙得那么厉害，也是承接了一个什么大型工业艺术展的缘故。
这也正常，毕竟这个工业艺术展，跟那位“大秦总”掌舵的母公司业务有紧密关联。
尚箴没见过那位“大秦总”，但他能大概猜到，秦拭墨或许是揣着想在“大秦总”面前证明自己的心思，才会憋着股劲，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展办好。
若是平时，秦拭墨的工作可以说是富二代优选了——自家公司，有钱有闲，事少体面。
秦氏文化在秦氏双子塔后面的一栋展厅式建筑里，跟总部隔着一大片内部公园。颇具艺术感的蛋面建筑设计，利落温润的线条，没有多余的修饰，视线可以顺着建筑上的任何一个点，如坐滑滑梯一般落回地面的植株花卉之上。
尚箴本来是出来透透气的，他坐在车里改了很久的邂逅稿子，腰酸背疼、头晕眼花的。
今天送秦拭墨下班回家这一路，就该演《黑曜石王子》的最后一幕了。
最后一幕很重要，是告白戏。
秦拭墨对邂逅剧本的要求很奇怪，他只要初遇、暧昧和告白三场戏，其余所有的曲折和戏剧该有冲突，统统不需要在剧情中进行详细描写。
换句话说，他只要感情线中甜蜜的那部分。
但这样的戏码和台词，在目前这个氛围下实在很难演。
尚箴很难代入他之前写好的剧情，他满脑子都是秦拭墨今早冷淡的侧脸。
他都想把自己的心意直接跟秦拭墨剖析个明白，不说喜欢，至少告诉他，自己对履行付费邂逅有多愿意。
可即便是这种程度的心意，尚箴感觉都不好明说。他们才认识没多久，秦拭墨看上去是会忌讳交浅言深的类型，就怕适得其反啊……
尚箴苦恼地看着电脑上的台词，删删改改，试图把剧本中恶劣校草对转校生的告白，和现实中自己的解释巧妙融合起来，让drama的告白没那么中二，让自己的心意别那么明显。
光标在双引号中间不懈跳动，可尚箴就是一句合适的对白都写不出来。
等夕阳划过建筑优美的弧度，光线做出几何圆切线，又在笔记本屏幕上投出橙色反光时，尚箴才意识到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他叹了口气，合上电脑，打算回B3车库了。
这时，刘慧阿姨正好打电话过来。
“喂，小尚啊，姨今天做了道双椒鱼片，小秦说你爱吃辣的，我给你单独装起来了啊，昨天给你的那个饭盒以后就给你姥爷用，小秦跟我说，你姥爷在人民二院住院，你天天跑得还怪远的，让我之后做两份饭菜，给你带一份，你记得在第二天早上把饭盒拿给姨啊。”
尚箴睁大了眼睛，心脏猛跳了下。
他在上个月发过一条“无辣不欢”的朋友圈，是打卡他家附近新开的一家爆辣火锅店的时候拍的，集赞能送俩菜。
上个月，那时候他还不认识秦拭墨，秦拭墨肯定是翻了他的朋友圈，看到了，记住了。
至于他姥爷在人民二院住院……这事，秦拭墨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好，帮大忙了，谢谢姨。”
“哎呀别客气，哎对，昨天的饭菜怎么样？你姥爷有什么忌口…”
尚箴打断了她，问了这么一句，“慧姨，秦总有跟您提过要辞退我之类的吗？”
慧姨明显愣住了，惊讶道：“啊？没有没有…哎呀，你俩闹矛盾啦？小秦那个性格，有话不直说的，你别多心啊……”
电话那头的慧姨还想说些什么，但尚箴却只是道，“好，谢谢姨。”
说完就挂了电话。
双引号之间光标跳跃的空白对话，似乎有了答案。
尚箴知道该怎么跟秦拭墨“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约稿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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