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邂逅[角色扮演]》斑马乌鸦

4、甲方后悔 摸摸头

　　“A-88892，尊贵的业主秦先生，欢迎您回家。”
　　车牌被读取，电子播报声响起，雕花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能容车身通过的一瞬，一辆豪华超跑就轰鸣着冲进了小区。

　　涡轮增压，弹射起步，暴力声浪，百公里加速仅需2.5秒。通过时，后视镜几乎是擦过大门的边缘，和耍帅失败、4S店见的惨烈下场仅隔一线。

　　秦先生家的司机，老张，是不会这么开车的，更不可能开秦先生这辆车接他下班。小区保安这样想着，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在兰博基尼低空掠过执勤台的刹那，看清了主驾上的人。

　　那人戴着墨镜，穿得张扬，帅得扎眼，表情也酷，跟个明星一样，和那台亮闪闪的车很搭。

　　果然是他，这段时间见他好几次了，每次开的都是这种夸张的跑车。

　　“…也是，都能开秦先生的车了，要真是明星也不奇怪吧。”
　　保安收回视线，又重新低下了头。

　　但尚箴不是什么明星，而且，他开车其实很稳当。
　　可驾驶风格和人的性格有相通之处，为了立住“黑曜石王子”恶劣张扬的人设、做全细节，尚箴这段时间不得不猛轰兰博油门。

　　刚刚冲进小区来的这么一下，虽然不用担心动静太大会扰民——因为这座高档小区的整个东半边、共计六栋的全景平层豪宅，都是属于此刻坐在副驾上的，他的车主、业主兼金主，秦拭墨的房产。

　　但推背感确实有点明显。

　　每次轰完油门、猛加速一段之后，尚箴都会看向身边的秦拭墨，生怕自己刚刚的粗暴会闪到他。
　　这种体贴担忧的眼神，经过“黑曜石王子”人设的加工，则会变成一个挑眉＋wink~❥。

　　尚箴摘下墨镜，随手卡在胸前，浓眉一抬，眼神明亮带笑，右眼像快门一样“咔嚓”一闪。收到wink~❥的秦拭墨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平静地别过脸，看向窗外。

　　wink~后面的小爱心像是在他转过去的毛茸茸后脑勺上弹了弹，又可怜地掉回到尚箴的脚边。
　　但尚箴不会对此感到尴尬或挫败。
　　付费邂逅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尚箴对这位小秦总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有所预料一般微微抬眼——秦拭墨黑色衬衫领上方露出的白皙后颈，正渐渐泛起可爱的红色。
　　再垂下视线——秦拭墨修长的手指慢慢收拢，绞紧了胸前无辜的安全带。

　　果然。
　　尚箴努力压平嘴角，熟练收回偷看秦拭墨的视线，继续往前开。

　　兰博缓慢从容地绕过小区中央的巨型喷泉，像只压低重心、匍匐狩猎的野兽。车窗半开，喷泉扬起，车内便弥漫开一股水的味道，人造的湿润清新。

　　喷泉的某个出水口被巧妙藏在小爱神丘比特怀中的容器内，容器表面是被细致雕刻的涡卷纹，这些纹路又被喷泉水打湿，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按照尚箴以《和黑曜石✪王子の一百次邂逅》为蓝本、为秦拭墨提前设计好的邂逅剧本，他会在开到这里时，借景有端联想，并对秦拭墨说词儿：

　　-这喷泉还真是……（微顿，故作高深）有趣啊。
　　-转校生，你知道丘比特抱着的水瓶里，装的是什么吗？（邪魅地，表情捉弄，演员和秦眼神交流，富有暗示意味）

　　秦拭墨的配合程度不算高，他大概率不会接话，尚箴也没有写他的台词。

　　所以，尚箴：
　　-是“永恒挚爱”哦~（戏谑地，自问自答，演员微微靠近秦）

　　剧本是理想的。
　　呈现是艰难的。

　　一来，尚箴学的是戏剧文学，从没培养过什么演员的信念感。
　　其次，尚箴现在就是十分后悔，写剧本的时候没轻没重，到演的时候才发现，这词儿对勇气和脸皮都有相当高的要求。

　　要跟他暗恋的人念这种羞耻小台词……他真的张不开嘴！
　　纠结半天，尚箴最终还是沉默着驶离了这个“剧情点”，暗暗懊恼。

　　刚刚的剧情点没演出来，秦拭墨偏头看了尚箴一眼，没说什么，眼神暗了暗，失望之余，似乎还有几分不明由来的了然。但等尚箴转头去确认时，他已经错开了视线，垂眸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尚箴一见秦拭墨就紧张，一紧张就热，衣袖早早被他给撸了上去，鼓鼓囊囊地堆在臂弯。握着方向盘时，他的小臂微微绷紧，没有衣袖遮掩，利落结实的肌肉线条尽显。

　　被秦拭墨这么一看，尚箴开始逐个怀疑自己衣袖上每一道不体面的褶皱，手心也冒出细密的汗。

　　路口右转，就是东侧住宅区。
　　终于，他们到了秦拭墨家楼下。

　　尚箴把刹车踩到了底，兰博张牙舞爪地停了下来，横在路中央，但没有熄火。车内凝固的沉默随着仍在运转的发动机有规律地震动着，汽油味渐渐浓重。

　　到关键剧情节点了。

　　梗概：
　　「有“黑曜石王子”之称的恶劣校草尚箴，分明对温柔善良的转校生一见钟情，却不肯自我坦诚，幼稚地决定接近并捉弄对方。
　　今天放学，尚箴避开那群打算教训转校生的公子哥们，将转校生再一次安全送回了他家楼下。

　　既然已成功让转校生误认为自己是什么热心好同学，现在，尚箴该跟他谈谈帮助他的“报酬”了。
　　但转校生对尚箴的恶劣计划一无所知，下车前，他打算向尚箴郑重道谢。」

　　尚箴早已跟秦拭墨同步过了今天的邂逅剧本，可本该“郑重道谢”的秦拭墨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车内的沉默莫名有些沉重。

　　尚箴觉得有些奇怪，用询问的视线找向秦拭墨的表情。
　　秦拭墨再次别过了脸，安全带被翻了几道，在他自己的手腕上又缠了多余的一圈。

　　看清了秦拭墨的这些小动作，尚箴狠狠闭眼，握紧方向盘。
　　他好可爱！

　　可尚箴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都是别过脸回避，现在的秦拭墨，和刚刚弹开小爱心时，情绪似乎不太一样。

　　“…你，要不还是……”

　　不行，他声音太好听了。

　　每次听秦拭墨说话，尚箴都莫名有种被硬控三秒、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像在重金属酒吧的后巷里忽然听见清笛声，奇妙得不像现实。

　　尚箴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遇到能施展这种魔法的人。

　　……等会？
　　所以秦拭墨刚刚说什么了？！

　　尚箴暗道不好，哽了一会，才勉强根据剧情圆道：
　　“…我还是什么？倒是你，你至少得先对我说声谢谢吧，这位…可爱的转校生？”

　　尚箴拼尽全身演技，轻笑一声，舒展长腿，懒散地靠在驾驶座上。

　　秦拭墨的身体顿了顿，转过头来愣愣地看向尚箴，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副漂亮精致的眉眼空白了一瞬，秦拭墨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道：

　　“……谢谢。”

　　尚箴在心里松了口气。
　　接着，他硬着头皮，放轻呼吸，凑到秦拭墨身旁。

　　兰博车内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他们两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坐在里面，只要微微靠近，距离就会过分暧昧。

　　“就一句谢谢啊，没了？”
　　“……嗯。”

　　“那可不行。这样吧，我救你一次，你就得还我一次邂逅，怎么样？”
　　“……”

　　“这么说来，目前你已经欠我多少次邂逅了，嗯？”

　　“邂逅”这个词，本义是指美好的相遇。是缘分，是命运，是不期而遇的浪漫惊喜。

　　接下来，转校生应该纠正尚箴的用词：这种情况下，“约会”要比“邂逅”更贴切一些。
　　而尚箴则会饶有兴致地重复一遍，“哦，我们用约会这个词更合适啊。好啊，那就……约，会。”

　　可秦拭墨显然没有沉浸在剧情中，从说完那句尚箴没听全的话后，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一直都没从脸上消退过。

　　尚箴的坏笑顿在脸上。

　　在正常推进剧情时，秦拭墨一般都会藏着神色，半推半就地跟随“剧情”的发展。
　　可如果是现在这种表情，那他刚刚说的那句“你要不还是……”，就不是在对词儿，而是对尚箴本人说的。

　　尚箴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立刻变得清澈又惊恐。
　　但兰博车顶太矮，他坐直的下场，就是“咚”地一头撞到这辆不菲豪车的软顶上。

　　这声闷响余音绕梁，秦拭墨睁大了眼，赶紧倾过身，仰起脸看着尚箴的头顶，“没事吧？”
　　尚箴觉得这话秦拭墨应该问兰博基尼才对。
　　就他这粗/硬到能给托尼老师锻炼握力的发质，尚箴都怕给兰博娇贵的织物软顶戳出一茬的坑来。

　　这可是秦拭墨的车，还是辆他买回来之后连一次都没开过的定制款跑车。这车和秦拭墨的长相气质性格都完全不合，明显是他买回来收藏的。

　　想到这，尚箴原本捂着脑袋的右手偷偷在头顶翻了个面，头发和皮肤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让人想起初秋变脆的草坪，还有短毛大型犬的略硬背部毛毛。

　　他摸了摸车顶，昂贵的织物短绒划过指腹。
　　秦拭墨则怔怔地伸出手，摸了摸尚箴的头。

　　二人都在确认指尖下物事的完好，摸得偷感十足，又十分仔细。

　　尚箴被自己的右臂挡着，一开始还没看到秦拭墨伸手过来，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在自己头顶上摩挲的微凉指尖。
　　他惊讶地看向副驾的秦拭墨，后者梦醒般地缩回了手。

　　被抓了现行，小秦总的神色依然平静从容。他将视线扭向窗外，若无其事地握住公文包提手，想要下车离开，但半天没能打开车门。

　　尚箴微张着嘴，手都没放下来，还在傻傻地摸着车顶。
　　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秦拭墨板着小脸，对着车门一阵瞎摸忙活，圆润的指甲嗒嗒地划过车的内门，这声音像小鸟在桌上着急地蹦跶。

　　一番尴尬慌乱中，老张正好从单元口出来，看见二人，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咔嗒”一声，秦拭墨终于摁开了车门内锁。

　　剪刀式车门被掀开，初夏傍晚清凉的空气猛地涌进车内，暧昧被迅速降温。
　　尚箴的惊讶、紧张、狂喜、期待，还有某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冲动问题，也跟着偃旗息鼓。

　　他注视着秦拭墨衬衫下清冷克制的背影，被轻抚的发端还在发麻作痒，尚箴却一下子忘了自己刚刚是怎么在心里措辞的。

　　秦拭墨跟他同龄，身高比他矮五公分，身型更清瘦纤细。他们家庭背景不同，经历不同，职业不同，性格不同。
　　可除此之外，尚箴觉得他们还有更多、更深的差异。想更靠近他，更了解他，就得跨过那些很深的东西。
　　那不是靠一个冲动的问题，就能轻松消弭的距离。

　　像是骤然冷静了一般，尚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车外，秦拭墨和张叔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秦总回来啦？”
　　“嗯。张叔，你…好点了吗？”

　　提到这个，老张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后颈，飞快地看了一眼车内的尚箴。
　　“好多了好多了。嗐，那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还好你遇到小尚了！哎呀，也是缘分……”

　　缘分。
　　这个词打断了尚箴的怅然若失，他心头一跳，立马看向秦拭墨，想知道他的反应。
　　而秦拭墨只是轻轻点头，眼神闪了闪，也许是不知道怎么接张叔这话，他直接离开了。

　　但在进单元门之前，他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尚箴一眼，松松握拳，似乎想留住那人发梢擦过手心时微硬的触感。
　　尚箴刚刚应该是走神了，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我觉得我这样也许是在为难你，要不还是算了吧，邂逅合约在今天就……”
　　就结束吧。

　　秦拭墨是想这么说的，但那个“结束”他最终并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尚箴也没把这话听清听全。

　　想着这些，秦拭墨看他的这一眼自然也多停留了几秒钟。

　　尚箴以为秦拭墨在跟他道别。眼神示意，含蓄内敛，这是非常秦拭墨的表达方式，就和初遇那天一样
　　把尚箴给看得，老张走过来唤了他好几嗓子，他都没能回神。

　　“小尚？小尚！车没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