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邂逅[角色扮演]》斑马乌鸦

3、邂逅合约 我一觉睡醒

　　尚箴是那种，自顾自热心地帮陌生人的忙，如果人家觉得唐突而非感谢，又会自顾自尴尬很久的人。
　　但尴尬完了，这种忙，他下次还会上去帮。

　　他朋友，商武洋，曾对此发表锐评：“你这品质跟暹罗有异曲同工之妙，自发帮别的猫埋屎舔毛，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眼里实在太有活了，建议别当编剧，跟我一块进组干道具得了。”

　　言下之意，是劝尚箴别老多管闲事。
　　尚箴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和暹罗作比，与有荣焉，“帮个忙而已，顺手的事。”

　　商武洋冷笑翻白眼：“我这是赞颂的语气吗？”
　　尚箴无所谓耸肩：“就当你夸我了。”

　　但这次，打着“送佛送到西”的旗号，他拉着那位小秦总的手一路狂奔，带他在地下通道穿梭，卡点把人家送到了地儿——
　　尚箴倒开始真切反思自己的“暹罗行为”了。

　　双子塔遮天蔽日，在地面投下一片冰凉的阴影，尚箴掏出手机，八点五十八分。
　　他邀功一般回头，却没有在那位小秦总的脸上看到感激与庆幸之色。

　　秦拭墨的双颊跑得绯红一片，张着嘴喘息，胸廓剧烈起伏，刘海乱得更厉害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清了清嗓子，反倒被风呛住，弓着腰咳喘了半天，他才有力气抽回手，尚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拉着他没松开。

　　收回了手，秦拭墨直起身，动作自然地压平公文包的包口，又对着玻璃幕墙顺了下袖口和领子。看似恢复了精致与体面，实则最后连“谢谢”俩字都被喘得分成两段说。

　　他赶时间，离开前回头看了尚箴一眼，呼吸还没平复，只克制地冲尚箴点了点头。
　　尚箴久久怔在原地，心脏加满了油，刚刚狂奔了一路，居然还没被他看一眼跳得快。

　　秦拭墨离开后许久，尚箴才飘飘忽忽地逆着狂奔而来的路线往回走，天桥，环岛路C口，地下通道，转盘……
　　他松松地握住自己的右手，掌心湿润的余温渐渐消散，不过，那个人的香水味还留在指尖。

　　很显然，对于那位小秦总来说，地铁站是个有些陌生的地方，至少跟曾经在这附近工作过的尚箴相比，他对地下错综复杂的出入口是不熟悉的。

　　尚箴的脚步不由停在地铁站闸机对面的出口指示图前。

　　刚刚跑到这儿的时候，他稍微停下来看了一眼，再次确认方向，毕竟时间紧俏，容错不高。
　　所以，身后那人用皮鞋跟踏在大理石地砖上的清脆声音，也跟着停住了。
　　而确认方向后，他又拉着那人跑起来，皮鞋声于是又在身后急促响起。

　　那人就这么……任由自己牵着，像走丢的小朋友，像被救助的珍稀动物，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这个比喻还挺可爱的，可爱到做出这个比喻的尚箴本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心动了。

　　这就是心动吗？怎么就心动了呢？

　　“这不完蛋了吗！”
　　尚箴几乎想要原地蹲下，抱头缓一会。

　　他再也不吐槽“一见钟情”“救场动心”的情节烂俗了，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前，他管这叫无脑套路，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他承认这是赤裸裸的人性剖析，发明“一见钟情”的人一定很有生活。

　　尚箴于是真切反思：“暹罗”行为虽好，但有些忙真的不能随便帮，帮着帮着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幻想在这偌大繁华的A市，能有再次和他相见的机会。

　　尚箴偏偏知道那位秦总的电话号码。
　　但他又不能通过这个联系他，这是道德原则问题。

　　那串数字像大脑皮层的一串烙印，灼热得颇有存在感，偏偏不能用手触碰，只能忍受。

　　而尽管尚箴很想知道小秦总那天有没有及时到场，那个接待会之后又处理得如何，交警的罚单倒是比后续来得更快。

　　那天晚上，商武洋问尚箴跑单跑得咋样，他蔫吧地说倒欠交管12123两百。

　　上辈子大润发杀鱼这辈子搓道具：
　　-？怎么还有12123的事

　　剧本合作+139xxxx1234：
　　-第一单被鸽了，路边又载了一位，他赶时间，我抄近道，违停，被贴罚单

　　尚箴没什么跟商武洋细聊这事的心思，他搓捻了一下指尖，总觉得手上还留有小秦总身上的香水味，于是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一般，紧闭双眼，梗着脖子，凑近自己的手指大约一厘米的距离，深吸——
　　还是没好意思细闻，他又通红着脸把自己的手拿远。

　　微信响了好几声，大概是商武洋再次对他的“暹罗行为”发来嘲笑。尚箴犹豫了一会，一个电话给商武洋打了过去。

　　“他不是我的乘客，但我知道他电话号码。”
　　“啊？所以呢？”

　　尚箴沉默着纠结了一会，艰难开口：“罚单无所谓，但……你说，我能管他要车费吗？”
　　商武洋不可思议地嗤笑一声：“拉倒吧，你怎么可能会跟人家计较这个啊。”

　　是，尚箴根本不计较这事。

　　“那我还能拿什么借口联系他呢？”
　　“没懂，你为什么还要联系人家？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帮个忙而已，顺手的事。”

　　“我……想问问他最后赶没赶上那个接待会？”

　　如果他赶上了，至少帮到他的忙了。那尚箴脑门一热牵他手拉着他狂奔的蠢事，就不算是唐突尴尬的蠢，最多是单方面心动的蠢。

　　反正单方面心动，不为人所知。
　　帮上了忙，在小秦总那，他至少还留下了个“热心好人”的初印象。

　　一见钟情有点丢人。
　　热心司机可以挽尊。

　　“？问这干嘛，你都送佛送到西了，还要跟佛说晚安啊。”
　　商武洋那头很嘈杂，这个点他在出夜景，听着尚箴没头没尾的胡话，他笑骂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尚箴回到他俩的微信对话框里发呆。
　　商武洋嘴毒，但他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似乎是最合理最得体的选择。

　　因为A市很大，他们不会再有什么相见的机会了。不管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一面之缘，都不重要。

　　但尚箴不甘心，他又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

　　忽然，他眼神一闪。
　　“要不，用手机号搜一下他微信？”

　　就搜一下。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灼热，指尖颤抖，点击主界面右上角的加号，添加朋友，输入框，手机号，搜索……
　　就那零点几秒的加载时间，尚箴几乎紧张到屏息。

　　真搜到了！

　　他的昵称是名字拼音加姓氏缩写，标准的商务邮件落款格式，尚箴拼了一下，应该是“秦拭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念出来后就无比自然地想到了这三个具体的汉字，好像在哪听过看过这个名字似的。

　　地区就是A市，头像是一顶黑白漫画画风的王冠，尚箴立马就联想到了他公文包里装的那本《黑曜石王子》。

　　都说爱情始于好奇心，那单方面爱情就更是始于好奇心了。尚箴握着手机，分析了老半天这上面有限的信息，又去搜了下那本《黑曜石王子》。

　　那本书全名叫《和黑曜石✪王子の一百次邂逅》，尚箴拜读了不到三章，还没搞明白剧情，就被铺天盖地的玫瑰花背景迷了眼睛，更是没想明白为什么秦氏总裁的包里会装着一本少女漫画书。

　　犹豫整晚，最后，尚箴还是没有点击那个“添加到通讯录”，而是缓慢点着×键，逐个删掉了搜索框中的电话号码。

　　但第二天早上，他打着哈欠点亮手机屏幕，却赫然发现微信有一则新联系人的添加申请。
　　通讯录亮起小红点，居然就是那顶漫画王冠！

　　申请理由那一栏，小王冠写着这么一句：
　　-车费还没给你，但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抱歉，我记住了你的车牌号，犹豫一晚，擅自查询了车牌号关联的车主，车主把这个号码给了我。

　　车主是尚箴他爸，秦拭墨从他那要到了尚箴的手机号。
　　兜了这么一大圈只为加上自己微信，像救助后放归的珍稀动物又循着气味的记忆找了回来，这惊喜砸得尚箴眼冒金星。

　　等他终于确定自己已经睡醒，不是在梦中，尚箴才颤颤巍巍点击了“同意申请”。
　　进入聊天对话框，尚箴还在艰难措辞开场白，秦拭墨率先发言。
　　没有寒暄，没问车费，也没客套。

　　-你是编剧吗？

　　文字没有语气，这话也许是闲谈开场，也许是惊讶询问。尚箴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加好感度，他戳进自己的头像，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微信昵称——
　　剧本合作+139xxxx1234

　　他克制谨慎地回了句：
　　-对。

　　十分钟后，秦拭墨：
　　-那我可以找你合作剧本吗？「小狗星星眼.jpg」

　　一旦加上表情包，冰冷的文字就有了活人的温度，距离感被消弭。
　　尚箴一边激动难抑，一边试图冷静。

　　于是，半小时后，尚箴：
　　-当然可以！「小狗眨眼.jpg」

　　又过了半小时，秦拭墨发来文件：
　　-「付费邂逅合同.PDF」

　　付费邂逅？
　　接收文件，尚箴一目十行，通览了一遍这合同的内容。

　　也不知道是拟写合同的秦拭墨本就语焉不详，还是尚箴心情太过激动雀跃，每个字都在眼前飘，就是看不进脑子。
　　合同的内容并不明确，尚箴粗略理解，试图意会，就这么一路划到文档最下方，秦拭墨竟已经在左下角留了电子签名，字迹隽逸。

　　尚箴急急退出文档，回复道：
　　-？！这进度也太快了！不用我试稿吗老板？「捂心倒地.jpg」

　　-不用试稿。
　　-也不用叫我老板。

　　一小时后，尚箴出门修手机屏去了。

　　“你这个走不了保修诶，人为的吧。”

　　尚箴应该回答：不是，我一觉睡醒就变成这样了。
　　但他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对对对！人为的，太激动了，没拿稳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