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去罗马 牵手，地铁 ...
-
人有时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只能眼睁睁放任自己干蠢事说蠢话。
越紧张，大脑就越容易出现这种故障。
捡来的好看乘客一坐上车，尚箴就听见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在闻到人家身上的淡香水味后，心脏更是跟得了什么讯号一样，不受控地疯狂敲击胸腔内侧，好像在说：
-hello？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这儿的空间怎么不够我蹦跶了？
正好网约车App司机后台提醒他订单异常，尚箴就对着手机屏幕一顿操作，借此平复心绪。
但这会儿，又轮到他的嘴不受控制了。
“您好，手机尾号多少。”
说完这话，尚箴自己都傻了，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又不是人家叫的车，找人家问什么手机尾号！这才跑几天的单子，怎么就形成这种不该有的肌肉记忆了…
尚箴想找补两句，偏头却看见，对方脸上居然也挂着同款懊悔尴尬的表情。
见尚箴看过来，乘客和他对上视线，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窘迫地抿起了唇，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他扣着车门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下车，但良好的修养又让他做不出这种，当着司机先生的面，一言不发，莫名上车又莫名下车的事。
所以，尽管不知道司机为什么管自己要手机号，秦拭墨还是回答道：“…155xxxx8888。”
这是一串很好记的数字，朗朗上口，尚箴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轻松记了下来。
记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偷偷背人家的联系方式。
以及，这人为什么要把联系方式全部都告诉他？！
“……什么？”
“你问我手机号。”
那双好看的眼睛中满是澄澈坦然，窘迫的红还晕在脸上，他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就像从未坐过网约车一般。
给尚箴听懵了。
“啊？哦哦…好。”
接着，尚箴就跟走什么流程似的，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四下“停止接单”，cosplay自己真的在填写乘客的手机尾号，似乎是想证明他刚刚索要手机号的行为实乃工作需要，而非冒犯打听。
网约车订单上能看到乘客的目的地和路线要求，一般在填完手机尾号之后就可以出发了。
但这次情况特殊，尚箴还得问乘客要去哪。
主动跟他搭话，需要额外花时间紧张一下。
以及，在问目的地之前，他们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尚箴松了手刹，捏紧方向盘，清了清嗓子，“……那个，麻烦您系下安全带。”
中控显示屏上，“副驾安全带未系”的红色安全警告一直在跳动。
既然出来跑网约车了，就得有个样子。尚箴把车内稍微布置了下，在前后排安全带上装饰了一只抱抱猴。
小猴纤长柔软的四肢绕缠着安全带，掌心用魔术贴固定在一起，把安全带拉下来扣好之后，憨憨的小猴脑袋正好可以搭在乘客的肩膀上。
但被提醒之后，乘客并没有立刻系上安全带，神色反而更局促了，刚才的懊悔尴尬又在他精致的眉眼间重现。
“……我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副驾上的秦拭墨整个人都僵住了，坐姿过分拘谨，不敢靠上椅背，无处安置的公文包被他横放在腿面，像第一天报道的小学生。
他明明平时都习惯性坐在后排右侧靠窗的位置，但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司机扬眉静静地看着，他就不自主地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到了他旁边。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
眼珠微动，秦拭墨再次飞快地看了尚箴一眼。
发型自然随性，毛流感野性十足，浓眉俊眼，帅气清爽。外表明明是那种运动系型男，气质却沉稳可靠，看上去很有内涵，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明朗又让人安心的磁场，像此刻初夏的晨光。
他在秦拭墨最焦急无措的时刻出现，一言不发地，眸光明亮地，把车稳稳停在他身边，没有话术邀请或热情招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拭墨就这样上了车。
大部分网约车乘客，在一般情况下，都会优先坐后排的位置。
所以，除了装饰安全带的小猴子，尚箴还特意在后排座位上放了一只超大号毛绒熊，为乘客提供点情绪价值。
他下意识以为这位乘客也会拉开后排车门。
但事实上，那只巨大的毛绒熊正独占后座，乘客却坐到了尚箴的副驾驶上。
这还是辆新车，而尚箴的爸又属于那种非必要不撕膜的类型。
“哎呀不会有人坐你副驾驶的！等我们自己用车的时候再撕膜！”
所以，副驾座椅上的塑料膜还没撕，完完整整的，崭新崭新的，只要乘客轻轻一动，它就会发出令人尴尬的细碎声响。
难怪乘客一上车就表现得那么局促窘迫，才会问尚箴，他是不是坐错了位置。
而等他问出口后，尚箴才把注意力从乘客本身移到别的事上去，他这才恍然注意到，确实，怎么坐的是副驾驶？
这会儿其实应该给个台阶，让人家有机会换到舒适的后排去。
但尚箴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上现出局促不安，下意识就宽慰道：“没事没事，坐哪都行。”
副驾座的乘客抿了抿唇，迟疑几秒，轻轻点头。
“…好，麻烦去秦氏双子塔。”
说完，他拉下安全带，跟那只小猴子对视了一瞬，又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塑料膜摩擦声中，扣好安全带，任小猴子端坐在他剪裁得体的西装肩头。
“准备出发，全程17公里，大约需要四十二分钟，部分路段出现拥堵，请注意到达时间。”
导航外放，听到这句话，乘客的眉心皱了皱，却没有开口催促尚箴，只是点亮手机，垂敛着眼神，看了一下时间。
但尚箴注意到他正紧捏着公文包提手，又想起之前他站在路边时脸上的慌乱焦急，心里有了数。
把车掉头，驶离公园路，左转，开出路口，直上双子塔高架，尚箴开得很快，卡着限速的极值。
风从车窗缝中扑进来，吹散了那人身上的香水味，呼吸间，好闻的味道完全充盈在鼻尖与心中。
尚箴没强行跟他搭话，高架两旁的景色快速倒退，初夏天气明媚，副驾座上的人也不由看向窗外。
车内的安静并不令人尴尬，反倒让人渐渐平静下来。
在尚箴的余光中，装饰安全带的小猴子挂着灿烂憨傻的橘黄色笑容，安坐在那人利落的肩线上。
细看的话，这是一件相当漂亮的西装，平整的领子，垫肩并不夸张，笔挺又不会正式到引人侧目。
量身定制的衣服，确实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剪裁质感。
就像有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尚箴呼吸着旁边人身上浅淡的香水味，不知道自己心里哪来的怅然若失。
遥望着远处的秦氏双子塔，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前面的路况也越来越糟糕。
快九点了，双子塔高架上已经有了点堵车的意思，尚箴笑着问了句：“不晕车吧？”
得到摇头示意后，尚箴点踩刹车，轻提方向盘，变道超车，在车流中稳稳穿梭。
“你得几点到？九点之前？”
乘客刚要回答，他的电话铃声响了。
风声太吵，尚箴体贴地关上车窗，车内立刻变成一方小小的封闭空间，接打电话确实更安静了。
但这样的话，尽管并非有意窥听，尚箴也能听清电话的内容。
对面那人的嗓门很大，语气焦急到甚至有些冲人，听得尚箴暗暗瞪大了眼。
“秦总，您到哪了？！”
被称呼为“秦总”的乘客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又是一阵催促，连珠炮似的，用抱怨的语气向他汇报工作。大约是什么接待的合作方贵宾马上落地，比预期时间还要早，合作方实到人数比对接时多了三人，派去机场的车不够之类的。
乘客抓住重点，冷静问道，“马上落地？具体多长时间。”
“二十多分钟吧。”
乘客顿了顿，短暂思考后果断做出应急安排：“合作方都有行李，下机、等转盘、出站，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张叔可以开车过去。”
对面明显很意外，想都没想，直接反驳：“秦总你还没到吧，等你到了之后再让张叔从公司出发去机场，这肯定来不及啊，总不能让张叔现在载着你直接掉头去机场吧，那会场这边的准备工作谁来主持……”
这人的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有股“这种完全行不通的方案居然还要下属提醒你”的轻蔑意味。
对此，乘客居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像是习惯了别人这样的态度，也可能是不欲计较，他打断道：“照我说的做，通知张叔尽快去机场。”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通话过程中，尚箴已经在高架上彻底堵死。前面是匝道汇入口，车道变窄，还有人强行加塞，更是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停停走走最让人烦躁，再加上刚刚那通听着就让人莫名火大的电话……
秦总？
听称呼，对面应该是他下属吧，讲话这么狂妄，到底谁是老总啊。
秦总……
等下！
尚箴惊恐地瞪大了眼，猛地回神，偏头看向身边的乘客。
他要去秦氏双子塔。
而且，他姓秦？！
尚箴又低头和自己方向盘中央的“秦”对视三秒，忽然冒出一句无厘头的心酸感慨——真乃此秦非彼秦啊。
意识到自己捡的乘客可能是什么人物，尚箴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了。
再次偏头过去打量对方时，尚箴的瞳孔又遭遇了一轮地震。
这位秦总微微低头，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郁烦之色挥之不去。
车流已经完全停滞，他摁下车窗，微微探头，目测了下前方的路况，眉心蹙得更紧。
就这么微微挺身探头的一下，塑料膜发出更大的摩擦声，他放在腿面上的公文包也随着动作敞开了口。
爱马仕公文包的锁扣实在很麻烦，应该没有人会天天带着钥匙，给锁扣上了锁再打开的。
所以之前，这包的包扣一直都只是轻轻搭在上面，但现在，包口大开，尚箴实在很难忽略那个在包里、物理意义上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本书。
一本封面上洒满黑色闪粉，还用卷曲的粉色艺术字拼成书名的……漫画书。
《…黑曜石✪王子の……
少女漫吗那是？！
这瞬间，尚箴只觉得自己两眼都迷离了。
……这能对吗？
为什么秦氏的老总，会在他的爱马仕公文包里装一本少女漫画？
秦氏集团不是搞重工的吗？！
尚箴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大脑又陷入宕机，还是后面的车主不耐烦地拍了下喇叭，才把他给惊得回了神。
这时候，秦总的电话又响了。
尚箴也很无奈，被堵在高架上实在是没办法的事，他下属再催也没法原地起飞啊。
可这次的电话，却不是催促。
电话那头是另一道声音，语气比刚刚那位温和一些。
但说的话仍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那边汇报了几句有关会场安排和接待流程的事之后，突然沉默了一下，道：“那个…小秦总，今天秦总不出席，陈秘书那边转达说，接待事务全权交给您，拜托您今天……热情一点，多笑笑，多周全。”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但仔细一咂摸，却像绵里藏针，冷不丁刺人一下。
果然，这位小秦总闻言脸色一僵，肩头的小猴子没什么眼力见，仍然笑容灿烂，将他脸上的难堪衬得更为刺目显眼。
小秦总，秦总。
是他父亲吗？
尚箴是学戏文干编剧的，他立马就联想到一大堆豪门内斗、父权压迫的戏码了。
什么叫拜托您多笑笑多周全啊，难道你不叮嘱这话，他就会甩脸子冷场子、叫所有人下不来台吗？
一个会老实报出全部手机号、怀疑自己坐错位置，甚至把脸憋红了才问一句的人，绝不会有这种脾性吧。
这两通电话已经让尚箴在旁边兀自愤愤、暗中打抱不平了许久。约莫五分钟后，催促的电话再次打来，而这一次，人家小秦总还没多大反应，尚箴就恼火得压不住脾气了。
他不能夺过人家的手机，打断那位催促不休的没礼貌下属。
但他能在好不容易随着车流挪腾到匝道口之后，猛打方向盘，直接下双子塔高架。随后怒踩油门，绕过高架下方的中心环岛，在市内公路抄近道，最后违章停在双子塔附近的一个地铁站前。
这一站是互联网中心大厦，地面上，这是一个巨大的路口，地面下，则是蛛网般铺开的地铁线和转盘通道。
尚箴绕过车头，一把拉开副驾车门，曲肘搭着车顶，弯腰对秦拭墨飞快地说道：
“这个地铁站一共有三十二个出站口，你从这个通道下去，一直往西，走到转盘，呃，就是那种原地转三百六十度，一圈全是出口的地方。找到二十一号出口，牌子上写的应该是环岛路C口，从这个口上去，再过个天桥，就能到双子塔大楼楼下。”
他语速太快，话里的信息太多，副驾上的乘客怔愣地抬起头，明显是没反应过来，安全带都没解，憨笑的小猴子仍然坐在他肩头。
他就这么和毛绒小猴一起，仰着脸看着尚箴。
那双眼睛疑惑又不设防，尚箴的心跳直接乱了。
这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尚箴“啧”了一声，干脆探身进车里，把小秦总的安全带解开，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再把车门甩上。
“让你下属再等你十分钟。”
说完，尚箴拉紧秦拭墨的手，牵着他冲进了地铁站，在地下通道狂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去罗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