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陷落》悠悠我司

3、第二章

　　距离开学仅剩十天，白芷诺突然接到了一中的电话。
　　“白芷诺同学吗？恭喜你，成功被我校录取，如果方便的话，请在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来学校提交一下资料。”
　　起初，白芷诺只当这是骗子的新把戏，不以为意地挂断了这通电话。
　　直到对方再次拨来电话，并且爆出了白芷诺详细的学籍信息，白芷诺这才半信半疑地问道：“我记得一中的录取线不是610吗？”
　　“由于今年的生源不太好，我们对于后期的学生进行了降分录取的政策，你看你有意向来一中吗？”
　　“当然有！”
　　直到去填表的那天下午，白芷诺依然觉得一切都宛若是一场梦。她喜不自胜，第一时间向盛淮初分享这份喜悦。
　　像是一直在等她消息似的，对面立刻回复。
　　-是吗？
　　-那恭喜你了。
　　-得偿所愿。

　　几天前的下午，盛淮初坐在一中校长室里，对面是整个桐江市以和蔼著称的一中校长。
　　老先生笑眯眯地将刚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淮初是吗？不用紧张，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位传奇人物的庐山真面目。”
　　盛淮初温婉的笑笑：“您太抬举我了，我还算不上什么传奇人物。”
　　近两年，二中实力剧增，几乎马上就能与一中比肩，两校也在暗暗较劲，盛淮初，无疑是那个最诱人的筹码，中考状元花落谁家，这对他们的名声很重要。
　　对于他拉拢人心的措辞，盛淮初并不意外，不过一中确实是整个桐江各个方面远超出其他的高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样，成绩出来这么久，当下报名正热，想好去哪了吗？”校长抿了口茶，笑呵呵地看着他。
　　对于拉拢状元这件事，各个学校绝对会想尽办法通过许诺福利的方法将其收入囊中，无论是出于学校的成绩考虑，亦或是行内的竞争，他们都会无下限的妥协。对于他们都套路，盛淮初了如指掌。
　　“大家都太看重我了，各个高中都那么优秀，确实有些难以抉择了。”
　　老先生果然进了他设的局，开始抛出经典的糖衣炮弹：“如果你愿意来一中读书，我们可以许诺你的一个要求。”
　　盛淮初的目的成功一半了，他继续试探：“真的吗？”
　　这招果然百试百灵，校长咧出灿烂的笑容：“当然。”
　　“我有一个朋友，中考时也考了不错的分数，但相信贵校对于我母校的成绩有所了解，既然能培养出我这样的学生，自然分数都很高，因为竞争压力过高，她没能考入贵校。”
　　历届的状元提出的要求不过是免学费、自己挑班级诸如此类，最稀奇的也莫过于让校长请他吃饭，对于盛淮初这番话，倒是罕见。
　　校长示意他继续。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一直都是同学，贵校一直都是她的梦想，因此她已经将自己封闭了数日了，以她的成绩，去二中是绰绰有余的，所以，我也一直在二中与贵校之间犹豫。”
　　说到这，盛淮初端起茶轻抿了一口，自然地观察着校长的表情，和他预想中一样，校长果然蹙起了眉：“对于你们的友谊，我表示很羡慕，也由衷地希望你们可以一直延续这份珍贵的感情，方便问一下，你这位挚友的分数吗？”
　　盛淮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九成了，他平静道：“607。”
　　校长蹙起的眉毛舒展开，又恢复了方才的和蔼模样：“确实是个不错的成绩，淮初啊，你还是年轻，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安心的来一中好好念书，至于你的这位挚友，我把她也录取了不就解决了？”
　　目的达成，盛淮初露出笑容，走完最后的流程：“如果真是这样，我将不胜感激。”
　　校长大方的摆摆手，顺势握住了盛淮初的手：“你们的母校确实是桐江市的名校，各个学子都那么优秀，我们学校是很爱才的，你能来一中，又介绍了一位优秀的人才，我们才是不胜感激。”
　　盛淮初淡然一笑，留下了白芷诺的信息。

　　相比于盛淮初平淡的过分的反应，白芷诺简直高兴到迷失自我，不停地说着这件事有多么不可思议，感慨着世事无常。
　　她的欣喜跨越时空，传递给了屏幕另一旁的盛淮初，将他的嘴角也牵起。
　　心意相通的人，情感共情力自然是比旁人高的。

　　九月初，白芷诺与盛淮初一同出现在桐一的门口，白芷诺像刚足月的麋鹿，对未知充满渴望，跑跳相间地奔向贴在校园外的告示牌，在“本届优秀学子”栏中一眼就看到了贴在最上方居中处的盛淮初，盛淮初拍照时不爱笑，照片中的他，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强者于群山之巅俯视深渊的气质，下面副着一行醒目的小字：“本届中考状元盛淮初 中考分数：631”。
　　顺着向下找，在第二行的中间位置找到了自己，照片中，小姑娘眉眼自然地弯起，一拍整齐的小米牙展露于红唇间，就连额前随意落下的青丝，都成了青春的装饰品。
　　她作为语文状元被展示在一中的光荣榜上，正上方是盛淮初的照片。
　　此刻两人都内心暗喜，他们的照片被贴在一起了。
　　身后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父母的催促声，白芷诺转头向回跑，远处站着白芷诺的父母，以及一人背着两份行李的盛淮初。
　　苗萍逮着白芷诺开始教育，批评她只顾着玩，让盛淮初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白芷诺随声应着，心思全在一中这令她满意的校园环境中。
　　到了新宿舍，自来熟的白芷诺很快结交到了一个和她合得来的好友，小姑娘编着精致的蝎子辫，鹅蛋脸，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窝，名叫夏梓沐。
　　两个小姑娘恰好是上下铺，收拾东西的时候就一直聊个不停，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一中共设六个尖子班，二十四个平行班。由于成绩还是存在差距，盛淮初按照常理分到一班，白芷诺分到了七班。
　　去教室的路上，白芷诺在人群中看到了盛淮初的背影，他的身边还多了两个少年，大概是新结交的朋友，其中一个背影甚是眼熟，直到某一瞬间，少年偏过头和盛淮初说话，白芷诺这才看清他的脸——他们的初中同学，谢圳宁。
　　当时在班里，谢圳宁对盛淮初当真是又爱又恨，学习方面，他们既是敌人又是挚友，三年来，盛淮初一直独霸着第一的宝座，对于其他人来说，第二已经是最高的位置了，偏谢圳宁不服气，一直想方设法扳倒盛淮初，可最终只落下个“万年老二”的称号。
　　对于盛淮初右边的少年，白芷诺倒是从来没见过，只是单看背影，便觉得他和盛淮初一样，都是儒雅内敛的性子。

　　待班会和自我介绍环节进行完毕后，全校的高一新生于操场聚集，进行开学典礼。不出意料，盛淮初作为新生代表被安排了一段发言。
　　初秋，北方的天依旧燥热，微风席卷着热浪，吹得人心底发躁。
　　校长在主席台上络绎不绝地讲着，队伍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此起彼伏，比起枯燥的大道理，同学间的八卦显然更胜一筹。隐约间，她好像听到有人提及了盛淮初的名字。
　　“一会儿是有什么新生代表发言吗？”
　　“好像是吧，应该是安排到最后了。”
　　“是贴在外面的那个中考状元吗？”
　　“应该吧。”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学习又那么好。”
　　盛淮初天生就有这种本领似的，总是能成为新环境的焦点。
　　“欸，你们不觉得他下面那个女生也长得很漂亮吗？”
　　“哦！是那个语文状元吗？好像叫白芷诺吧，欸，是不是咱们班的啊，长得好美啊！”
　　“能和美女分到一个班，我的荣幸。”
　　听到这白芷诺抑制不住心中的窃喜，她的名字和盛淮初被一起提起了。

　　漫长的演讲接近尾声，迎着骄阳，在阴暗处走出一个少年，盛淮初高而清瘦，阳光刺透校服，能映出校服下若隐若现的腰身。
　　盛淮初轻拍几下话筒，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拿出学校提前写好的演讲稿，一字一句地照读。
　　一整个暑假没运动，两个小时的大会让很多学生中暑晕倒，白芷诺用手遮着阳光，感觉下一秒晕倒的就是自己。
　　盛淮初站的位置很高，向下俯望能看到站在中间的白芷诺，他短暂停顿了一秒，加快了语速，在保证吐字清晰的前提下，提前结束了演讲。
　　大会宣布结束时的那一瞬间，往往是掌声最热烈的时候。

　　回班的路上，耳畔又不断回响着那些白芷诺从小听到大的声音——讨论有关盛淮初的话题。
　　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少女的心底产生了一些悸动。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天开始的了，她对盛淮初的感觉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了，面对盛淮初的追求者，她心里也会有些小别扭，只是她还不清楚，这是否算是喜欢。
　　夏梓沐凑到她身边：“那个盛淮初初中是二十四中的，怪不得这么优秀呢，名校啊！”
　　对她消息的灵通度白芷诺深感震惊：“你这么快就把他扒透了？”
　　“也不算吧，只知道他得过很多奖，各种领域都有，会弹钢琴，在二十四中三年稳居年级第一，今年刚赢了省级奥数比赛一等奖。”
　　“你这都是从哪打听到的。”
　　“我朋友在一班，听说是他们班主任说的。”
　　优秀的人无论身居何处，总是光芒万丈，就像阳光，就算是刻意藏在树的背后，也会落下光斑点点。
　　白芷诺心里感到一阵酸楚，作为朋友，她该为盛淮初高兴才是，可作为盛淮初众多爱慕者之一，她多想自私的将这颗星星私藏，可在喜欢面前，人的第一表现往往是自卑，比她优秀的人数不胜，如果盛淮初能遇到与他势均力敌的挚爱，她想，或许她会哭着送上最真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