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西楼，东方晓》青木森林

5、泉青公子（二） 玄轩的脸色

　　玄轩的脸色有些潮红，像被人戏耍之后的，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

　　符冽扯住玄轩的胳膊，向凝碧的反方向拉了拉，解释道：“泉青，泉青公子一直是玄轩努力的目标，所以难免有些激动。”

　　阑站到凝碧和玄轩之间，俯身道：“公子，外袍湿了，要马上回去换。”

　　凝碧垂头看了看濡湿的外袍，好字差点脱口而出。

　　很久之前凝碧就知道，无论是之前那个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任何事都没有巧合那么简单，有人就有故意，人心所想正是行为所指。

　　“恒之，带我去换件外袍吧。”凝碧跟随在符冽身后，越过玄轩身边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

　　等她自己察觉笑容的时候，神情一愣，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这么多年也没沉淀下来，争强好胜的厉害。

　　“怎么了？”

　　“没……恒之也见过泉青公子吗？”

　　“呵呵，我刚赶到青城之后泉青公子就再没出现过，遗憾呐！”

　　“哦……”

　　符冽突然顿住脚步，侧过身看着凝碧，语气认真：“起初知道你叫林泉青我也怀疑过，你知道，无论从年纪还是其他各方面泉青公子的特征，泉青你与那人都一一吻合……”他停住话语，但眼神却没移走。

　　“……”凝碧无言以对，转开视线。符冽是她的朋友，对朋友她可以模糊焦点，但是就是没办法撒谎。

　　“不过，我没玄轩那么大的执念，你既然离开了，隐藏身份了。”符冽轻笑，又恢复他轻佻的调调：“就只是我的朋友林泉青而已啊……走吧。”言罢就伸手揽住凝碧的肩膀，称兄道弟的模样。
　　“泉青你还算不矮，但是骨架怎么纤细的像女人！”

　　凝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脚果断的把他踢开。

　　※※※ ※※※

　　再回到沐风苑时，玄轩已经走了。

　　与凝碧对弈的商渊钦，一只手托着右颊，另一只手的四个手指来回的轻敲桌面，他垂着眼，凝碧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空气在他身边是凝滞的，不沉重但深不见底。

　　商渊钦听到凝碧的脚步声，抬起头时，唇边又漾起笑，被他敛住的空气在一瞬间得到释放，重新活跃起来。

　　凝碧也礼貌的回以微笑，脚步不觉的稍快了点，不知为什么，明明还是春末，凝碧却有了炎炎夏日的灼热感觉。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凝碧一撩衣服下摆，坐了下来。“是轮到我下了吗？”

　　“恩。”

　　凝碧状似认真的研究着棋局，不快不慢的落子，其实七分心思都飞到另外的地方。

　　她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回想，她之前究竟有没有见过商渊钦。

　　按常理说，任何人只要见过商渊钦一次，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但凝碧不是一般人，她对人脸有着超乎想象的忘性，除了相识多年或关系密切的人，她转个头就在都想不起对方究竟是个什么长相，家里的所有婢仆，她如今也只能认出来管家和红药。

　　凝碧抬手刚要落子，一直沉默的商渊钦突然伸手托住凝碧的执棋的手指，道：“泉青，心不在此就改日再下，让恒之留着棋局。”

　　“呃……”凝碧被他突然的动作唤回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回想的太仔细，下棋到成了下意识的动作，原本好好的棋局已经被自己搅得乱七八糟。

　　“抱歉，我走神了。商公子还记得……”凝碧低头研究棋局，看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神走的这么彻底：“十五步之前棋局的样子吗？”

　　“大致记得。”

　　“那还原到那时候，我们重新下。”凝碧收回心思，重新认真的看着棋局。

　　从霁月出现开始，她本来的那份淡然就被慢慢的消磨，才两天而已，她就又回到了那个备战的状态，就像是手臂上画着的藤蔓，就像是自己开始有决心不退让、不逃避，就像她开始认真的思考商渊钦这个人是不是霁月的另一步棋。

　　她们一起长大，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脾气，而霁月恰恰是不达目睹誓不罢休，她如今能出现在这儿，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今天出现个玄轩，明天再出现张轩、李轩都不必奇怪。

　　凝碧伸了个懒腰，神情也渐渐散漫开来，她对商渊钦说：“光下棋好无聊，商公子不如我们赌点什么？”

　　商渊钦听见她的话，唇边的笑意扩的更大，声音倒还沉稳：“泉青想赌什么？”

　　“桐城，一直听说桐城不错就是没有机会去玩，如果我赢了，商公子陪我游桐城，我输了，我就陪商公子游桐城，如何？”

　　“陪？”商渊钦挑眉。

　　“就是所有的事都听对方安排。”

　　“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边下棋边商量桐城一游的细节，终局的时候，大体的行程也都敲定了。

　　“泉青承让了。”商渊钦放下瓷杯，谦虚的一拱手。

　　“……不敢。”凝碧摇了摇头，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棋局又看看商渊钦，她是知道他善棋，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境界，刚开始的不分轩辕根本是他手下留情，她还错觉她会赢。

　　凝碧还沉浸在惊诧的情绪中，符冽已经洋洋得意的晃进来，有模有样的对着商渊钦作揖，嘴里念念有词：“托渊钦的福，又小赢了一笔，今晚赏个脸，听雨楼，如何？”。

　　“赌局？”凝碧话是问符冽，眼睛却看着商渊钦。

　　商渊钦了然她的意思，果断的摇了摇头，以示清白。虽然他老早就知道符冽会拿这场棋局设赌，但他一开始真的没打算赢。

　　“呃……呵呵，小赌怡情。”符冽掩饰性的笑笑，脚步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眼前这两个人物分开来他惹不起，合在一起他更惹不起。

　　“泉青也一起来？”商渊钦开口了。

　　符冽感激的看着商渊钦，赶紧接话：“对对，听雨楼这个位置我可是提前了一个月才订到，我本来就打算请二位一起去庆祝一下。”

　　“不了，我晚上还有些事情，改天我再请渊钦去尝尝听雨楼的葡萄酒。”凝碧说。

　　符冽一听葡萄酒就不住的叹息道：“我本来也打算订塞外风光那间房，可是预约已经排到了今年年末，最后只好作罢。泉青你是什么时候去订的房？”

　　“呃……”凝碧没说那听雨楼是自家姐妹开的，粗略算了算才胡诌道：“好像是去年年中订的，前几天听雨楼派人来通知我说日子快到了。”

　　“到时候也带我一起去吧。”符冽一脸憧憬的看着泉青，只盼他点头应允。

　　难见符冽对人做小伏低，商渊钦也有点好奇，问道：“葡萄酒这么特别？”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尝。”符冽的“能有几回尝”倒是不错，葡萄酒就算在塞外风光也是限量供应。

　　“恒之夸张了，今天还有事，先告辞了，你们尽兴。”

　　从符府出来，凝碧坐上马车就对阑说去听雨楼。

　　听雨楼是宇文蔚初到屏溪经营的第一个产业，现在已然成了各色达官贵人、文人骚客、纨绔子弟玩乐的最佳去处。

　　听雨楼共三层，全部采取包厢的格局，每层的包厢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进行设计，但各有不同。一楼是自然风景，四个包厢分别为梅兰竹菊，屋内的植物都是真正在生长的植物；二楼是以文化为主题，四个包厢分别是琴棋书画，每个包厢都隔出了单独的琴室；三楼则是风土人情，四个包厢分别为江南小镇、塞外风光、林海雪原、田园景色。

　　一共十二个包厢，每个包厢都有与之主题相符合的菜单，服装打扮各异的服务人员，以及特别编排的就餐规则。

　　每逢节日，听雨楼都会排演特别节目，推出限供的菜色、酒水，以保持新鲜度，所以两年过去了，听雨楼一点都没埋没它开业时造成的巨大反响，生意蒸蒸日上。

　　凝碧才下马车，听雨楼的大掌柜就迎出来了。

　　“公子！”听雨楼的大掌柜是个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气质上丝毫没有身为大掌柜该有的精明算计。

　　“李叔，最近不是轮到您休息么，怎么还在店里？”凝碧有空的时候也会帮宇文蔚管管店里的生意，这一季度新的轮休表是凝碧才排好的。

　　“哎……家里的二小子说要出来闯闯，你婶婶不放心非让我亲眼看着，手把手的教。”

　　“呵呵，那我回去把您休息的时间改改，婶婶之前不说想回家乡看看，下次轮休您带她去，保管她把什么二小子、三小子的都忘了。”

　　李珂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直对凝碧竖大拇指。

　　“蔚呢，在里面吗？”凝碧问。

　　“三小姐出去巡视店铺了，晚上还有个应酬，今天应该不来了。”李珂回答，又问了一句：“公子有事？”

　　“恩，帮我查一下符冽订哪间包厢。”

　　到底是在蔚手下做事的人，办事条理清楚，效率极高。李珂吩咐了一声，专管预约的人马上就回报说：“一楼的竹厅。”

　　“改签到二楼的画厅，再通知今晚画厅的琴师先不用去画厅。”

　　“公子？”

　　“我对一个人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