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千年》青梅苦茶

35、第 35 章龙火兽力 夜深。

　　夜深。
　　主殿灯火依旧。
　　琼禅减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桌上摊着一张陈旧的画像，纸张略微泛黄，边角些许残缺，凑近还能闻到陈旧的味道。
　　画中少年青衣如松柏，眉眼清绝，站在山巅，受万众瞩目。
　　在记忆里，那人总喜欢站在高处，屋顶、山巅、高枝……说是看的远，看的全。
　　是年少时的沈铭仪。
　　琼禅减指尖轻轻抚过画纸，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泛着青松清香的记忆汹涌而来。
　　那时候，沈铭仪一剑将他的傲骨挑碎，站在小辈顶端的，不再是自己了。
　　所有人都在说，沈铭仪是千年一遇的天才，未来必定登顶云天，无人能及。
　　而他琼禅减，沈铭仪的手下败将，天资不弱，修为不低，在那一次后，永远只能站在沈铭仪身后，做一个不起眼的配角。
　　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拼命，都再也追不上沈铭仪的脚步。
　　沈铭仪轻松做到的事，他要拼尽全力。
　　沈铭仪随口一句指点，便能引来众人追捧。
　　而他，就算耗尽心血，也只配得到长辈一句“尚可”。
　　那份落差，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一扎就是十几年。
　　后来，沈铭仪弑师之名远传万里，声名尽毁，成了人人喊打的叛道者，随后命归西天。
　　琼禅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终于可以压过沈铭仪一头，终于可以走出他的笼罩。
　　可他错了。
　　这个人没有死。
　　他的阴影还没有散。
　　金玉宗一战，整个将息山派带去的弟子全部丧命。
　　狂妄！
　　凭什么？
　　凭什么他拼尽一生，都活在沈铭仪的阴影里。
　　“沈铭仪……”
　　琼禅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嫉恨与不甘。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上一次金玉宗一战看似全权落败，实则让琼禅减三人确认了一件事：传言里的以寿元修为阵穷奇一事并不属实。或者，沈铭仪已经强大到不受凶兽之力的腐蚀。
　　无论是哪种，都是琼禅减想要的。
　　无论是哪种，都会是凶兽之力很好的过渡容器，他不会再局限性小心翼翼取用毫厘，可以真正的，重回修真之巅。
　　成仙为神，指日可待。
　　屋外看守的弟子哈切连天，端着法器强撑着值班。
　　潇陵将沈铭仪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难得看他睡得安稳些，自己心里也有点满足。
　　指壁停在脸颊，柔软的触感淌进心窝，银色月光将睫毛照出阴影，现在看来莫名有些可爱。
　　“徒儿去去便回。”
　　即便沈铭仪听不见，他也习惯了报备。
　　整个人化为一缕黑烟从门缝离开，却留一丝气息融成一只鬼蝶落在沈铭仪手上。
　　将息山派设的法阵拦不住潇陵，甚至能被他一拳捏碎。
　　树影攒动，如此美的月色，可惜这将息山派地底下的冤魂瞧不见。
　　潇陵立在一棵柏树下，红衣被风吹起，轻纱高扬，神似一条尾巴。
　　一带着蝶面面具的女子呈上一只竹筒，上面有龟族灵力封印，除了特定之人，他人是打不开的，“主上，沧溟大人传信。”
　　潇陵并未去接，指尖一抬，竹筒便成了碎屑，里面黑紫色鲛鱼皮飘到手心上方，缓缓打开。
　　沈仙师身份存疑。
　　潇陵神色一凝，后又恢复如常。
　　下一瞬鲛鱼皮被一团水溶解殆尽。
　　“匿尘蝶，尽快把那两人带上来。”
　　潇陵用手遮住圆月，细细盯着自己的手，不禁想起握住沈铭仪时的触感。
　　地底下源源不断的死灵之气顺着土壤孔隙流入潇陵的身体。
　　只要这世间有死亡，有贪婪，有恐惧，有嫉恨，那潇陵的力量都会源源不断。
　　“是。”
　　她顿了顿，又斟酌道：“沧溟大人让您尽快回去一趟，新一轮储忆之力已经铸好了。”
　　储忆之力，是为将储存在虚无空间里的力量重新注入原主，必须多次还多量，繁琐得很。
　　潇陵声音冷得如地底下的枯骨，似无脚飘动的幽魂，“你是听他的，还是听本尊的？”
　　匿尘蝶额头冒出些许冷汗，右手覆在身前，躬身说：“属下不敢。”
　　鬼蝶一族依附于谁她心里清楚。
　　潇陵本想着再发难两句，可手心却无端穿来一丝灼烧感。
　　是留在沈铭仪手上的鬼蝶没了。
　　还是被烧死的。
　　等她再颤巍巍抬眼去看时，面前只剩一阵清风。
　　身体还没完全化为实体，潇陵的手就急急放到沈铭仪脸上，下一秒就被烫的缩回手，“龙火？”
　　难怪以防御系为主的鬼蝶会被烧死。
　　天龙之火这东西他很清楚。当年若不是龙三那厮不要脸耍阴招，他也不至于在盐池养身五百年。
　　他已经监视了那死鸟差不多五百年，发誓定要将他扒龙骨抽凤脊，用玄铁棍窜成串儿做烧烤！！！
　　沈铭仪此刻就像个铁质的熔炉，是个容器，里面好似有无数滚烫的火焰在灼烧，可能下一刻就会被烧的渣都不剩。
　　潇陵运转内力，将寒凉的灵力注入沈铭仪体内，但不过是杯水车薪。
　　下下策。
　　幽蓝色的光圈在沈铭仪身下缓缓转动，蛟龙符文有序流转，无数荡起的水浪铸日水墙，银蓝兽力化为细丝注入沈铭仪额头。
　　潇陵再次睁眼时已经为暗金色竖瞳，周身荡漾着亡灵之气，若不是提前在屋里设下结界，恐怕此时整个将息山派已经乱了。
　　“万仞九幽，神魂绑定。”
　　幽蓝法阵极快地运转，水浪汹涌澎湃，其中隐约可见团团骷髅头。
　　潇陵身体的兽力涌入沈铭仪的身体，强行与其神魂相连。
　　以他的力量，压制这点龙火也不费力，只是他想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捆绑住这个人。
　　以自身兽力去护一人平安。
　　潇陵可以通过此取用、无限制输入力量，不再受排斥，这也相当于将自己的不死身打破，有了致命的弱点。
　　这是他存在以来，第一次使用。
　　“生同生，死亦同死。”
　　法阵消失，沈铭仪身体也不再烫了，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下来，又成了安睡的“小猫”。
　　潇陵手轻轻抚摸着沈铭仪的脸，拭去残留的细汗，缱绻又留恋，“师尊，你还真是有不少秘密呢。”
　　“没关系。”
　　“我会了解你，了解所有的你，全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