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第二百三十二章:无法调和的“恋”与“厌” 伊依:我太 ...

  •   某巷深处,一间简陋而不简洁的小屋前,货郎在众人的注视下,心煎神焦,绞尽脑汁。“……那人、那人大约十来岁,瘦瘦小小,柳叶脸形儿,眼睛是……鼻子是……至于穿着,一瞧就不是啥富贵的,我猜就是那等,奉自家主子之命,来咱这市井街头搜罗新奇玩意儿的——我碰过不少这样的人。”
      他磕磕绊绊地说着,过程中不时偷瞄那一直在纸上涂涂画画,像在记账似的蒋岌薪。
      “……爷爷,从日子到详细时辰、地方,再到那人衣着长相,能记得的我可全说了,您、您能放了我了不……”
      蒋岌薪从笔画中抬起头,双眉蹙起,表情充满危险的气息,撇嘴没好气道:“什么眼神!叫我‘爷爷’?”
      君澄境忍无可忍地“啧”了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速写”,示与货郎:“您看看,可有几分像?”
      货郎一眼便夸:“嗯!这随手挥就便有八成像了,小先生可真是神来笔——”
      没精力由他废话,君澄境反手将纸塞回给了蒋岌薪,“那就再辛苦您老人家,给我们讲得再详细些。”
      “老人家”三字一从他口中说出,蒋岌薪的嘴角压不住地翘起,颇有几分“报仇雪恨”的愉悦和满足。
      货郎为难地看向钏儿——这个陷自己于如此危难境地的罪魁祸首。
      “叔……”钏儿立马合掌,做出恳求的姿态,没多说一个字,但那刺目的眼神和楚楚可怜的表情,已足够让人“良心不安”。
      货郎就此再度陷入沉思。
      李长青不耐烦:“丫头,到底何必如此麻烦啊!爹直接派人去张贴告示,保准不出三天,那人自会将鸣鸾筝送到府上。”
      李慕儿轻轻摇了摇头,却无力多说什么。她看向货郎:“您确定(重音)眼下所说的这个人,就是卖走鸣鸾筝的那位吗?”
      看见这位大小姐那“不容有误”的神色,货郎本有九成肯定,也被削减为了六成,一时支吾起来,不敢轻易回答。
      “哎呀,安心啦安心啦~”蒋岌薪适时插进来,摆手笑着打起圆场,“这要是寻常东西也就算了,但咱这个,可算是个宝贝:又是桐木,又是螺钿,又是描金上彩的——怎么着也得卖个好价钱,大叔即便是日遇三百人,也不可能不记得这位的。是吧叔?”他带着促狭的笑,冲货郎挑了下眉,“当时这鸣鸾筝,你卖了多少银子?”
      货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第一反应瞥了下钏儿,又看看李大人父女俩,最后,毅然就义般闭上了眼,抬手,比出一个“五”。
      “什么?能卖五十两的你就给我二十两!心肝也忒黑了点儿吧!”钏儿瞬间被怒气冲昏头脑,忘了当下的一切,“你知道那些恶婆子们嫌钱少了,是怎么拧我们的吗——”
      提到可恶的人,她的音调愈发高了,幸亏秋绛制止,才没有进一步失态。
      ……
      在货郎搜肠刮肚,殚精竭虑的回忆与描述下,“嫌疑人”的画像于蒋岌薪手中逐渐成型。
      最后一遍确认无误后,这群不速之客才彻底放过了可怜的货郎。
      紧盯着目送那些“天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他重重吁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我——奶奶耶!不就一把琴吗,再贵重也不见得至于这样吧!一个两个的,灵力威压直冲我身上盖!李大人就算了,做大官的,就算为了名声,也不会罔顾理法伤害咱这些小老百姓;但那鬼面人(管他是不是呢)可就不一定了……唉,此劫无恙,必有后福、必有后福……”

      李慕儿等人按计划,御灵前往鸣鸾筝被卖第一手的“案发地点”。(伊依:是的,“第一手”。没谁相信,它只会被卖“一手”……)

      路上,蒋岌薪一直专注研究手中的画像,直到君澄境忍不住出声提醒:“别瞅了,先看路。真想不起来,你就是把它瞅穿了都没用。”
      蒋岌薪抬头瞥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还用问,每次你想人想不起来,都是这个样儿。”
      蒋岌薪以不屑地撇嘴,掩饰了自己管理表情的行为,“嘁,难不成谁都能和你一样啊,细致入微,几乎记得见过的每一个?我这人,没请我吃过一两顿好的,我很难记得。”
      不知怎地,这句话好像莫名戳中了李慕儿的笑点。“原来要想季先生记得,只需请一次客就够了,那等这事了了,我可得寻个机会,备上一桌还看得过眼的宴席,聊表对先生的谢意。”
      闻言,蒋岌薪受宠若惊般连连摆手:“诶别别别,李小姐这不自降身份呢!我何德何能啊——”说到这,他声色转变,毫无违和感地换上了挑逗似的笑,看向令一边,“倒是我这好兄弟,他(重音)需要做点什——”
      后面这道未竟之言,不再是那故作“高深”的拖长音,而是遭到迫害的,戛然而止。
      君澄境反手捂住他的嘴(手掌“掐”住半张脸,拇指抵着下巴),一面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对李慕儿他们浅浅笑道:“宁熠一向不善言辞。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己和李小姐这些时日的相处,早远远超过了一顿饭,更哪受得住李小姐额外再做些什么?这真真是在折他粮草了(期和方言,意为折寿)。”这番话的语速要比平时快上不少,以保在蒋岌薪挣脱“封印”前说完。
      说完,他主动地、仁慈地松开了手。
      蒋岌薪别过身,黯然神伤地用双手指腹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腮帮,幽怨地嘟囔:“我说啥了!就这么对我……”
      李慕儿轻轻一笑,摇摇头:“逗个趣儿罢了,两位不用放在心上。不过设宴是认真的。相较于你们这一月来对我的帮助,一顿饭,着实微不足道。”
      知道水登接着肯定又是一些“医者本分”之类的“官话”,蒋岌薪抢先应道:“那好哦,既然李姑娘都这么说了,咱就不跟你客套了~”他表面轻巧地说着话,暗地里却是正在竭力“屏蔽”身旁那道,满含“威胁”的目光。
      李长青全程微蹙着眉。他不理解,女儿为什么执意要如此舍近求远,且在这般情形下,竟还有心思和这俩臭小子玩笑,说些有的没的?那可是她最宝贝的鸣鸾筝啊!
      同样困惑的,还有秋绛和顾初,不过其程度稍微轻一些,且并未暴露在表面。
      像是至此才发觉不对劲,李慕儿转向父亲,轻笑道:“爹,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何就是不用告示呢?”
      “嗯……是啊,”李长青不无窘迫地尬尬一笑,语气竟带着些莫名的谨慎,“为什么,能告诉爹吗?”
      李慕儿直截了当:“区区一张旧琴,大不值得让它‘扬名’到人尽皆知。如果就这样将其当件天大的事儿来处理,定不免人滥嚼口舌,说:不过一把琴,也好意思弄这般大动静唬人;既是如此要紧的东西,为何还能丢了?——进而便未防有作践轻侮之语,讹传李府:主不立威、仆不守矩,甚或殃至家风,都是‘不正’。”
      李长青神情呆愣地看着女儿,心中诧异、怅惘、愧歉、落寞……各种情绪交织,虽不至涨满胸腔,可却是如蛇捆鼠啮,闷杀肺腑。“……丫头,你大可不用忧虑这些的……”他无意垂下了眼,“是,你说的这些,都是理儿,可、可那是娘亲唯一留下的东西啊……”
      话音未落,李慕儿干脆利落道:“那也只是一把琴、是在主子眼底,奴仆手上‘丢’的。”她的态度,理性(无情)到简直令人心寒。
      眼睁睁看着父女俩之间的气氛仿佛将跌落某个深渊,秋绛和顾初对视一眼,正想出声说些什么,至少牵动一下此刻低陷的情绪氛围,却听蒋岌薪突然惊叫:“嘢!我想起来了!”
      对于这就近在耳边的死动静,君澄境本能地向声源抛去了一个白眼。“想起他请你吃过什么好的了?”语气平淡略带揶揄,丝毫没有对这寄予“有济于事”的希望……
      蒋岌薪走流程似的瞪了他一眼,同时凌空踹去一脚(虚晃一招),没好气道:“我想起搁哪儿见过他了!翟叔认识,而且好像还挺熟,这可巧。”
      君澄境看着他,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方圆十里,翟叔谁不识得?”
      蒋岌薪耸肩:“识归识,熟归熟~”说着,便随手收起了那张画像,“人情交往这种事,咱翟叔最善打点了,与各色人的交情,他几乎都能‘对症下药’,经营得妥妥帖帖,普济爷爷能撑到如今啊,他可是功不可没。”
      “翟叔医理医术、为人处世皆是一流,你为何不将普济全然交给他,自己偷个逍遥自在?”君澄境似笑非笑,别有深意。
      蒋岌薪对他的“话外有话”视若无睹,自顾自摆出一副身不由己,相当为难的样子:“哎哟,你既然这么了解我,定也知道,要是有那机会、要是‘命数’允许,我早退伙了。奈何吴先生亲口指定,要将自己偌大家业传给我啊,这样一来,就算是我把当家的位置硬塞给翟叔……他只会摁着我头,强行把我绑回去。”
      “哦,”君澄境眉毛一挑,移开目光,嘴角勾起了然的笑,“原来你就是那败江山的阿斗。”
      蒋岌薪皱眉咧嘴,回以难以置信而颇为不满的表情,接着,又转头看向李慕儿,一本正经地“告状”:“李姑娘你看哦,这人要挑动内讧,会搅乱咱的正事的!”
      因为觉着事情现已有六七分着定,所以李慕儿选择再给一次“面子”,礼貌接下了他仿佛不识时务的插科打诨(虽然实际上,她也有自己的借题发挥):“真羡慕二位。听说越亲的人,越是喜欢互相开一些其实并无伤大雅的玩笑。”
      在女儿轻描淡写的“说笑”中,李长青本就沉闷的心头,似又被什么刺了一下。
      与此同时,君澄境指间灵力凝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光珠,毫不留情地嘣在了蒋岌薪大腿上。
      蒋岌薪闷声吃痛,幽怨地瞪他一眼,而后却瞬间换上笑脸,转向李慕儿:“李姑娘,咱这会儿改道去医馆,等回去问了翟叔,直接找那人,没准鸣鸾筝便完璧归赵了呢。”
      李慕儿点头应好,随后想起一件事,回身向顾初说道:“若愚,不然你先回去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别耽搁久了,没的让伯父忧心。”
      顾初迟疑了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秋绛一眼,在视线触碰间得到对李慕儿的无声附议后,他向李长青拱手欠身:“世叔,既然如此,小侄便先行告退,回府禀告家父,备下薄酒,恭候世叔光临。”
      听完,李长青笑了笑,“行,看来思怡已经都和你说了,也好,正省得些弯弯绕绕。你回去,记得帮我给你爹带句话,就说他备他的主菜,而我呢,待会儿或有那闲情,与他们一道去街头逛逛啥的,没准带些市井的新鲜小菜过来。还有,叫你爹老老实实把他那几坛私藏的佳酿都拿出来,我今儿,可是决意要与他喝个痛快的!”
      他声色爽朗,就像真是在说一场温馨的、令人十足期待的家宴,可在场的年轻人们,却从中获取了堪称噩耗的一些信息……
      顾初心中疑惑,甚至有些焦虑,但整个人神态照旧得体(不得体想怎样呢……),笑着答应了,又再次向各位行礼示意,随后不紧不慢,飘飘然朝顾府方向而去。
      李慕儿拼命克制着,强行在其他人的视线收束之前,“拽”回了自已几乎要粘在若愚身上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看他的那眼神,定与此刻的心神一样,严重失常。
      “慕儿主人,别这样……”
      伊依欲言又止,不知当讲不当讲——最后还是讲了:“你对他的恋恋不舍,以后会转化成对君澄境更重的不满的……这话不公道,但我真不想看你们之间,在这方面的分歧越来越重,你们魂力的平衡与和谐倘若被影响,也会牵连身体的健康状态的。”
      李慕儿轻轻一笑——是对父亲,也是对狐狸;表面很柔和,实际是不以为意。
      她有意识平复了下自己的心绪,从某个层面而言,相当于用“心”,摸了摸狐狸的头。“行啦,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没事的。我明白的,日后,也会更加尽力地管束自己,不会再在她对君先生产生任何感觉时,思及若愚,避免下意识又拿他俩互作比较,以致厌的越厌,恋的越恋……”
      “说”着,她悄悄舒了一口气,“再说了,我和她,何时不为对方着想、为对方让步?何来你所说的,那么严重的‘分歧’呢?”
      狐狸应付似的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心不在焉、略显惆怅地背过了身。她用主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疏泄:“彼此迁就、让步,也得是健康的才行啊——‘让步’时几乎都并非真正的心甘情愿、接受对方的迁就时,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心安理得’,这种相处模式,还不如纯粹的‘分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