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99、入瓮 玩的是个心

　　这条微博刚发出去就有了热度，毕竟大晚上的大家还都留在线上吃瓜。

　　周普和陈在林都是刚进娱乐圈没多久的新人，目前风头正盛，而且因为之前的风波黑他们的人不在少数，都盯着他们呢。

　　所以周普的这条声明很快就爬到了热搜第一。对杨茗的谩骂也分散了大部分到他的身上。当然，也有支持鼓励他的粉丝。

　　有谢慈粉丝把之前包养的那个谣言拉出来反复说：
　　［之前不是爆料了周普被包养？没准是真的，周普勾引谢慈没成功，转头傍上金主。趁着这次爆料，再上来踩一脚谢慈。真的恶心。］

　　骂着骂着，连他之前不孝子的谣言也被拿出来说事。

　　总之，现在网上乱成了一锅粥。哭着的、骂着的、解释的、像一个巨大的扩散的漩涡，把每个人都卷进去。

　　而当事人全无反应，杨茗没回复，谢慈装死，还有知情的受害人刘晴晴，仍旧三缄其口。

　　圈内的其他人呢，未必不知道，但大多选择看透不说透，谁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周普清楚，或许要求刘晴晴发声，或者干脆揭穿她，都能让现在的局势有所扭转。

　　可这个女生还属于谢慈的团队，真的站出来说话，对她没有好处，得罪了导师，还为此牺牲自己的名声和前途。

　　把一个人献祭了，去救另一个人，这不是慷他人之慨吗？

　　所以周普不会再劝她善良劝她勇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普生怕杨茗想不开，就用微博私信她：［谢慈曾经下药想要强jian我，你可以和我一起声讨谢慈吗？］

　　想了想，又补充：［受害者不止一个，我们一起，你不要做傻事啊。］

　　但是仍没得到对方回复，周普就一直在杨茗主页转圈。

　　这个女生的精神状况实在不稳定，曾经屡次上传哭哭啼啼的自述。跟谢慈花钱请来的精锐写手、营销号相形见绌，所以几乎没人相信她。

　　最要命的是，她被人扒出来曾经是谢慈的粉丝，贷款去演唱会，追线下。于是故事就演变成了，她倒贴谢慈不成，恼羞成怒泼脏水。

　　她曾经发博：在自己父母离异的时候，是谢慈的歌曲陪伴了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候。

　　可惜都是假象。

　　……

　　周普本是早睡早起的典范，平时十一点上床睡觉，今天硬是板板正正地坐在小桌边多等了半个小时。

　　停滞间，他的嘴唇被戳了一下。视线下移，是一根巧克力棒。

　　陈在林：“吃点东西。”

　　闻言，周普叼住巧克力棒嚼嚼嚼，但仍然目不转睛。

　　连续被投喂了一整盒巧克力棒，他的手指在微信和微博私信里来回切换。

　　陈在林垂眸看过去：似乎还在焦虑？
　　他拿过周普的手机：“吃完先刷刷牙，我给你看着。”

　　周普犹疑一秒：“嗯行。”

　　随后在卫生间里，他挤好了牙膏，提声问：“她回复了吗？”
　　陈在林：“没有。”

　　周普吐一口牙膏沫：“现在呢？”
　　“没有。”陈在林说，“回复了我会告诉你。”

　　“哦。”周普再吐一口洗漱水，“所以现在回复了没？”
　　“……”陈在林回答，“没有。”

　　直到周普洗漱完，私信还没有动静，他甚至开始用浏览器搜索跳楼自.杀的新闻。

　　午夜十二点，十二点零一、零二……杳无音信。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周普终于忍不住骂：“谢慈这个畜牲，人死了他难道不会良心不安。”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连良心都没有，哪儿来的良心不安。她不在了，不安的也只有她的家人。”陈在林嘴边带着讽意，“谢慈有什么不安的，他还会得意呢。”

　　周普撑着下巴，抬头凝视对方两秒，趁热打铁道：“所以陈在林，以后你也别做这种寻死的傻事，不然只能是亲者恨仇者快。”

　　陈在林一顿，他以前似乎提过自己不想活，竟然被周普记到现在，还能见缝插针地教育他。

　　周普继续说：“你想想，当年骗你的人都没有愧疚，你干嘛要自责。被骗本身就不是你的错，你还把自己困了十多年，是不是挺傻的。”

　　“嗯。”陈在林释然地闭了下眼，以示回应。

　　“谁年轻时候没做过几件傻事呢。”周普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伸手拍拍他肩膀，“以后别怪自己了。”

　　话音落地同时，叮咚！周普闻声低头，杨茗的回信跳跃到眼前：［谢谢你，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周普手速飞快：［那你不要在天台站着了！现在回家了吗？］

　　杨茗：［快到家了。］

　　她不仅回家了，还删掉了那条“离开世界”的微博。周普长舒一口气，将刚刚还捧在手心里的手机随手抛到一边：“她说她已经回家了。”

　　陈在林嗯了声，随即看到周普腾地站起来，连椅子都差点被带倒，紧接着，这小子如同一只麻雀欢腾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踢掉拖鞋站在了床铺上。

　　陈在林：“？”

　　周普兴奋地冲陈在林说：“我救了一个人！”

　　陈在林的笑意跟着他扩展开：“是，你救了一个人。”

　　闹剧收场，他也起身收拾遗留在桌子上的巧克力盒，准备熄灯睡觉，再一转头，刚刚还高高站在床上的周普，已经仰面朝天地睡着了，静谧的寝室只剩下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陈在林叹口气，现在终于能放心了吧，这小子。

　　～

　　翌日早上七点，网络局势愈演愈烈，谢慈本来就是顶流，牵涉他的这条热搜都带爆字了，如今这人却还能僵持着不回复，不知道是不是通宵找方案呢。

　　因为还没到约定的正午十二点，先去音乐教室。

　　张鹏霄、阮心和姜群英都在。

　　张鹏霄瞧见他，满脸惊讶地晃着他的肩膀：“普儿，谢慈追求过你这事是真的？怪不得我总感觉这个导师老针对你们，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儿？”

　　阮心和姜群英站在一边吃瓜。

　　周普圆谎：“是真的。”

　　张鹏霄：“他不知道你是直男吗？”

　　很直吗？张鹏霄对他的这种印象是哪来的？
　　“……”周普坦然道，“没有，其实我喜欢男生。”

　　静默一秒，张鹏霄简直要惊得瞪眼：“所以你是gay？”

　　周普：“嗯。”

　　张鹏霄：“这么想，燃哥、林哥、还有普儿都喜欢男的。”

　　沈燃早就和同性伴侣公开了，陈在林的性向上次让他的前男友公之于众了，然后现在周普也告知了自己的性向。
　　果然艺术系里易出同性恋，张鹏霄叹气。

　　周普闻声抬眼看他。

　　陈在林替他问了：“你介意？”

　　张鹏霄赶紧否认：“怎么可能介意？我就是突然发现这件事。”

　　周普笑了声，调侃道：“嗯，要不要我夸你神思敏捷啊？”

　　“啊。”张鹏霄还是没反应过来。

　　“走吧，练习。”一旁的陈在林拽着周普一人往音乐教室走。

　　张鹏霄自己是直男，所以不怎么接触同性恋，他倒是不歧视，但也不会凑上去和他们相处。

　　他一直以为同性恋和他们平时生活不大一样，但是和周普相处久了，又觉得和他们平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平时打打闹闹惯了。今天，才像是突然想起来，周普喜欢男生。
　　他们的队伍里有三个人竟然都喜欢男生！只有他是异类吗？！

　　张鹏霄迫切想找一个同盟，他偏头看向阮心和姜群英：“你们不会也喜欢男的吧？”

　　“……”阮心顿了一下，“我们是女生大哥。”

　　“……”张鹏霄愣了一下，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下，“嗯对，差点忘了。”

　　阮心无语地撇撇嘴，拉着姜群英也走了。

　　张鹏霄捂面：全队居然！就他一个人喜欢女生？！

　　沈燃来音乐教室的时候也在八卦：“刚看到网上的爆料。”

　　张鹏霄：“燃哥，我看你好像有点高兴？”

　　“不。”沈燃说，“不是一点儿，是很高兴。”

　　“……”

　　阮心说：“我以为你们导师的关系都还可以呢。”

　　“那不是为了节目效果么。”沈燃哼笑，“其实大家关系也就那样，娱乐圈嘛，有点装的成分在。”

　　陈在林：“这事是真的？”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真假，朋友们接触过他的只是说这人嘛，私德有亏。”沈燃耸耸肩，“不过对于他感情这方面，还真不清楚。”

　　陈在林：“八成真。”

　　“在林哥知道什么？”阮心问。

　　陈在林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
　　音乐课结束回到寝室，周普还在等待。
　　谢慈一直没私信他，不知道是不是通宵找方案呢。

　　粉丝有骂他的，还有恶意P图的，把他的脸和其他人的床照P在一起，发在某些不知名的网站。

　　“还在骂。”周普说，“我一个男的都被骂成这样，她估计更受不了了。”

　　微信消息，短信，各类软件私信。他把通知铃声开到最大，现在连唱歌都准备不下去。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

　　但是跳出来的都是一些不堪入眼的辱骂，来自于粉丝的私信。他等的不是这个。

　　他一条条的删掉推送，隔一会儿看窗外的喷泉，下拉界面刷新，精神比他查成绩的时候都紧绷。

　　叮咚，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周普眼皮突的一跳，然后看见消息——

　　陈在林：［饿吗？］

　　“……”周普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你有意思吗？坐我对面还要给我发微信。”

　　陈在林单手捏了下他的肩：“你太紧绷了。”

　　周普：“你说谢慈现在怎么还不联系我？他不会直接去告我们了吧？”

　　“告了也不可能没动静，还有一个小时，别急再等等。”陈在林边说边从床头柜拎出个瓶子，开了盖，放在周普桌前，“酸奶。”

　　“哦。”周普确实嘴闲了，视线终于从屏幕脱离片刻。

　　灌了两口酸奶，紧张的情绪随之缓解，他突然有一个奇特的设想，陈在林这款人放在游戏里，应该是那种奶妈、战术补给之类的角色。再加上他昨天还出了主意，军师也可以胜任。

　　“带草莓果粒的还挺好喝。”周普咂咂嘴，蓦地端详瓶身，“这不会是谢慈代言的那款吧。”

　　别怪他搞连坐，这个傻逼代言的酸奶他可不想喝。

　　陈在林：“不是，是他对家代言的。”

　　“那就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周普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以后多买两瓶支持一下。”

　　陈在林偏头，无声地笑了下。

　　然后又说：“他代言的那款也许以后就解约了。”

　　这个也许让周普心情非常愉悦：“希望如此吧。”

　　陈在林眼睫垂下来，薄薄的眼皮上覆着一层光。
　　几分钟后，另周普意外的是，陈在林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也发了微博声援他。

　　周普：“你发什么声明？”

　　陈在林：“你不是给我封了预言家吗。”
　　但就目前看，相信谢慈无辜的站大多数。他才是“狼人”。

　　陈在林：“预言家不跳，怎么指控狼人。”

　　周普：“其实这本质上还是我的事情，你不用趟这趟浑水。”

　　“不行，夫唱夫随。”陈在林说，“而且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的粉丝。”

　　他想起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那些人贬低他创作的歌曲平庸乏味，那些喜欢他的人，他们明明素未谋面，却依然选择维护他。

　　他和世界多了很多关系，和队友之间的关系和粉丝之间的关系千挑万挑，密密麻麻的织成了一张网，将他牢牢的兜住，让他不再下坠。

　　所以，他也不希望那些维护自己的人被骂。

　　周普：“那行吧。”

　　陈在林笑了笑，他有七成把握，剩下三成，靠天注定吧。

　　说到底，他赌的不是这件事的结局，他赌的是谢慈这个人的本性，是自己看人的本事。

　　这几个月，根据谢慈的网络资料和动态，陈在林了解到，这人给自己起了谢慈这个艺名、给反家暴基金会捐款、还晒书《人性之恶》，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塑造着他渊博慈爱的形象。

　　这么一个自认为高高在上的恶种，偏偏极度在乎形象，那么他会为了区区五十万跟他们赌证据吗？

　　周普认为谢慈“很装”，如今看来谢慈喜欢装对他们未尝是件坏事，人总是会被在意的东西绊住手脚不是吗。

　　陈在林能想到的唯一的变数是，谢慈那里可能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为他出谋划策，所以不能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

　　不过这人当初一个人把周普骗走却没料到被周普打得头破血流，他的谨慎里其实也有些自大吧？

　　可能他的人生太过一帆风顺，从来不需要破釜沉舟，所以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赌，但是呢，会摔倒的往往都是自认为不会摔倒的人。

　　为了后续的计划，周普趁着谢慈没回复的时间，先商讨一下具体对策。

　　周普：“那我们要的赔偿，如果是未遂，赔偿多不多？”

　　“且不说你那天手掌出血、输液。单单论精神赔偿的话，也是够的。毕竟精神赔偿哪有界限。”陈在林冷静的分析着，“你因为遇到这种事情心理严重创伤，已经没办法正常和女生交往了。”

　　周普纳闷：“我不是本来就喜欢男的？”

　　陈在林嘴角一扯：“知道人也不多？”

　　“没错，我还心理问题严重到失眠、食欲不振、甚至有了自尽的倾向。”周普心领神会，捂着心口，“然后我还要强忍着悲伤把这事掏出来说。”

　　回想案发细节。
　　他由衷感慨：“这五十万赔偿，着实是少了。50万存款，如果这放在粒城确实算可以的，但是对于谢慈来说，也就小拇指盖那么多。”

　　陈在林：“一是转账有限额，小额更方便留转账记录。二是如果索要赔偿过多，可能构成敲诈勒索。”

　　放在他卡里都觉得膈应，还是等哪天捐出去净化净化吧。

　　周普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邪性，像个反派：“收了他的钱。就一定要给他保守秘密么？”

　　“是。”陈在林说，“他不仁，我也可以不义啊。”

　　他跟一个骗子守什么承诺？

　　仁义礼智信是对君子的，对谢慈这种骗子，就该坑蒙拐骗偷。

　　“如果我真的有录音笔，拿了钱我照样可以‘撕票’，我拿他给我的钱告他，我可以在微博上公放录音，让他塌房、让他名声尽毁。我还可以备份，要完100万再要100万，你就一辈子供着我吧。”周普越想越美，悠哉悠哉，“这也没办法，谁叫你的把柄落在我手里呢。”

　　美梦做到最后却只剩下叹息：“不过，要是我们真有这个录音笔就好了。”

　　叮咚！
　　或许是被陈在林的第二条声援微博逼急了，周普的手机终于有了来信。
　　一个灰色头像的账号在他微信里申请好友，验证消息是：［赔偿要多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