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98、逆风局 怎么把这一

　　两人回到寝室，静默些许。

　　周普突兀出声：“陈在林，我想……”
　　“想替她出头。”陈在林将他的后半句补全。
　　周普点头。

　　陈在林思索片刻，说：“但你不放出真证据的话，攻击她的人只会来攻击你，这是引火烧身。你真的有这个心理准备？”

　　他是对这些攻击无所谓，心态早就被磨平了，不在意别人的评论。
　　但周普不一样，他恰恰是一个在乎网友评价的人，虽然说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但是要是一直被人骂，那岂不是会一直难受生气？

　　所以，说不担心是假的。

　　但周普说：“这就够了，她说她晚上十二点就要‘离开世界’，我再不说话就来不及了。”

　　“而且不是有个成语叫三人成虎？现在都三个人了，即便我们说假话，都该有人信了吧？更况且我们说的是真话。”

　　“我提醒你一下。”陈在林沉吟，“杨茗爆料出来的未必都是真的。”

　　周普：“嗯，我知道。”

　　他了解陈在林，这不是冷血，这是理性。

　　周普只是看见了冰山一角，他知道谢慈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但是爆料的这件事不能确定是他干的。

　　他们进入娱乐圈这段时间以来，被造谣过两次。陈在林被造谣过，周普也是。刚开始还不明白，明明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没做，却还有那样莫名其妙的恶意针对着他。

　　彼时他是当事人，尚且觉得百口莫辩。现在对于这件事，作为旁观者，更觉得要慎重。

　　那个女生发上来的只有小作文和模棱两可的微信聊天截图，不足以给谢慈定罪。

　　因此，她至今还和各路粉丝、写手、律师彼此拉扯，没有实锤证据，反复爆料却不能伤其根本。

　　“我也想过，爆料人爆料的事是不是全部属实。”周普凝视着手机屏幕上那血淋淋的那道伤口，“我倒是希望那个女生说的都是为了博流量博眼球编造的。”

　　这样那个女生可能没有受到谢慈的迫害，也没得抑郁症，周普不想看到那么多人受伤。

　　“这事我确实不知详情，所以我不会去认证她说的话，我只会阐述我遇到的事。”周普说。

　　他大可以发个声明，把那些坏事全归在谢慈头上。想想还是不了，毕竟正义也是要讲究程序的。

　　陈在林分析：“找不到证据，这会把你反噬，好不容易攒的人气会败光，粉丝也可能跑路。”

　　周普掷地有声：“如果他们喜欢的是虚假的我，那我就不要这份喜欢了。”

　　他选择明哲保身而一条年轻的生命因此逝去，或者选择公开对峙而被针对被质疑被辱骂。
　　他会不会被支持、能不能等到反转、最终结果如何，他并不能预测，因为的确，他从来不是上帝视角。

　　但如果二者必择其一，他还是选择后者。

　　只是此刻他想这么做，他认为自己该这么做。即便结局并不好，但很多年以后，他仍然不会为他的选择后悔，这就够了。

　　“想好了？”陈在林又确定一遍。
　　周普：“嗯。”
　　陈在林爽快：“那就做吧。”
　　“你支持我？”周普意外，“你好好听我说话了没？”

　　“听了，一直在听。”陈在林笑意缱绻，娓娓道来：
　　“可能沉默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可是发声却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都成年了，后果什么的肯定也考虑清楚了。那你就自己做决定，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就像周普让陈在林做选择的那次。没有武断地阻止，也不是溺爱般的纵容。陈在林是真的在倾听他的意见，也尊重他的选择。

　　刚才还有些沉重的氛围突然散了一些，周普心里有些高兴，甚至有点亢奋，还有一点冲动，很想现在坐陈在林怀里索吻。

　　陈在林拨弄了下周普的刘海：“而且就算我不支持，我拦得住你吗？”

　　周普眨巴了下眼。

　　“GAY吧里揍流氓，公司里揍老板，宴会上揍明星，甚至连我，都挨过你的拳头。”陈在林轻笑一声，“哪回我拦住了？”

　　“你不仅没拦住，还加入了。”周普颇有几分得意，转而问，“这样会对节目组有影响么？”

　　“谢慈这事从爆料以来就已经对节目组产生影响了。”陈在林说，“而且，我不相信节目组一点黑幕都没有。”

　　陈在林：“这个爆料在节目录制之前就有了，节目组那边未必不知道谢慈做了什么，但是还选择他做导师，如果真有什么影响，他们也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说的也是。”周普说，“那会不会影响我们参加节目？”

　　陈在林：“节目参加不下去了就不参加了，大不了到时候再回粒城重新找工作。简历都是做好的，那些性格测试我也做的滚瓜烂熟。”

　　周普一愣，噗嗤笑了，他感觉这个时候自己像是和陈在林角色互换了，陈在林把他的台词全说了，周普是忧心忡忡的那个，而陈在林才是疯得不计后果那个。

　　陈在林想陪他一起疯。

　　周普：“学我说话啊？”

　　陈在林知道，利弊与否从不是周普做一件事情的原因，他只做自认为正确的事。

　　他想，这人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愚蠢，却也正确。

　　他能拿周普怎么办呢。
　　他只能在正确之上，为他们争取最大的利益。

　　陈在林：“你如果发声明，就说谢慈想找你谈恋爱，追求不成恼羞成怒辱骂了你，现在手里有那天的录音作为证据，希望他能公开道歉。如果得不到道歉，打算和杨茗一起维护自己的权利。”

　　周普：“谢慈那天看了手机界面，他应该知道我没录音证据。“

　　“我们是没有证据，我们可以假装有。”陈在林说，“你就说你身上装了录音笔。当时他真的看到我了，就写男朋友控制欲太强在我衣服上佩戴了可以定位的录音笔，九真一假增加可信度。”

　　周普：“有这种东西吗？”

　　陈在林：“有，网上有卖的。”

　　“等一下，男朋友？我们难道要公开？”周普反应过来，“行啊，夹带私货是吧。”

　　陈在林：“不想公开就写朋友。”

　　“哦，还有一个问题……”周普说，“我感觉一般人随身携带这个的概率还是挺小？”

　　陈在林：“你那天不是穿的工装裤吗？工装裤那么多兜，谁知道你装在哪个兜？”

　　周普讶然：“这你都记得？”

　　陈在林：“嗯。”
　　他叫周普忘记，其实自己都耿耿于怀。实际上，他已经在睡梦中返回那天现场很多次了。

　　周普短暂感慨了一下对方的记忆力，继续追问：“还有为什么要说他追求辱骂我？他做的明明比这严重的多。”

　　“不能一下都说完，你把他料都爆完了他干脆就鱼死网破了。”陈在林解释，“而且你要要求谢慈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你答复，别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现在说的话潜台词就是‘我现在只说你骂人，你如果还不找我调解，满足我的要求，就别怪我拿着录音笔爆出更大的料了’。”

　　“因为追求不成反骂人，只是一个道德层面上的问题，但是下药强.奸，是法律层面上的问题，不仅要塌房，还要入刑的。”

　　“我们的目的不是要道歉，我们要的更多。”

　　周普似懂非懂：“所以都提什么要求。”

　　陈在林：“第一个要求，要求他停止引导粉丝造谣、网爆、人肉杨茗。这应该不难做到。”

　　“等等。”周普说，“如果我们早有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揭发？”

　　陈在林：“因为还不是歌星，势单力薄声微，怕被攻击，现在有很多人支持，才敢说这件事。”

　　周普：“但是如果我们真的有证据，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让司法机关审判他？还要在网络上跟他对峙，谢慈会不会怀疑我们？”

　　陈在林：“因为我们要的是钱，是以赔偿为前提的息事宁人，必须要谢慈以为我们比起送他进监狱，更想要钱。”

　　周普：“比起赔偿，我更想送他进监狱。”

　　陈在林：“不是说要拿了赔偿和他们和解，关键是我们本身没有证据，他们就算不给赔偿，直接告我们诽谤大概率也会赢。”

　　“但是他们出钱赔偿就很可疑了，他没伤害过你，为什么要赔偿？赔偿本身就是一种证据。”

　　“如果他们真的以赔偿调解的名义给钱的话，转账记录是一种呈堂证供。”

　　“所以。”周普恍然大悟，“这个录音笔是我们的底牌。”

　　“嗯。”

　　周普又有点哭笑不得：“但我们的底牌是假的。”

　　“嗯，假的。”
　　陈在林也在笑。

　　他年轻的时候，不懂潜在的规则，偏偏是个犟种一根筋，总是在对错的问题上较真，因此吃了不少亏。

　　这些让他不得善终的坚持，他也自嘲过是一种愚蠢。但如果再回到过去，他还是做和周普一样的选择。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抽到一副烂牌这一事实，但也早就不纠结牌烂不烂了。

　　逆风局他们一直在打，也不差这一次。

　　周普深吸一口气：“如果他最后不信，转头去报警怎么办？毕竟我们真没证据，就是虚张声势。搞不好他还会倒打一耙告我们诽谤，有错的就成了我。不会把自己送进去吧。”

　　下一秒，陈在林撩起一眼，吐出一个字：“赌。”

　　那双狭长凤眼一眨不眨地看来，周普心有灵犀地懂了。

　　于是他倏地勾起一边唇角，释然地笑了，他又看了眼手底的东西，随即定定地望向陈在林眼底。

　　二十岁的眼睛对上三十岁的眼睛，有一瞬间重叠。

　　“行，赌一把。”周普说，“我们就赌他不敢。”

　　他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学的两个东西，做题技巧和应试技巧，前者是教怎么会，后者是教怎么对——即使他不会。

　　就是用有限的条件去猜、去赌。

　　对啊，他是从父母那里继承了条件有限的人生，所以就是要把有限的条件用到极致。

　　周普编辑着文字，想起陈在林曾经说的话，其实也没错，个人的坚持在时代和资本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最后重新检查了一下编辑的微博里有没有错别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拇指摁下发送。
　　——可那点坚持对自己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