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100、反骨 “如你所见

　　周普和陈在林私下会见了谢慈的经纪人，商讨了赔偿款，还签下不能泄露的协议。

　　这个协议蛮微妙的……看似是道歉和封口，但其实是间接承认了。

　　赔偿款到账后，陈在林问他：“要发微博吗。”

　　周普心知肚明，拿到了赔偿款，下一步就是重锤谢慈了。

　　他“无理还要辩三分”，现在得了理，自然要不饶人。他一无所有，还怕得罪人？

　　“发，为什么不发？”周普一咬牙，“他伤害别人了，凭什么放任他高枕无忧？”

　　周普重新编辑了一条微博，指控谢慈强jian。两天后再发送，再次引爆热搜。

　　他才不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然后在垂垂暮年替自己悲哀。他要用最大的声音唾骂压迫和不公，让卑劣的人受到应得的惩罚。

　　他要振臂高呼，广而告之：快来看呐，这里有个不要脸的强jian犯！

　　作恶的人都不嫌丢人，他这个受害者有什么丢人的？

　　周普笑得狡黠：“也让他尝尝被欺骗的滋味。”

　　被造谣了几波，周普心理承受能力明显比以前好了。但是跟陈在林比，还是小巫见大巫，陈在林跟个没有痛觉的人似的，别人怎么骂怎么泼脏水，脸上和心里都毫不在意。

　　周普还做不到这种程度，他只是从“装淡定都装不下去”到了“可以装淡定”了，但是心里嘛，有时候还是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诬陷和恶评气的睡不着觉。都得陈在林好一顿宽慰才睡。

　　对面也精明的很。甩了一封律师函，大概也是在相互预判。

　　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周普这边声称有物证要求谢慈更多赔偿，谢慈那边说周普诽谤一直甩律师函要求他删博，两方僵持不下。

　　谁也不报案的原因是：

　　周普和陈在林是确实没证据，就算报案谢慈很可能反咬诽谤，最后无罪释放。

　　谢慈是不确定他们这边的证据，做贼心虚害怕报案后自己真的锒铛入狱。

　　粉丝谁质疑谁举证。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没有物证，就算起诉很难定罪量刑。谢慈本身就是一个公众人物。

　　现在还不到法律对峙的阶段，玩的是个心理战。

　　气归气，但不能耽误事儿。

　　声明都发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坐以待毙的时候，赶紧想办法啊。

　　支持他的人还没放弃，他凭什么先妥协。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松口。

　　最好把他们偶像捶死，让这群拥护者们垂死挣扎去吧。

　　他就不信了，现在这么先进的时代，还能放任一个做了坏事的人逍遥法外？

　　陈在林一边摊开了厚厚的法律文献，一边手机好像和谁聊着天。再看周普，正在看网站上关于性侵的相关案例解说视频。

　　张鹏霄都被惊着了：“你们这是……在准备司法考试？”

　　周普拉回进度条听了一下刚才的内容，分心回答：“没，就是了解一下。”

　　张鹏霄：“……我感觉好像不是了解一下这么简单。”

　　毕竟周普是想先自己懂点，然后再花钱聘请专业的律师，看看这官司怎么打。
　　周普想了想：“我有一些异想天开，你说现在能用测谎仪做证据么。”

　　陈在林：“肯定不行。这种东西不可能轻易作为定罪的证据。”

　　“逼问也不行是吧？那都算严刑逼供了。”周普自问自答，最后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除了这种离谱的办法，就只能找物证了。”

　　“谢慈玩的花，最初爆料的女生不是说她得病了，你……”张鹏霄欲言又止。

　　阮心硬着头皮接上：“嗯……你后来又去医院检查身体么？别再有传染病什么的。”

　　周普：“我发的声明你们没看完就来找我了吧？我写的未遂，没什么事。”

　　“当时那个卑鄙小人给我下药，但是他没想到我抵抗力这么强，药效对我不起作用。”周普说，“我直接一个左勾拳打在他脸上，然后一个擒拿手摁在地上，最后麻溜的把他捆成一只螃蟹……”

　　阮心和张鹏霄听得瞠目结舌。

　　周普越说越骄傲，最后有些嘚瑟总结道：“像我这样浑身肌肉的肌肉男，还能被那个弱鸡得逞了？”

　　张鹏霄被他重复强调的形容词震的有些无语：“这……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浑身肌肉。”

　　周普来劲了，利落地把外套一脱，手指勾着衣摆就要把内衬也脱掉。

　　还好陈在林眼疾手快，拽着衣脚给他拽下来了。

　　周普不满：“做什么？”

　　“你做什么？耍流氓？”陈在林气笑了。

　　“他不相信我有肌肉。”周普有理有据道，“我证明给他看。”

　　“有什么好证明的。”陈在林拧着眉，“他要是不相信你是男的，你是不是也要证明一下？”

　　“……”周普迟疑地看向阮心，“不好吧，这有女生。”

　　阮心乐见其成：“没事没事，你们玩儿你们的。”

　　“使不得使不得。”张鹏霄吓得摆手，“我可不敢看。”

　　阮心笑呵呵：“看了在林哥得剜你的眼。”

　　听见这句话，陈在林视线不动声色地飘过去，阮心意识到什么似地闭了嘴。

　　可张鹏霄没多想，又问：“真有肌肉啊？”

　　“是。”陈在林慢条斯理地认证，“他浑身肌肉。”

　　“哦。”张鹏霄停顿两秒，“……你怎么知道？”

　　一边的阮心终于没忍住笑了两声，然后捂住嘴，假装咳嗽。

　　当然因为浑身都看过啊，所以知道周普根本不是浑身肌肉，周普骨架不大，是属于那种精瘦的身材，有薄薄的一层腹肌，腰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之后沈燃来了，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说想发到他们的兄弟群里：“一人砍一刀，助力谢慈早日下线。”

　　俩人：“……”

　　沈燃这个社交牛逼，过个生日都呼朋唤友的，这要是在群里号召转发，娱乐圈都要塌了吧？

　　这事争议太大，为了不拉沈燃下水，两人拒绝了，好说歹说，给他们有些任性的导师劝住了。

　　*

　　新微博热度持续了一天后，最先找来的是《时代之声》节目组的导演和制片人。

　　他们说：“你闹得太大了影响了节目组，需要删博道歉。”

　　周普愣了下，竟是笑了：“我说我不想删呢？”

　　制片人说：“你不肯删微博，就退赛吧。”

　　退赛。
　　周普歪头盯着他，眼神漠然地静默了两秒，最后低头笑了下。
　　气到了最后，反而只剩无奈。

　　这样的话他听得多了。

　　——“你不愿意付出代价，还谈什么理想？”
　　——“你不想干，就找别人来。”
　　——“你不。”

　　这些人……周普苦笑，哎，算了，算啦。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是规则庇护的受益人，他从来是，不公平规则下的牺牲者。

　　于是他搪塞道：“知道了，我回去就改。”

　　结果转头就和陈在林说：“改什么改，不改，大不了就退赛回粒城。”

　　可能是破釜沉舟一条路走到黑的事情做多了，现在还真练出这个胆量了。

　　“最差的结果能怎样？谢慈会neng死我吗？”

　　“如果是我太理想化，那我也想知道他能怎么悄无声息的把一个人neng死。”

　　常言说作恶总会付出代价，其实行善也是有代价的。

　　被嘉奖被赞扬都是后话，在他决定做之前，意味着要承担不可控的风险。意味他可能被曲解、误会、羞辱。

　　但是周普想：“当不了歌星就改行呗。难道还硬在这耗着，挨着骂就舒服了？谢慈粉丝总喊着让我退圈，我这半只脚刚踏进去，还没怎么进圈呢，谈何退圈。”

　　什么圈不圈的，方方正正的格都格式不了他，一个圈还想圈着他按规矩做事？

　　不可能的。

　　“唱歌能赚钱就赚，赚不了就当爱好，主打技多不压身。然后跟大家一样，上大学，学计算机学管理还是学什么……学完找工作。不是非要在娱乐圈抛头露面，突出一个灵活就业。”

　　其实这时候他就有些共情陈在林了。

　　娱乐圈这号最重要的就是名气。但现实生活中，似乎不太需要。
　　他学东西这么快，干什么不行？出路，只要拼命去找，总能找到的。

　　陈在林：“我单曲上线后赚了一些钱，能把粒城的房子装修一下。”

　　他们想到的退路就是，混不下去了就回粒城。

　　陈在林和周普动不动就说“混不下去了就回粒城”，嘴上嫌弃着这个又破又小经济还落后的城镇，却常常又将其视作精神归属。

　　落叶归根，粒城就是他们的根。

　　“咱们还能在软件上发布你新写的歌曲，就算以后上不了综艺，最惨也不过就是去街边卖唱。还去长隆广场，天天给那些老头儿老太太们唱歌，绝对能引领潮流。”

　　周普幻想了一下那样的生活，居然感觉也不错。

　　他们失业那会儿在历城过的还可以，现在他们的歌都能赚钱了，没什么过不下去的。

　　不管多难熬的日子，好像和他在一起就不算难熬。

　　于是惬意道：“这么一直在粒城呆着也挺好的。”

　　陈在林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后要是我老了走不动路，你会天天推着轮椅带我去外面晒太阳吗？”

　　“你现在能跑能跳的，干嘛总想瘸胳膊断腿的事儿。”周普嘁一声，“到底是年龄大了。”

　　陈在林总是忍不住把他安排进自己的往后余生里。他想不到，也接受不了，周浦不在他的生活里。如果他们分开了，他一定会疯。

　　陈在林：“不是想缺胳膊断腿，就是想以后能不能体验到相夫教子的快乐。”

　　周普：“你还想教子？现在后悔来不及了，这辈子你都没孩子。”

　　陈在林：“谁说的，你一个人就能满足我这两个愿望。”

　　“……”周普无语，“少占我便宜。”

　　……
　　制片人和导演再次找来确认时，陈在林站在他身后，而周普环抱手臂漫不经心地歪头说：“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他同时垂眸看向对方手机屏幕。

　　“既然已经删博，道歉声明……”导演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刷新出来的微博界面。

　　“看来你已经看到了。”
　　在导演惊诧之际，周普撩起眼皮看向他，耸耸肩，唇角勾着轻蔑的笑，露出小白点似的尖牙，

　　“如你所见，我置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