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110、冲刺赛 《小城艺术

　　冲刺赛当天，刚到演播厅附近，两人就听见有人大声喊他们的名字，还不止一声。
　　“林哥！”
　　“普儿！”

　　一群年轻的面孔像是组织好一般簇拥上来，他们背着背包，手持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满脸关切着急，上来就纷纷的问：“病好点了吗？”

　　“好了好了。”周普受宠若惊，点头回握碰着他的手，可伸出手的一瞬间，一瓶饮品瞬间闪现到他手里。

　　周普想还给她：“不用……”

　　“这是润喉的茶饮，比赛之前喝几口。”那位女粉丝语速比手速还快。

　　还有个男粉丝，赶紧给他塞了一袋袋装的饮品：“还有我买的中药，赛前喝一口能回春。”

　　数不清多少只手，从团团围绕的人群中伸出来把更多的东西塞到他手里。

　　“谢谢谢谢！不用给了，拿不下了。”

　　周普有些哭笑不得，这一个个像是送他进考场的家长似的。

　　“别、别别紧张，普普，上次我发烧考的试都上岸了。”紧挨着他的一个小姑娘说话有些结巴。

　　明明她比自己还紧张，周普笑着虚虚地拍拍她的肩膀：“沾沾喜气。”

　　比赛一会儿就开始了，他们继续往里走，伴随着他粉丝的“加油！”

　　陈在林的粉丝数量也很庞大，明明是前后脚下的车，被人群围着也能被冲散了。

　　进入赛区前，两人才汇合，周普挥挥手和粉丝作别，颇为感慨。

　　陈在林垂眸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提醒：“粉丝给的东西，你最好不要喝。”

　　周普嗯了声：“我知道，回去找个箱子收起来吧。”

　　“随你。”陈在林笑笑，“粉丝们太热情了，我一个打酱油的都快被挤成肉饼了。”

　　周普准备的参赛歌曲是《小城艺术家》，这应该是写给粒城的，写给作为粒城人的自己。

　　怎么形容他的家乡粒城？

　　他的家乡给他平庸的出身，匮乏的资源，给他一个落后的起跑线。给他沉重的使命，苍白的青春，给他一条拥挤的独木桥。

　　但同样，给他的慰藉，给他温暖的怀抱，给他一个落魄的避难所。

　　粒城是累赘，也是港湾。是他在外闯荡时别人贬低他的借口之一，也是他闯不下去时唯一一个能接纳他的地方。

　　他长久地待在这里，厌烦它平淡乏味循规蹈矩的生活，而跻身大城市的时候，却又怀念一蔬一饭人间烟火。

　　总之，他和家乡的关系就像那首诗：“越是背过脸，越是看见你”。

　　虽然现在他要在临昭定居了，但是如果某一天有人问他你老家是哪里的，他还是会坦荡荡地说，我老家是粒城，迎安市望瑞县粒城镇。

　　——那是他的起点。

　　当初他在长隆广场一曲上榜，一跳成名。网友们最喜欢他的歌曲，但也有很多人喜欢他的舞。周普其实没学过跳街舞，也不会，只会本能的用力，放肆的摇摆。但网友说喜欢看他跳舞，虽然毫无章法，但总像是带着愤怒和挣扎，狂妄嚣张里透着一种不被规训的美。

　　他也没什么能送给喜欢他的人，那就再跳一次舞吧。

　　他甩动双臂像在用力砸碎，跺响双脚像是用力踩踏。

　　他高举左手，闭着眼睛，手指伴随着音乐来回，嘴边始终带着笑意，像一个忘我的指挥家。

　　黑暗中，黄白交替的光柱伴随着节奏狂舞，动荡不安眼花缭乱。也像风雨交加的夜里，一道道闪电穿破云层。

　　开口的前一秒，所有的光束都猛然集中在他一人的身上，周普发丝和睫毛都渗透着光芒，像一个发光体般，光芒万丈。

　　紧接着，高音飙出来：
　　“破败的嗓子里
　　声音不停叫嚣
　　挣扎着嘶吼着
　　歇斯底里大放厥词
　　我是艺术家！大艺术家！”

　　他在现实里哭喊吼骂，别人把他当疯子。但他在音乐里哭喊吼骂，别人叫他艺术家。

　　他一定声嘶力竭至振聋发聩：音乐是叛逆！

　　他握着麦克风弯腰，双手甚至绷出青筋。那一句高潮的大艺术家极具力量感，不像是唱出来的，倒像是吼出来的。

　　嗓音嘶哑，汗水自额头渗出，他随手匆匆抹去。

　　而演播厅里躁动起来，全场欢呼。演唱还在进行中，他们导师差点儿没忍住跟他一起上台合唱，其他人都被带动了，群众甚至站起来。

　　尤其是高潮这一句“大艺术家”，周普的高音飙的飞起，歌词和声音匹配得太过自然，连沙哑的嗓音都成了恰到好处的设计。

　　灯光劲动，感染力强。

　　还在等候区的众人，同时倍感压力一下子就上来，却是由衷的为他高兴。

　　“林哥，周普跟你练出来的烟嗓？唱出来那一句真的太带劲了。”

　　陈在林死死地注视着屏幕，短暂地皱了一下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强压下心里紧张和担心的情绪。

　　看见完全跟高兴沾不上边的表情，疑惑的眨眨眼，想着看来虽然他们关系很好，但到底也是在竞争。然后视线重新移回屏幕上。

　　周普站直腰时高举话筒，狂妄嚣张地笑着接受所有欢呼和掌声。露出大颗洁白的牙齿，弯起的眼睛被灯光映得极亮。

　　意气风发。

　　他成为声名鼎沸的歌手，登上乐坛锋芒毕露，他的粉丝数量庞大，遍布各地。众人为他欢呼，为他呐喊。

　　这样让人热血沸腾的时刻，他却突然想起在冻的人直哆嗦的小房间里，他们缩在被窝里，幻想着下辈子投个好胎、出身音乐世家、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不过是几个月之前的事。

　　他在众人呼喊助威的间隙里展颜一笑。

　　你看，用不着音乐世家，也不用等下辈子了，他幻想的，这辈子就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