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109、前夕 我偏让他不

　　这几天，能用肢体动作表达出来的话，周普懒得用转语音软件，他侧头冲着陈在林点了一下唇角，又指了一下杯子。

　　陈在林知道这是想喝水的意思。但是心里骚动的厉害。

　　这小哑巴不趁机欺负一下，简直错失良机。

　　陈在林觉得有必要参考一下周某说过的话：机会只有一次，应该及时抓住。

　　以史为鉴，他去门口转了一圈，把门反锁了。

　　并在玄关处稍作逗留，打开手机询问网上的医生：［这个传染病期间是不是这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

　　医生回的很快：［对的。］
　　陈在林直言不讳：［接吻算是剧烈运动吗？］
　　医生停顿片刻：［……不算。］

　　估计是在想：他是医生，可不是什么爱情片的动作指导啊喂。

　　陈在林得寸进尺：［那能伸舌头吗？］
　　医生非常敬业：［……不能影响正常呼吸。］
　　陈在林：［知道了，谢谢。］

　　医生没再回他，或许是被他的直白的问题震撼了，或许是对他的想法感到无语。

　　周普渴了，点了点嘴唇，说自己想喝水，但身边的人却握住了他的手腕。
　　周普抬头看面前的人：“？”

　　陈在林：“点嘴唇是什么意思？想要我亲吗？”

　　周普刚小幅度地摇摇头，就被捧着脸落下一个吻。

　　脸红了一下，快速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肢体动作。
　　表示：水！水！

　　陈在林：“你的意思是——还想再亲一下？”

　　周普：“……”
　　欺负他现在不能说话是吧！

　　有口难辩的周普，拿起手机想要文字转语音，手腕就被对方举重若轻的摁下去了，动弹不得。

　　紧接着吻就落了下来。

　　刚开始他还反抗一下，但没用。陈在林跪在他腿两侧，牢牢地把他圈在小角落。

　　被连亲了几下，下巴埋在他的颈窝里，手揪着陈在林的衣领，后颈一片潮红。

　　周普掐了他一下。

　　陈在林故作体贴地停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和我说。”

　　手机被扔在一边，周普发不出声音，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陈在林舔着下唇：“你不说话就继续了。”

　　你他么的。要不要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普眼神都迷离了，整个人都呈现出微醺的状态。

　　他本来就说不了话，现在更是连嗯哼几声都不会了。

　　身体挨着墙壁往下滑，衣服因摩擦力蹭起来，露出一截腰。卫衣连帽全都堆叠在脸颊两侧。

　　“我是不是有点儿趁人之危了。”

　　周普撩起眼皮，瞪了他一眼，知道还好意思这么做。

　　结果又被捧着脸吻了一通。

　　陈在林其实自己也有点儿停不下来，像极了撸猫撸到失去理智的人。周普就是砧板的鱼，任人宰割。

　　事情发展到最后，周普坐在角落里不动弹了，也不想理人。整个人蔫巴得像被采摘的植物。

　　陈在林就是个纯种的畜牲，没有之一。

　　趁火打劫的事做的多了，周普从第一天恢复嗓音起，就深刻谴责陈某：“你就是电视剧里的那种反派，欺负我这种有短暂生理缺陷的弱势群体，这就叫霸凌。”

　　彼时陈在林刚刚打开饭盒，用舀了一勺蛋花汤送到他嘴边，闻言：“我霸凌你？”

　　周普这段时间过上了大少爷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陈在林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父亲。

　　就着勺子嘬了一口放了香油的蛋花汤，周普改口：“爸临的爸是爸爸的爸。”

　　“我口味没那么重，叫哥哥就好了。”

　　周普一抖，蛋花汤差点洒了。
　　撅起蹄子蹬了他一脚。

　　*

　　从能发声起，周普张开口唱，将歌声抛向更远的远方。

　　他把歌谱卷起来，当作话筒高高举起，面朝着朝阳，就像站在他的领土上，高高地举起了权杖。

　　就在此刻，他真的像是他那句歌词里的王。

　　作为他唯一的听众，陈在林安静的倾听，静静的注视着。

　　周普唱完这次，终究没忍住咳了两声，就着陈在林的手喝了口水：“其实嗓子还是有点疼的。”

　　之前退赛的建议被拒绝了，陈在林见状又劝他退赛。
　　只不过方式委婉了许多：“周普，我们总是觉得身外很多羁绊，但将我们束缚住的还有自己旧有的观念，不是吗？”

　　“可能你一直学习的价值观中，‘坚持不懈是一种可贵的精神品质’，但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可贵的精神品质，或者说这也叫取舍、叫止损。你应该明白，之前退赛的选择摆在你面前时，不是说走就走了？”
　　因为多年以后他发现他的身体已经走出那个环境和阶段，但他知道，他的思维、他的观念还困在原处，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纠正的。只有不断的推翻、重铸、革新，再革新。

　　周普：“那次是不得不走。这次不一样，我知道不一定赢，但我不想错失机会，可我宁愿输给别人，也不想输给疾病。”

　　陈在林：“你翻看我的病历，应该知道我以前得过抑郁症，但不是在陈丽鹃病死之后，其实我在刚二十出头时候就已经有这个倾向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才想明白，家里那些事只不过都是催化剂，那时候我生病的根源就是因为我和你有一样的思维模式和做事习惯，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还喜欢逼自己、不允许自己犯错。”

　　“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上有点问题以后，我和陈丽鹃都觉得，这是我想的太多了。当时非常固执地觉得，我不应该在一个小病上浪费时间，这种精神疾病只要我够坚强，早晚能自己克服、自己痊愈，但后来事实告诉我，我太自大了。抑郁症反而因为我的一拖再拖更严重了。后来别说写歌了，我连算数都算不出来了。”

　　周普愣了：算不出来数？数学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科目。

　　陈在林缓缓道来：“我知道你很相信精神力量，但我们毕竟活在物质世界。病就是病，它不是光靠意志力能抵抗的东西，你的身体也要配合才行。”

　　“可能你觉得克服困难带病工作是一种成功，那么单纯的身把养好，是不是也算一种成功。”

　　“我知道机会很重要，但真的必要夸大其词把他说的比命都重要，你怎么确定之后没有别的机会？你还这么年轻，错过一次机会又怎么样？人生会完蛋吗。”

　　“而且你所说的这个机会……”陈在林轻呵，“这一部黑幕这么多的综艺里，你就算拿了冠军，又有什么含金量？”

　　其实周普听他说了这么多已经有些动摇了，只是听到最后一句稍微地为自己辩解了一下：“和冠不冠军没关系，现在排名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我答应了粉丝，这次会认真表演自己的成名曲。”

　　周普知道，在音乐这个行业里做到顶尖的人屈指可数，而大部分人只能称□□好。

　　下一首《小城艺术家》是他偏爱的一首，不仅因为其内容本身，还因为这是带他逃走的那首歌。

　　陈在林：“你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你觉得粉丝是希望听到一场哑剧，还是等你嗓子养好听一场真正的演出？"

　　“陈在林，我做不到淡泊名利，我想成名，想赚钱，还想把把都赢。而且我赢了还会臭得瑟，藏不了功与名。”

　　周普态度稍微软和下来，“但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承认你的想法有一定道理。到时候演不演出就看恢复效果，如果医生说可以，我就去，如果医生说不行，我也不会逞强。”

　　周普在影响陈在林的同时，也同时被他影响着。

　　从前他的态度就是拼命，但前两天看见陈在林因为他生病心神不宁、紧张过度，周普就想，还是量力而行吧，命就一条，省着点拼。

　　最后，谁都没赢，谁也没输。他们都为对方做出改变。各自让步，建立了共同的新秩序，一个中庸的学派。

　　陈在林还有点担心：“真的去唱？”

　　远处不知哪来的一阵轰响，叫醒沉睡的城市。

　　周普一眨不眨的盯着远方，天边的朝阳调出地平线。

　　“唱啊，怎么不唱。”他在微风中眨了下眼，笑里带了点不服气：“有人希望我站不上舞台，我偏让他不如意。”

　　命运要把我踩进泥坑，我偏让它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