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冬愿 冬又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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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这天的北京开始雪加雨，落叶知秋的景象已经是推离出去的记忆了。
鼓楼一遇之后，许是认为不再有疏离感，于是程谦开始微信对栗恩雪嘘寒问暖，偶尔还会在下午茶时间给栗恩雪送去吃食。她说不用大费周章跑一趟，毕竟两人的距离相对来说还是会远一点，他却不以为然继续献殷勤。
他说以朋友相交，不用产生心理负担。
雪夹雨的冷空气袭击他仍然不缺席。
程谦在老宅吩咐保姆阿姨打包好了热汤圆和姜茶，原本想再和姥爷下盘棋，老爷子让他别浪费时间早送过去姑娘好吃口热乎的，程谦拎上保温袋刚走到楼梯边老爷子从书房追上他不忘嘱咐一句，机会是留给知悉赶时间的追逐者。
一言双关的话语程谦自是明了，朝老爷子挥了挥手道别后下楼梯。
车子匀速从西城开往朝阳，路途平坦，交通拥堵，马路上鸣笛声不断，街边小贩们的吆喝声敞亮，堵车间隙他将视线转向右前方的胡同口，柴门老巷，青砖红窗，一半人间烟火，一半人文艺术。
每一处细节都承载了风尘仆仆后的沧桑。
车子缓缓往前驶，程谦观望过老巷后脑海开始了情景交融，追忆起一段承载美好的旧时光，荏苒光阴里刻意遗忘过的回忆录。
恋爱第二年冬天，栗恩雪说想去北方城市看雪景，隔天程谦先行替她走好请假流程带她从宝安机场飞往首都，也是在这一年，他未先告知栗恩雪就领她回老宅拜访姥爷姥姥，老两口甚是喜欢这姑娘，见过几面后就开始了催婚之行。
在北京一周他不厌其烦陪栗恩雪逛了几天想去的地方，回深圳前一天早上他打趣怀里睡成小猫样却已失去活力的栗恩雪，直喊着今儿要领她去三里屯继续走满一万步，原本睡意惺忪的栗恩雪立马从温暖又坚硬的怀中探出头，鼓脸嘟囔着北京大老爷们欺负南方柔弱小姑娘，那一瞬间程谦认定这是最美好的爱情，他笑逐颜开望着姑娘，抬手轻揉她的小脸蛋说，我的南方柔弱小姑娘真是倍儿可爱。后来两人相拥回到梦中，在大雪纷飞的傍晚睡醒后去什刹海吃涮羊肉，吃满足的栗恩雪在他身旁直感叹说，和程谦一起吃涮羊肉就是在北京城最幸福的事。
吃完两人漫步在什刹海消食，冬天的湖水全部已经结上了冰，一览无余的冰面和一块玻璃般透亮。这会儿的前一阵子程谦与当年创业搭子简亦博因理念不谋而合，在酒店顶层吵过了一架差点动起手，年轻人都容易冲动可也惦念那几分情。程谦同栗恩雪煽情了片刻，认真说道一句，珍视我的人，我也珍视他们。栗恩雪那会儿还有点不谙世事，所以牵扯利益纠纷的事她大多不清楚不了解，但她能读懂真正的情和真诚的义。她见程谦愁眉苦脸，索性学着他之前调戏自己的举动用来逗他开心，她踮起脚尖悄悄靠近程谦被凛风吹过的脸颊，抿了抿唇后在他脸上重重“啵”一嘴，小姑娘脸皮薄做完这举动立马躲进了程谦的怀里。
程谦被她的偷袭怔住，几秒回过神就低头捧着栗恩雪的脸深吻一番，栗恩雪被他吻得脸红耳赤却也不忘深情款款地说一句抚慰话，她抬手抚上程谦瘦尖的脸颊，温柔地说，程谦，你很珍贵，你的情义也是。程谦听后眼眶湿润的紧紧抱住了她，后来每逢北京的冬季雪天，只要他想起这一段回忆都会吟“两处相思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两句诗慰藉自己。
在栗恩雪出国后的第一年冬他终于接受分离的事实，年前特意去雍和宫祈福、许愿，当他站在神明之下祷告时，他发现自己想要的甚多。
25岁曾许诺深爱你至迟暮。
如今我许愿30之际能与你再次携手黄昏。
可得偿所愿，可得以幻想。
一生所有的轻狂和执着如水肆意泼向你所处的部落，童话故事书中的美好都会如期而至，糜烂的场景落幕成泥，收入行囊的仅需希望与喜悦。
我的挚爱，生生顺遂。
如今已然到了30岁当年，程谦深感和栗恩雪重逢定是神明眷顾了自己的祈愿。
咨询室内，栗恩雪开导不愿念高中的少年。
“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念书吗？”栗恩雪坐在沙发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男孩的神情和坐姿，试探性开口询问。
男孩双手放膝盖上尽显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保持沉默，没有回应，眼睛继续盯着桌上的花瓶看。
少年少女处于青春期都偏向拧巴，害羞，自尊心强的性格，所以不愿与人沟通，更不愿与父母诉说心事，默默藏匿在心底。
栗恩雪莞尔一笑，一边拿水壶不慌不忙的给他倒热水，一边继续与他交谈：“如果今天你坐在这儿选择闭口不谈，你父母会一直为了你的缄默而担忧，并且很多话憋在心里自己只会不舒坦。”
男孩微微皱了皱眉，咬住了上嘴唇依旧忍住不出声。
“这样吧，我跟你分享一则与你类型的事。”话落，栗恩雪喝了一口热水润嗓子。
这时雨已经停了，存有几滴雨水“嘀嗒、嘀嗒”的落在窗外铁桶里，每一声都贯穿进栗恩雪的心里，倾盆大雨过后的安宁很适合令人静下心讲述一章故事，或许听故事的人会在这番意境中感悟。
男孩的眼神转移到窗外，手中握杯子取暖。
“曾经也有个念高中的少年在临近文理分班前跟我倾诉不想念了，他说自己找不到中心点，选文选理好像对他水平而言都毫无优势，他想放弃。”栗恩雪轻轻吸了吸鼻，意味深长地往下讲“可他敢于突破，选择理科考进从初中就扬言要上的深圳大学，后来毕业踏入社会他和我感慨过一句，完整的求学经历确实能够在投简历后更快拥有面试入场券。”
男孩抬起头一脸诧然的看着栗恩雪。
栗恩雪静静观察他的状态，随即温声道：“你想知道我怎么劝告的吗？”
男孩开始有了兴致，脸上挂着疑惑慢慢点了点头。
“人生不长不短的几十年，如幸运一条龙前行在学堂的时间就占掉将近20年，人生没有被预设的规则，每个选择都可以是枝娅生长的繁花。”栗恩雪一字一顿说得很诚恳“所以，也有多数不曾拥有过学士学位的头衔者通过自身努力亦是投机取巧获得事业成就，如有机会，高考则是重要的转折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可以做为回顾求学经历时耀眼、骄傲的成果。”
这时，男孩的思绪已经沉浸在栗恩雪话语中。
“你现处于的年龄阶段能从校园内最快认知三观、价值观、世界观的正确，我无法在已脱离学业踏入社会后的角度将心比心，但希望我讲述的故事可以推搡你勇于冲刺，努力更上一层楼。”
栗恩雪的一番肺腑之言阐述到末尾，也瞧见男孩逐渐进入状态。
沉思片刻，她最后补充：“无论结果优良，至少不枉费拼搏过的痕迹。”
“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男孩露出了一点点疑问的神色，不忘强调“如果不方便，可以......不用告知。”
栗恩雪脸上依然挂满温柔的笑意，嗓音干涩：“香港中山大学。”
男孩没有继续说话，栗恩雪见他愿意开口后心底瞬间涌起无限的知足，这或许就是心理咨询师存在的意义了吧，然后她将杯中热转温的水缓缓喝尽。
大厅工作台。
前台康妮正在梳理顾客预约，许曼晴推开玻璃大门走进，观望了一番大厅后靠近工作台出声问道：“你好，我找栗恩雪。”
康妮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赶忙起身回应：“您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美女，我是她妈妈。”许曼晴不自觉压低了声线。
康妮听闻热情洋溢起来：“阿姨好，那我直接带您去咨询室吧。”
许曼晴应过好后跟随康妮过去。
临近咨询室门口，栗恩雪和男孩谈话已经结束，这会儿正在和家长交代情况，过半晌家长领男孩往大厅方向去后许曼晴才慢慢走过去。
“恩雪。”许曼晴爽朗的声线喊了一声。
栗恩雪正低着头准备推开门进去，听见有人喊手停顿在把手上，转过头望见戴着黑框墨镜，身着玫红色大衣脚踩细高跟的许曼晴对自己招手，尽显了一把明艳大气的风姿，然后又惊喜又意外的神情带她进了咨询室内。
“妈，你来北京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栗恩雪拿壶倒热水。
许曼晴在办公室转悠着，不慌不忙接她递过来的水杯，巡视一圈之后坐在沙发上:“又不是不晓得地址，北京路线我也算轻车熟路的。”
栗恩雪嬉皮笑脸调侃亲妈：“那是，毕竟晴姐只会在成都路痴。”
栗腾曾跟栗恩雪悄摸摸的吐槽过一嘴，当年刚去成都时栗腾领着许曼晴绕过一星期居住地附近的路线，许曼晴初来乍到脑筋硬是没跟上，每天下班后就在路口咖啡厅等栗腾下班捎上她一起回家，后来靠栗腾带领了个把月才终于走熟。
许曼晴见闺女暗戳戳取笑后抬起手拍了拍她胳膊。
母女温馨谈话时咨询室的门被敲响，栗恩雪应声同时门也在敞开，她微微抬眼看见程谦拎着保温袋走进来，宽肩两旁还残有几滴雨水未擦干。
许曼晴的脸还未在程谦眼中变清晰，他一扬眉头带有歉意道：“打扰了，不好意思。”
栗恩雪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对上他双眼浮现出了示意他走的眼神，脸色很是焦急，见他还未有反应立马拉住他的手腕准备领他往外走，程谦不以为然可眼珠子立马亮了起来，栗恩雪刚有抬脚的动作许曼晴出声制止了他们。
栗恩雪停下，紧闭双眼咬着唇不敢回头看许曼晴。
“那份教训还不够多是吗，栗恩雪。”许曼晴的语气生冷又强硬。
程谦听闻终于抬起头仔细端看了说话人的脸，看清后微微皱了皱眉头，顿悟了几秒转过头观察栗恩雪的神态，她的手依然紧握着自己手腕，力度重得像是要护着他逃离却也更像是隐藏自己的不安。
栗恩雪不敢出声，这句话语像是冷水浇头，泼过来的瞬间使全身上下每处都凉透了，脑袋像霜打的茄子叶一样直往下耷拉，脸上也如同罩了一层白云，面无表情。
“教训”这个词永远令人意乱心忙。
许曼晴仰视停留在门边的二人，看到此人的到来脸上挂不住平和，心中的怒火更是在一阵一阵燃烧起来，见栗恩雪不回自己话声音开始拨高，语气里透着不悦：“也是怪我，虽从小教给你不少，唯独没有教该用多深的薄情对待别人给过的痛楚。”
程谦的眼神黯淡下去，脸色慢慢变苍白。
当初恋爱时不怎么见过栗恩雪父母，只在一年中秋节后上门拜访过，平时都是和她奶奶老人家更多接触，如今再次碰面，他们俩人的关系已经有过一道裂缝存在。
栗恩雪松开了程谦的手腕，缓缓转身后对上了许曼晴犀利的眼神。
她深知许曼晴不悦自己回国之后再次与他来往，倘若这段关系走进更深入的发展趋向，估计许曼晴会替她卷好铺盖强硬领人去成都。眼下这番偶然的相见场景，许曼晴肯定是要借此机会抨击她和程谦的，两人除了慌张和忍耐别无他法。
许曼晴镇定自若，言语上却丝毫不留情面：“栗恩雪，你还要自尊吗？”
“妈，有些事情与他无关。”栗恩雪忍不住开口，心一横似的要替他撇清。
程谦依然沉默站在原地。
许曼晴知道栗恩雪心里还有些怎样的感情。
静默了一会后，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搁在桌上，杯中的热气已然褪去，她轻轻点了点头淡然开口：“你从小到大所有事都做得很利落，偏偏感情中你要做个无能的失败者，现在是又想忘却过往破镜重圆么，栗恩雪，你不觉得是在自甘堕落吗？”
越是伤人的话语，越能刺痛心。
程谦脸色平静却紧握着拳头青筋毕露，他堵在两人之间就像是个多余的存在，可又能有什么样的举动，他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窗外。
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雨珠一滴一滴照常落在铁桶上，随即又是北京城冬至里的凛冽雨季，雨点哗啦啦，天空中落下的雨点好像是豆子一般直往土地掉。许曼晴的话音落下后尴尬氛围沉寂了半晌，栗恩雪的眼眶因这段话语刺激而泛红，这时候雨更大了，雨水疯狂似的从天降落，栗恩雪的泪水也伴随每滴雨珠缓缓落下。
程谦听见她的抽泣转过头望向那双已被泪珠沾染的琥珀眼，他的心跟着一抽一抽疼，慢慢抬起手想触碰她的脸，想为她擦拭泪水，可他却又停顿在半空中，思忖片刻后狠了狠心放下。
栗恩雪吸了吸鼻，继而往前走了两步将程谦隔绝于她和许曼晴之外，残留泪痕的脸庞不禁露出一丝丝的怒意，嗓音低微：“妈，无论我在感情中遇过什么坎那也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但你别说令人难过的话。”
许曼晴心一颤，沉思了好一会儿。
程谦听到她沙哑的声音眼底瞬间涌现出了心疼可却又不敢在许曼晴面前有所作为，于是他选择默不作声地离开。
“恩雪，妈妈是不想让你继续受伤害，所以我不希望你再和他过多纠缠。”许曼晴的态度始终坚定，随即起身走到栗恩雪身旁嘱咐了一声“照顾好自己，我来北京是有工事顺道过来见你一面，希望你谨记我今天说的话。”
多难舍的亲情，多复杂的爱意。
剩下栗恩雪在咨询室，她坐在沙发上内心倍感艰难。
这场感情中，她曾做过奋勇当先的勇士，最后也成为临阵脱逃的逃兵。烟花绚烂，渺渺一瞬，人生路途，漫漫一游，可人会有享受人生的权利都是靠“母亲”伟大孕育所赠予。或许是做错了选择才会在伤痛中挣扎成长，但唯有母亲会永远记住自己走过的来时路。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难辞其咎，有的只不过是轻怜痛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冬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