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冬愿 沉沦岁月里 ...

  •   在深圳一周,栗恩雪也抽空回了趟佛山探望外公外婆。

      老两口的小日子过得多姿多彩,可是惬意。小老头上午看书读报,外婆实时观看新闻联播,午觉睡醒两人一同摆弄摆弄盆栽,时不时会呛对方两句,老有趣了。傍晚太阳下山后手挽着手逛集市,回家途中还会坐在公园长椅上一起看夕阳。

      两边老人都生活得令人安心了,栗恩雪转程飞向成都。

      成都的慢节奏非常符合养老群体,过往读书时的寒暑假栗恩雪第一时间不回佛山或深圳,而是在期末考来临的当天早上就订好飞成都的机票。

      另一程度上,成都算是第二故乡,因为这儿有她挂念的两人。

      傍晚落地成都天府机场,栗腾早已在此等候姑娘。

      栗恩雪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拉着行李箱快步朝他走,走进栗腾身旁立马就将行李和手提包抛向他,瞬间就解放了双手,嘴里还不忘嘟囔:“老爸,晴姐怎么没来迎接我啊。”

      栗腾空出一只手弹了弹她的脑门,依旧把她当成没长大的小姑娘宠。

      “你妈才睡半小时午觉就起床去给你采购了。”栗腾一手拿她的包袱,一手时不时护着栗恩雪不让来往的人群碰到她,走到后备箱放好行李,随即打开驾驶座车门的同时,满是爱意的眼神隔着车顶看她笑道“这不馋猫来了嘛,等着喂饱你呢。”

      栗恩雪朝他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上了车。

      一路平坦的车程坐着很舒心,灯光明亮的街道充斥了行人热闹声。

      马路上车水马龙,接着红灯亮起,一辆辆车“摩肩接踵”的缓缓停下排满了整条街,栗恩雪将车窗降下,感受着晚间微风的吹拂,还掺杂了一丝白日燥热过的温度。

      等待红灯期间,栗腾先挑起了话题:“听说,你回家一趟变老虎了?”

      没有拖拉,直接问出。

      到了坦诚地步,再也不剩绕题的余地。

      栗恩雪也不意外父母会知道,早有预料的事,她眼神躲闪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从小是有点忌惮父亲这个角色的,无论母亲有多“蛮狠”多“凶悍”都还是有耍无赖逃脱的机会,可面对父亲,正因为他从未在调皮时教训过自己,所以才是更害怕他拉下脸后的眼神凝视。

      栗腾一双眼直视着前方的计时灯,右手摸着左手腕上的手表带。栗恩雪斜着眼悄摸摸观察,身体打了一寒颤愣是不敢有动作,默默等候父亲的发落。

      “喂大了也是敢呲人的啊,这可让你老爹我刮目相看。”

      栗恩雪瞬间起劲了。

      居然没教训自己,看来这次战斗没有多大问题。

      她深吸的一口气得以顺畅吐出:“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我们家人。”

      栗腾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绿灯亮起,步行者蜂拥而上,脚步快速踩着白色斑马线一排一排走过,略有秩序的队伍却能从远方看出混乱。

      直到车辆往前驶入,栗恩雪的目光才从远方拉回,微微低着头。

      她与栗腾为数不多的独处只有缄默。

      抵达成都居住地。

      许曼晴系上围裙正围着灶台忙,听到玄关那传来摁密码锁的声音立马就调好火候迎了过去,刚走去厨房门两父女就已经进门换好鞋了,她又激动又兴奋:“哎呦!我就估摸着你俩该到家了,快洗手准备吃猪肚鸡煲。”

      栗恩雪看她手上还拿着汤勺就出来,瞬间就乐了。

      “妈,你汤勺要漏汁了。”

      “呦呦呦,我这早上刚拖的地可不能脏。”

      “瞧你这过度干净样。”

      说罢,栗恩雪也跟着许曼晴走进厨房,她打开水龙头冲,又摁了两下洗手液开始搓。许曼晴边炒菜边同她吐糟栗腾的不积极性:“你爹太臭太懒了,我不勤快点收拾这家得废掉。”

      许曼晴是有些洁癖在的,并且过度了。

      她那双眼里可融不得一丝除去灰尘的脏乱臭,可偏偏栗腾是二十年老烟龄了,房间内难免会夹杂些身上自带的烟草味,有时从外边回到家衣服又随手放在沙发,所以在许曼晴看来这就是脏乱臭。于是他们在成都买了房之后,两个人就开始分房睡。

      谁也别念叨谁,谁也别嫌弃谁。

      除去生活习惯上的摩擦,两人其他方面还是有契合。

      饭桌上栗腾大多也是保持缄默,只有聊到他感兴趣的话题才会加入,大多时候都是许曼晴这个话痨喋喋不休的打断宁静,这不姑娘回巢了,更是令她翻涌起八卦的心。

      许曼晴扒拉着碗中的五谷杂粮饭吃,咽下后拿起小碗喝着忙活一下午煲的猪肚鸡汤,一勺暖汤下肚,终于开始扯起事,她组织了半晌语言,想了想干脆直击话题重点:

      “奶奶可跟我分享你的英勇战绩了。”

      栗恩雪本来还有些犯困,这会儿立马精神抖擞了。

      “妈,你别乱用词汇。”她尴尬的小声提醒。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她微微皱眉,语调像在训斥人一般,端起碗将汤喝尽就开始忆往事“江香芸的刁蛮劲就得有人给她治治,想当初他儿子找的那女朋友可强势,要不是她从中作梗给人拆散,那姑娘或许真能镇住她。”

      话题延伸至栗瑞铭,她脑海中回想起那天周甯说碰到他和辛瑜的事。

      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很不对劲。

      可要说具体又说不出是哪。

      思忖间,许曼晴的声音硬将她拉回神:“恩雪,要我说你干脆到成都来。”

      这是许曼晴的执念,实习开始就一直念叨她来成都定居。一方面确实是从小缺席陪伴的缘故,想多多照顾她一些,另一方面是有点想将她绑于自己身旁,多听她的安排。

      栗恩雪没过多反驳,只是默默解释:“妈,我北京工作刚稳定好,不想到处跑。”

      “这算什么跑,北漂人都死气沉沉的还不如在成都快活。”

      许曼晴开始了固执地思想。

      坐在她身旁的栗腾本是安静当个倾听者,见她对这个问题犟也开始打圆场:“吃饭就开心吃,好不容易女儿跟咱聚在一块,你又起劲。”

      “什么叫起劲,我这是好建议。”

      “年轻姑娘有丰富的生活,喜欢自由随性。”

      “那在我们这总归不吃苦不吃亏的,你看她出国前碰的那些......”话未讲全,许曼晴就止住了声音,慢慢将目光转向正安静吃饭的栗恩雪。

      栗恩雪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低头默默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栗腾的脸色却垮了下来。

      过往的经历时常会在不经意间成为话题隔断,于父母而言,心疼是有的,不悦更是有的。

      一句话就能让人勾起曾经沧海的回忆,那些悲凉的,畏惧的往事早已成为了心口上的一根刺,硬是拔除,心就要跟着伤痛,残留下来,心又要沉闷。

      沉默了好一会儿,许曼晴转开了话题继续感叹:“当初不让你出国非要去,还挑氛围比较阴郁的澳大利亚,绿化环境是好,可总归比不上国内。”

      “恩雪,妈妈不算唠叨,你是我女儿,我当然要多为你着想。”

      栗恩雪依旧是闭口不言的,不会过多和父母争辩。

      墨尔本读硕这件事,因许曼晴坚定的不答应和栗腾决然要扶持她走时产生的不满,两人竟出了隔阂,出国当天许曼晴没去机场送行,栗恩雪与她信息告别。终归是一家人,每逢国内节假日的空闲期,许曼晴还是会跟随栗腾一同出国探望她,到了国外嘴上也唠叨不止。

      可母爱的散发是能让人看在眼里,埋在心里的。

      她宽宥了我的阔别,我应该多偏爱她的固执。

      当下定决心准备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又非常害怕自己会容易失败。例如,怕摔了跟头会没有勇气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吃到了腐烂的果实会没有勇气尝试下一颗。

      明明不是对生活有胆小鬼的状态,仍然对某些挫折耿耿于怀,跨不过那个坑。

      总在人前自缚着感怀说“过去的都让它过去了。”

      直到夜深人静时,却又将那段曾经翻开独自怀念,独自感伤。

      程谦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拿着一杯威士忌喝,从落地窗俯瞰下去看夜景,整个深圳像是一副在画框中的城市风景画。

      人潮汹涌的热闹消散停止,声如洪钟地鸣笛也扬长而去。黑夜,更平复了城市喧闹过后的宁静,时间自顾自走过去。树影婆娑,鲜花盛开,在这样的夏季中,又给世界增添了盎然的生机以及踊跃的希望。

      清脆的手机铃声在寂静套房里响起。

      程谦喝了一口酒,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着屏幕眨了眨眼睛,摁下接听键后把杯子立在大理石桌上反复摩擦,嗓音很是沉重,额外带一点专属于夜晚的磁性:“这么晚还没睡。”

      “我听说,她......回国了?”

      利落、试探的话语声环绕他耳畔,他开始装作若无其事。

      “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程谦,我作为家人劝告你一声,不要再有故事。”

      他沉默半晌,轻声说了一句:“姐,你过好自己的生活。”

      程韵在电话那头顿住了,她心也明了程谦对她是有一点怨恨的,奈何血缘割舍不断所以他保持三分珍重。

      追逐而有所绚烂,花开又枯萎。

      处在悲观视角,一段鲜活感情会是半生中难以跨越的鸿沟。

      程韵平复了焦躁的心,与他侃侃而谈:“深圳的事儿有我在这盯着,你安心留在北京不要两地奔波,来这遇到不该有瓜葛的人难免会扰乱平静日子。”

      程谦不再维持平常的表面和气,她也正是撞上了自己内心百感交集地时候,略有不悦:“你的婚姻已经不圆满,还要来教导我感情上的事该怎么做吗?”

      程韵听他这话语,声音一寒,也褪去了客气:“正因有我的失败,我才不想你继续栽在她这个跟头上。”

      “她在你眼中就那么平庸吗?”

      窗外涌进一阵晚风,很轻,很凉,将这个夜晚吹得不再燥热。

      他的心也冷却。

      程谦声音低了一个度,嗓音也明显的有了一丝沙哑,就像不愿提起,但如今却又不得不撕扯开那道伤痕:“人姑娘也是家里头珍视着长大的,学识渊博才华横溢,就因当初一处韧劲被你捡了机会去抨击她,她未算这笔账,你倒继续不满多年。”

      “程韵,人的偏见不能那么根深蒂固。”

      这是他第一次对家人直唤大名。

      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一份情只配埋藏于泥土中。

      程韵心一咯噔,也开始愤愤不平:“人的念想也不能那么刻骨铭心,你在这儿跟我叫嚣揪我的错,她会领情吗?如若还有一丝情分怎会选择分开,更是毫无音讯多年。”

      程谦起身,怔怔站在窗边,自嘲地扯嘴无声笑了笑。

      “最初没分开,异国了就能保持原样吗?”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倏忽一瞬,竟也开始与旁人聊起了他的感情。

      程韵不明其意:“你什么意思?”

      夜晚城市霓虹灯的微光打在玻璃窗上,清晰照印出程谦的脸庞,除去冷俊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目光呆滞,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修长如竹的手指用骨节轻轻敲了敲玻璃,隔着听筒轻飘飘地说:

      “你可以漠视爱情里本该拥有的陪伴,也自作聪明认为我们会接受南辕北辙的恋爱,是么?”

      这一夜,程谦未能眠。他深思熟虑许久,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自己静思到黎明,唯独思念。

      那年春天不欢而散后她悄然去了国外,与自己断了所有的联络,于是他也不愿驻留深圳心灰意冷飞回北京,关在老宅房间内足足半月。清明时节后,酩酊大醉被姥爷送进医院过,深夜独自遛五环痛哭流涕过,也曾拉翁齐琛跑山飙车给小伙儿整吐过。

      一别已然过了春夏两季,偌大的北京城开始飘落银杏叶,他坐在北海公园的长椅上试图借用阳光和景物去忘却,于湖边暗暗许下过诺言,就放在心里吧,此生不复相见。

      可命运不辜负真情,无尽的思念再次令他们相遇。

      她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见钟情。

      让他怎能愿意放心里,真的甘心不相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