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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愿 初秋果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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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奶奶会怎么概述呢?
朴实,温暖,常有的吐槽一词“典型”。
不属于刻板印象,更不是贬义词。她不曾赴远门,也不曾拥有过知识的累积,所以遇到矛盾遇到分歧,都只能用扎根在她心底的贫瘠言语去争辩。
家和万事兴的“兴”,浇灭在刻意挑拨的成员中。
她拥有参差多样说法挑起一桩桩不必要的争吵。而老人呢,她会懊恼,她会不甘,甚至她会不断的自嘲。当委屈与愤怒闹起了别扭,小小的胜负欲,该如何倾诉?
所谓的“典型”。
是她在旁观者的劝和中为自己争夺话语权,是她在当事人源源不断的挑刺中争得解脱。
栗恩雪赶午班机回到深圳。
气候仍旧潮湿又闷热,不过遇到好天气时阳光可以治愈片刻,遇到阳光,绿叶都开始有活力。
刚下飞机与表哥陆淮青通过电话,详细了解争吵过程。
打开家中大门,站在玄关处换鞋放行李,屋内的谈论声源源不断传入她耳,她本急着问候奶奶,到这一刻却不慌不忙了,静静坐在椅子上洗耳恭听江香芸的表演。
她声嘶力竭般喊出:“当初我坐月子,难道不是你妈故意苛刻我只做鸡汤面窝两个鸡蛋,还有现在瑞铭娶不到老婆也是当初关于祭拜这方面你妈做得不厚道不体面,那么多年本不想提起,还有许曼晴每每见到我都没恭敬过,好歹我也是她大嫂。”
事态开始偏离,牵扯到我妈妈身上。
不过是借此机会编排一番罢了,多“完美无暇”的计谋。
“许曼晴这个毒妇最坏,从她嫁进来开始这个家就不得安宁,栗腾就是被她蛊惑,牵着鼻子走。”
这熟悉的语调一听皆知是附和的大伯父,栗渊。
这番话一出,栗恩雪就不紧不慢地往客厅走去,还未走进他们视野就已按耐不住:“又演什么戏?对角戏还是独角戏?大家作为观众早习以为常吧,非常感谢您的演绎,毕竟‘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嘛。”
栗恩雪边发言,边扫视一圈家中所在成员。
她看向那唱戏的一对持续进攻:“你们搭档倒也不新颖,苦情的一台戏必然要两个人一起对,剧本的故事情节可要好好撰写。”随即她将目光伫立在江香芸那,冷冷地眼神盯着她,不等他们反驳继而述说“但想做演员也不用在我们眼前发挥,你的演技真是烂透了。”
场面顿时哑口无声,许是未曾想过会有人点破他们的伎俩。
这么多年,一群旁观者不做声不辩解。
曾经她也是满肚子辩言,奈何爸爸拦着不让她出声,为了维持家庭仅有的微弱和平,她不得已加入哑巴阵容。
江香芸一定满腔怒火,可她居然第一次没往下扯。
当事人不发言,陪同者倒是先发表感想。栗渊开始做起老好人为自己老婆讲话,可却未曾见过袒护亲生母亲,他开始摆起长辈架子,亦或是当家者的姿态,沉重的语气呵斥她:“栗恩雪,你是小辈,有讲话的份吗,谁教的你敢当众人面暗讽长辈。”
话音刚落半秒,栗恩雪立马回怼:“人活一世成为什么样的人没有标准,重要的是做个好人三观端正,这三观里的其一亦是懂得感恩与珍惜,给予你生命之人是称为‘母亲’的角色,别人能肆意妄为欺凌你母亲,必然是做儿子的眼瞎耳聋所默许,就是没良心。”
“我没有多大的本事,多高的成就,如若有人欺负我妈,我可以为她豁命,欺负我爸的妈,我同样能拼。”
这时轮到所谓的旁观者劝架了。
从始至终坐在一旁的姑姑和姑父,对他俩夫妻唯命是从一般,又或许是带有惧怕。姑父一家的家境不比他们优渥,所以很多事情上姑姑和姑父都不会轻易发表意见和言论,将自己的位置放在最低处,似乎顺从他们,就不会被挑事。
当自己妈妈被人诟骂都依然做缩头乌龟,听到侄女反驳领头者反而坐不住了。
栗菱站起身朝她走过去,亲昵似的拉起她手腕,用平淡语气讲出刻薄话语,以示拉她进入统一阵仗:“恩雪,女孩子是不掺和家事的,顾自己就好。”
“我看她是出趟国念个硕士和洋人待久了,翅膀也开始变硬开始不留情面了。”
江香芸借机嘲讽。
她一直揪着栗恩雪去墨尔本读硕士这件事讲,嘴上念叨毫无意义,实则是嫉妒于心。
毕竟她大儿子啃老本不愿拼,小儿子高考失利,只得已上个普通本科。曾经大肆宣扬的清华,北大,一并破碎。
若能拥有才会赞赏,未曾得过,只剩下尖酸。
这就是刻薄的人。
栗恩雪不想过多纠缠下去,匆匆回来一趟也只是为了奶奶,毕竟出国那几年老太太也一直记挂着她。隔辈亲就是这样,相隔万里,也不曾丢弃思念。
她始终镇定自若地状态,干净利落的表明立场:“我不介意你们诟骂,编排我,更不会争辩,因为嘴长在你们身上,如果觉得我说的话难听,那是你们自己执着于说违心话不愿信真话,实在抱歉,我非要揭晓。”
撂下这段话她抬脚朝楼上去,也算是给自己“戏份”一个结尾。
多年播下的种子,有幸在这个初秋结出果实。
晚间,酒局。
北京白天生活节奏会很快速,当然,局限于上班族。到了夜幕降临之时,停止奔波,远离喧嚣浮躁最好的地点之一,就是藏匿于胡同里的小酒馆。
平静,悠闲,舒适,自由。
这种氛围才是忙碌过后的惬意。
周末不就是要大口喝酒的时刻吗,玻璃酒杯的碰撞声刺耳又尖锐,还能清晰听见冰块在杯中的翻滚声,附上酒馆内清雅柔和的民谣,人人在微醺状态下谈天谈地,晚风很是清爽,初秋不冷不热令人很舒服,电线杆上排列整齐的鸟儿也在兴奋歌唱。
酒馆内交谈全都是低声细语的,歌声仿佛成了话题的伴奏,二楼露台的位置却显得格外热闹,一位男士的声音很是嘹亮,他握着啤酒瓶在倒酒,泡沫在杯中渐渐消散开,然后他抬手拿起啤酒杯摇了摇,仰头喝下一整杯,兴致勃勃地与身旁的好友喊话:
“要我说,咱们谦儿就是守身如玉惯了,内心一点也掀不起波澜。”
“翁齐琛你就可劲撩拨程谦吧,小心挨揍。”
警告他的是明漾。
他们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亲兄弟,父母之间关系更是亲厚。翁齐琛也总在局上开玩笑撂话说,单拎一个小子出来都是可以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的程度。
“琛啊,可别忘了我那吉普车剐蹭的事儿。”总被call到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低沉的嗓音颇有老成范了,但也没褪去爽朗,清冽的劲。
明漾顿时破口大笑。
翁齐琛也不再嬉闹立马装起了乖顺。
一场老友的聚会,欢声笑语颇多。
明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眼神从吧台那移向又恢复一言不语的程谦,思忖片刻后终于询问:“你今天见着谁了,怎么开始忧郁啊。”
程谦没有多余的反应,依旧很沉闷。
“不会是被刚过来搭讪的美女刺激到了吧,不就刺你一句话,开头也夸你那张脸像谦谦君子呢。”
末尾话说得翁齐琛咬牙切齿。
毕竟从小到大,三人组只有他在异性面前最不起眼了。
嫉妒啊,愤怒啊。
他还是没回话,翁齐琛见这迟钝样嘴巴又要控制不住地持续输出:“谦儿,放心啊,我一如既往……”
“我昨天见着她了。”
程谦打断他的碎嘴子。
一句话,令两兄弟瞬间觉着身体开始泛寒意。
早些年的相遇相知,刻骨铭心,裂缝,别离,全在脑海里旋转起来。
彼时,没有了话语声,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黑暗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轮明月,弯弯亮亮斜挂在无尽的黑洞中。灯光明亮的胡同道满是七邻八舍地扯闲八卦声,带有纯正的北京儿化音,汽车经过的鸣笛声显得格外缥缈,那段曾经恍如隔世了一般。
风迎面吹来,老槐树的叶片朝地飘散,显得一切都如此轻薄。
“你回京后不是去澳大利亚了么,也有两年了。”明漾打破沉寂,看向他的弯弯眉眼。
“是该回来了,人生路不熟的地。”程谦没有正面回应,仿佛自顾自在说。
语调轻柔,听不出任何情绪。
翁齐琛再次发问:“在哪见的?她去找你了么。”
话音落,他和明漾的心同时咯噔了一下。
程谦不是过多谈论和诉说感情的人,往往都是放在心里,准确来说,在他那感情之事属于两人共同的私事,不对外言论,不平白无故掺和进第三方的存在。
旁人看来尤为怪诞,于他而言尤为可贵。
“杨梅竹斜街。”他坦诚地回应,然后抬头望向天空,表面的若无其事展现给别人看,心底的千言万语留给了自己,即将处于迷离之时补充了一句“偶遇。”
“她打招呼没,或者,你说话了没?”翁齐琛试探性问。
明漾瞬间在他俩看不见的方位白了一眼。
心里暗暗吐一句。
那死犟的性子,要学会了主动破冰他立马跳进什刹海。
答案如他所想的一样,却意外有些不同,他挪回视线看着程谦,依然保持着举头望明月的姿态,见他嘴皮子动了动,轻飘飘地说:“炫了把车技。”
翁齐琛无奈到开始吹瓶。明漾又一记白眼。
手机消息提示声打破了程谦的缄默,他回过神转头拿起手机看,不知看见什么讯息,他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眼角的肌肉开始放松,笑肌和嘴角都微妙地往上提了提,呈现出一种脸色冷漠,转瞬间却能抓住他片刻的笑意。
紧接他的玩笑话,翁齐琛立马顺手牵羊地往下聊:“那明儿去卡丁车啊。”
程谦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用指尖滑屏幕不知在看什么,听闻其意没再闭口不言,只是认真地拒绝他这句邀约:“有事,自个卡去。”
“你这月闲得很哪有什么事,酒店才去几趟。”
“明儿去深圳。”
竖日清晨。
栗恩雪早早睡醒给奶奶做早餐,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清静得很舒服。
父母在她启蒙时期就于成都工作不长居家,弟弟一直跟着外公外婆在佛山,逢年过节才有回深圳探望。许曼晴是独生女,另一种程度相当于招了赘婿上门,只是没对外举办形式主义上的仪式,奶奶也不再朗健,所以栗恩雪和栗明恩都是寄养在他们膝下。
早年江香芸和许曼晴先后相差几个月诞下栗恩雪和栗瑞辰(江香芸小儿子)之后,开口提议要分家,那时爷爷还未归老,随即栗渊在这套复式的另一幢又买了个四居室。大家都深知江香芸的性子,爷爷先发申明让奶奶留下来跟着栗腾,他自请去大儿子那,不愿奶奶受委屈。
可江香芸也深知爷爷脾气软,淳厚老实性格,自己懒惰不爱操持只得动动嘴皮子,每每家里做客请吃饭,残局都归爷爷收拾。开始爷爷自己还能应付,直到一次临近新年,所有的大事小事都丢给爷爷操办,实在没有了精力,就连餐具都足足清洗三小时。
他悻悻地回到奶奶这,却也没多抱怨,只是整个人疲劳到失神了一下午。
栗腾当天正好回到深圳,听奶奶跟他说了一嘴后立马跑到那边去打抱不平,拗不过他们两夫妻的“不要脸”和“不尊老”,最后商议爷爷过他们那渡白天的日子,晚间回到这边和奶奶住,别的费劲事一概不许让他做。
早饭准备好后,奶奶也刚好下楼。
餐桌上,奶奶喝了一口热水看着孙女做的这些满是欣慰,脸上也带满了笑容,昨夜栗恩雪可是好一顿哄她,开导她,汤勺拾了一口粥刚准备放在嘴里,又轻轻对着吹,慈祥地神态看着栗恩雪,声音尽显温和:
“雪啊,以后别为奶奶争,让她闹去,我也活不了多长了。”
栗恩雪怔愣好半晌。
她不喜离别,更是厌恶告别的话语。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失意,努了努嘴和老人开始撒娇:“奶奶我还没结婚呢,您舍得啊。”
“不舍得哦,要亲眼看乖乖幸福。”
“那我可得抓紧给您捞个孙女婿回来。”栗恩雪歪着头朝奶奶嫣然一笑,素颜的脸蛋依旧是白白嫩嫩,天生冷白皮好似自带光泽,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残留着奶渍还未擦拭就信誓旦旦撂一句“生个胖娃娃陪您晒太阳。”
奶奶饶有兴致:“那敢情好啊,最好是个像你的小女娃哟。”
“奶奶,您要不要陪我去北京啊。”栗恩雪带有笑意的语气问询奶奶。
其实也是思量了许久的想法,她不再放心奶奶独守空房,更是担忧有人总来扰乱她的清静。她们自顾自挑起陈年旧事闹,喊着要为过去的自己讨说法,不曾有人在意过,走到奶奶的年龄阶段是不愿再抗争,老有所依才是真正让内心扎实的存在。
唯有健康,平安,才是赋予她完满的安宁。
奶奶放下汤勺望向窗外,透过玻璃朝着远方的天空看去,茫茫然中有一缕光刺穿过来,好似一摊篝火,能将心烧得滚烫且糜烂,一股无形的力量也要烧成灰烬。栗恩雪其实能预料她的选择,只是不愿放弃,却又无法强求。
答案如她所想,奶奶淡然道:“老了走不远哦,我老头子还留在这边。”
故乡是人一生都在追寻的归属地。
年少时要往外闯荡,花甲年只愿倦鸟归巢。
宁静的午后,奶奶吃过午饭摆弄着阳台那几盆花草。栗恩雪有段时间没回来,提议让奶奶陪着自己去逛逛,也是想多陪陪她。老人不爱出门,却挡不住孙女的撒娇和耍赖皮便松口应了下来,手上活儿即将收尾的前一刻还“吩咐”孙女让她老人家贪杯奶茶。
奶奶有轻微糖尿病按理不该多碰,平常的吃食也都是零蔗糖或者无糖。
奈何偶尔犯嘴馋,栗恩雪也会“嘉奖”几次。
老姑娘和小姑娘的约定就这样在阳光普照之下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