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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愿 追溯 ...

  •   冬令时·愿
      文/俞礼

      北京的时间刻度,似乎和其他城市都不一样,两步一走三步一踏,拿着糖葫芦,走向胡同道,好像就回到了老舍先生笔下撰写的《四世同堂》文章里,澄净高远,恰逢杏黄的人间天堂。

      栗恩雪生于冬,南方姑娘。从墨尔本回国后独自在北京定居,其一,喜欢北方冬天会落雪的城市,北京是首都则成了第一顺位选择。其二,她不想再回到隔三差五就会有亲戚来访的家,所以要远离故乡。

      午后的阳光热烈,初秋天气晴朗。

      栗恩雪从睡梦中苏醒,脑子里像是有一个闹钟,每天到了本该午睡的点就会自然醒。

      手机铃声打破宁静的卧室,她从被窝里探出头双手抬起伸懒腰,随后从床头捞起手机接听,眼睛迟迟不肯睁开,还未清嗓只能沙沙地开口问候:“您好?”

      “恩雪,我是妈妈。”

      平静中带有微微的冷调,一字一顿都很认真。

      栗恩雪慢慢清醒了,觉察到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不由得燥热起来,她掀开被子起身拉开窗帘,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刺向双眼,黄色将本是蒙黑的卧室照映得亮堂白净,声音恢复一丝清亮:“妈妈中午好,有什么事吗?”

      许曼晴早已预料姑娘刚睡醒,也并未拆穿她,没有过多前言直奔主题:“江香芸又找你奶奶怀旧了,回去一趟,你奶奶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没人劝得出。”

      江香芸,栗恩雪大伯母,家族中最爱出风头最兴挑事者。

      “扯什么呢这次?”

      “往事提起有何意义,她这是借此机会刷存在感,你大伯父想来也是不想和她共处才跑去广州,这几年她独守空屋自然会时不时挑事引关注。”

      栗恩雪准备洗漱,将手机放置洗手台,拍了拍脸蛋后轻描淡写:“最迟明天回,今天和人约了。”

      “知道了,抽空回你爹消息。”

      话音落下许曼晴结束了通话,不等回应。

      近几年发生的各种事都源于江香芸这个刺头,自家丈夫儿子拿捏不了了,于是将矛头转向老婆婆。她那个大伯父对她不爱搭理就算了,却也时常会与她狼狈为奸找茬,找年轻人麻烦倒也见多不怪,置之不理就是。

      可曾想,他会任由此蛮妇欺凌自己亲母。

      奶奶从小爱和她相处扯闲,这次或许只有她能做心理疏导了。

      傍晚五点,杨梅竹斜街。

      栗恩雪赴朋友约,提前十五分钟来到约定地点。

      北京胡同是烟火气最浓厚的一处,藏着不用赶路的节奏,慢慢来足矣。坐在咖啡厅窗前,无需在意时间流逝只顾享受一番安宁,看枫叶凋零,看鸽子从屋顶掠过,看树下的大爷下棋,看小猫穿梭在人们脚边,无忧无虑。

      冬愿,她们的常驻店。

      老板娘唐薇纯北京人,一次机缘巧合与栗恩雪结识,而后熟络起来每每约人见面谈事都会首选这给她捧场,也是以此维持关系。

      栗恩雪刚准备推开门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不由地抽了抽,转过身,正是今日相约好友周甯。

      她瞪大眼睛盯着眼前人,满是无奈和气愤。

      “开玩笑呢宝宝,别气哈。”

      周甯嬉皮笑脸,平常就老爱打趣栗恩雪了。

      两人一同走进店内,醇厚的咖啡香夹杂着蛋糕的奶油味飘来。这个时间点店内人流会稍微多,但始终保持着安静氛围,不同于外边的嬉闹。栗恩雪往包厢方向望去,推拉门没有拉上,靠近门边位置坐着一名男士,右手掌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拨弄着额前看似有些凌乱的碎发,男人缓缓抬头,眉目清晰,白皙脸颊上透着清冷孤傲的气息,让旁人看了不易靠近。

      他放下手机,毫无表情地与同桌人说了一句话,拿起茶壶开始给自己倒,随后仰头喝,喉结像是有频率般顺着水的侵入上下滚动,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折射印在他的侧脸,竟能看出一丝温暖如春的味道。

      栗恩雪所在方位正好能一目了然他的举动。

      她认为他的视线看不见她。

      两人身处一明一暗的位置,他坐在暖光照耀之下,那一缕光芒就像是微醺的状态。她依然停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吧台,本是相同的灯光,然而在她眼中大厅色彩却如同一张暗黄宣纸,散发一种沉重的荒凉感。

      周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三秒回头,对她展露出耐人寻味地表情。

      “恩雪,去二楼说。”周甯眼睛炯炯有神,嘴唇微微张开,语调保持了平稳。

      栗恩雪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淡淡忧伤。

      二楼位置靠窗,更能清晰感受胡同的市井气息。

      风从窗外很轻盈的吹来,宛如空中缥缈的纱裙触碰到人们的肌肤,又柔又软。傍晚时分,黄色路灯一盏又一盏像是有旋律般,接连点亮这一条将要黯淡乌黑的街道。路灯打在店门前的车窗上,光影透过玻璃覆入车座。

      坐在木椅上,仰望晚间的天空,一大片被血红色夕阳渲染上。

      栗恩雪一时恍惚了,怔愣在那,眼神直勾勾看着路灯,像是将两颗瞳孔盯在了那。

      见她这样懵圈,周甯试图拉回她的思绪,不疾不徐道:“大脑追溯过往去了?”

      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栗恩雪眼眶湿润,逐渐发酸,风轻抚上她的脸,满是白日燥热过后的温度,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神转移到胡同屋顶的瓦砖上,然后张开嘴巴感慨道:

      “在墨尔本的两年里,我一直不甘。”

      彼时,树荫正默契般随风飘舞。

      周甯瞬间明白了一切。

      曾经她掩饰到天衣无缝的秘密终究在见到他那刻破罐而出。

      “恩雪,‘永远’并不远,豆蔻年华时许下的诺言都已在成长道路中渐渐变得轻如鸿毛。”

      “我知道,曾经的片刻早就浮光掠影了。”

      说完,她微微转头,把目光投向周甯镇定的脸庞上,两人视线对上,四目相对,聚焦于斜上方路灯照射过来的微光中,她擦拭着眼角残留的泪珠,眼神坚定,语调平和:“可正因为有了那些片刻,所以才会难以忘却。”

      “不是基于还爱不爱的缘故,而是回忆。”

      “虽然无法共情,但如果稍微和我聊些你们之间曾存在过的点点,我能读懂你是怎样的感情。”

      时间追溯回到那年冬,分离的夜晚。

      当晚的争吵源头是两人意见不合,站在了对立面。其实站在任何一方角度谁也没有错,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情义,很多时候,不是一定要闹到天崩地裂的地步,只怪深陷局中的人们都存在逆反心理,所以毫无顾忌地用违心话伤人。

      他们各自站在会议桌的头与尾,像极了甲方与乙方。

      “你觉得我是慷慨无私的人吗!?”

      栗恩雪不语。

      他的怒声如无情水花,涟涟不断击打着地面,像是在宣告不可估量地淡漠。

      “我紧随他们撤股,站在甲方角度说明了辛宥鸣的方案已不可靠,他一意孤行不听劝告,利益面前,难道也用同舟共济的精神去当赌注吗。”

      程谦脸色僵硬,深邃眼眸中消散了往常会透漏的那抹柔情。

      “你继续参股,或许会有回旋的余地,他没有不管不顾让你置身险境,他拿自己的身价当筹码,看重的就是酒店未来发展。”

      “商场竞争扑朔迷离,如果我投,将来酒店出现分歧,按他的市场分析、营销策略根本走不出困境。”

      程谦逐渐变得平静,闭眼深思。

      他从来没有一刻后悔当初的决定,更不会认为如今选择是错。

      只是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牵扯太多。

      如果不将她拉入这条道途,或许这段感情从开始到未来,都一直会是纯粹的。

      “你给他希望又使他跌落,算得上运筹帷幄的引领者吗?”栗恩雪被他磨得失去耐心,此刻的他难以捉摸,她不紧不慢“淮青哥一个外行风投者都愿意助力辛宥鸣,你呢,那么快下结论觉得有风险,没潜力。”

      程谦淡然道:“有着上千人拿我当焦点、支撑位,我失败一次,就会有人做文章,选择离开。”

      栗恩雪轻颤,无声笑了一下,嘲讽他:“你们眼里只有名利,任何人和任何事从不讲求一丝情分,怪我自知却忘之。”

      窗外涌进刺骨的寒风,吹得让人透澈,像是争吵过后风起释怀的滋味。

      天渐渐变暗,黑夜即将笼罩整片天空。

      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已然撕裂,所有晦暗的情绪都被掀出。

      她的话令程谦迟钝了。

      紧绷的思绪霎时间飘散,神态晦暗不明,似乎有了一丝窘迫。

      “恩雪,我想让他胜,但决定权不在于我个人。”

      一字一顿,道明了无回旋余地。

      周甯点了点头,摆着聚精会神地表情看着她,若有所思了几秒后,她抿了抿唇,琥珀眼透着和栗恩雪当年一样的澄澈,缓缓开口说:“利益面前,任何关系都无法再百分百维系,其实都没有错,并且,这也只是促使了分开的速度,不是根本原因。”

      栗恩雪叹一口气表明了无可奈何。

      两年,将一切都进行得如梦般。

      可人生不就是这样,“失去”这个词已然是常态。

      话题转开,不再讨论。周甯临时接了个电话提前离去,栗恩雪呆呆坐在那,窗外万家灯火令人极其想要寻找归属感,天空不知何时从艳丽夕阳变成万里乌云,黯黑的一片遮挡住了想要探出头的月亮,绝情将它在乌云遍布的天空剥离开。

      天空开始下雨,雨水冲刷大地。

      街道上有多数没伞的行人在雨里奔跑,也有少数难过的,迷茫的,想要哭泣的追梦人将庇佑丢弃,接受雨水的洗礼。

      店内放了音乐,雨声夹杂歌声,相当惬意。

      可她被音乐渲染到情绪,情不自禁地开始抽泣,她封锁的心平静了多年,哪怕再难捱的时刻也未曾掀开怀念。他在自己世界中杳无音讯五年光阴,如若他站在自己的眼前,千言万语也是道不尽分离后的滋味。无论相隔几年,眼泪依旧会为了曾经爱过的人流下。

      音响声越来越大,仿佛要盖住大雨淋落的倾盆声,陈奕迅的声音从音响传出,歌声悠扬美妙,歌词意外的应景:

      “我们回不到那天,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栗恩雪擦干泪水准备下楼,不经意间瞟见拐角处有好几个身影过去,她顿悟了一会,但愿没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坐立不安地尴尬症犯了......

      推开门的同时掏出手机叫车,不远处有一辆车的双闪灯打向她的身旁,她抬眼,车灯闪烁,照亮着自己的脸颊,刺眼又呈亮。

      正前方,黑色suv缓缓驶来,整辆车都透着一股威严和冷逸,车往胡同里开,驾驶座车窗徐徐落下,露出一张白净清冷的的脸庞,面无表情,眉眼间却透出一股温柔。

      男人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肘杵在车窗上,手上戴着一块阿玛尼黑表,腕带缠绕着手腕,像是一根丝线圈住一个挂钩,彰显出手腕的纤细。手指间捏着一支烟,烟蒂处猩红的火苗从远处就能感受到滚烫温度,他朝窗外吐出一口烟圈,勾唇邪魅一笑彰显出一股痞子般的劲儿,清冷间透出一股和煦。

      他还是拥有强烈的热忱和张扬。

      栗恩雪清了清嗓子,咽下一股暖流,整个人神态都带有浓浓的悲伤感,但却一直在刻意抑制着,她倏忽一笑,好像方才的泪水都已轻飘飘“逝去”,不再复返。

      约好的车正巧抵达,她在雨中小跑了几步得以上车。

      车辆慢慢开离街道,回忆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岁月如梭,一切皆有变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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