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冬愿 雨纷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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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旅程结束之后回京，时间如列车“唰”一阵就到四月。
朝阳区，三元桥央企公寓内。
许曼晴正在熬粥准备早饭，栗恩雪被闹钟叫醒后就窝在房间捯饬自己。
“恩雪啊，你弄完了没有啊。”许曼晴探头朝房间喊。
栗恩雪涂完口红走出来应声：“好了。”
栗恩雪提前休完了假期抽不出空回家，于是许曼晴便来北京探望，而她来这一趟额外揣了些小心思。栗腾多年好友早年出国打拼，如今事业有成归国提前退休，好友膝下有一子仅比栗恩雪大五岁刚好也在北京工作，于是两家有意撮合。
许曼晴给她倒牛奶，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会儿，待栗恩雪开始喝粥后表达出想法：“今天下班和陈京遇约个晚饭，多见面多聊天，深入了解才好更进一步。”
栗恩雪低着头，迟疑了片刻：“妈，他只会是一个知心朋友。”
“你今年也28了，婚姻的事得抓紧考虑。”许曼晴着重强调年龄，想以此催催婚“他虽说不是什么大单位的职员，但阅历摆在那也能给你事业路途中指引不少，今年他举办画展时我也去看过，听他妈说现在是北京艺术圈的知名策展人。”
“我们见面这几回的确有很多共同话题聊，但我看得出来京遇哥和我一样，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你不主动捅破窗纸怎么知道人心里有没有意思呢？”
“妈，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想法。”
“我没让你立马踏入婚姻殿堂啊。”许曼晴的话语声渐渐激动，轻叹一口气后委婉的说“你们有朋友基础，再发展恋人关系，往后的事才会慢慢木已成舟。”
栗恩雪终于抬起头直视她：“我跟他，不会奔向你所愿的关系。”
许曼晴瞬间明了：“你和程谦，我们一定是不会答应的。”
栗恩雪的心因这句话语不禁涌现战栗，可面对家人的意想她无法与其争论。
“你若继续执迷不悟，那就必须跟我去成都。”许曼晴下最后通牒般，迫使她放弃。
栗恩雪神色自如，立马将话题拐弯：“晚上接你一起见京遇哥不？”
许曼晴终于恢复一丝平和神态：“你们年轻人多沟通，我去了难免不自在。”
十点整，栗恩雪驱车抵达工作室。
门被敲响，康妮推门而入：“恩雪姐，休假去福建玩得怎么样啊？”
栗恩雪正阅览档案，听闻其声嫣然一笑：“挺好的，下次有空你也可以去逛逛，我给你整理攻略。”
“谢谢姐哦，不过我更想知道是一人游开心呢，还是二人游开心~”
康妮八卦的话语声逐渐袭来。
栗恩雪无奈，坦诚道：“我可是三人游。”
“三人？”康妮立马拉开椅子坐下，郑重其事道“我记得你出发那天早上谦谦君子不是来找你确认出发时间吗，哪凭空冒出个泡儿啊？”
栗恩雪“噗嗤”一声，配合着玩笑说：“从广州飞来的。”
“居心叵测，真是居心叵测啊~”康妮自顾自吐槽中。
“好啦，上班了啊，下午给你点奶茶。”
“好呢我最亲爱的姐~”康妮站起身，正准备推门时机灵大脑一瞬间蹦起想法，转过头笑眯眯打趣“恩雪姐，少点一杯哦，谦谦君子指不定给你配送好东西呢。”
撂下这句话，康妮心满意足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清明当头，天空变得灰蒙蒙，临近午间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上午栗恩雪只有一个预约，这会儿康妮领人前来。
见到来人，她不禁恍惚了片刻。
上次见到辛瑜还是白津刚离世一周她回到深圳与所谓亲戚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会儿再相见，已经逢到了祭奠故人之时。
康妮打完招呼离去，栗恩雪温声道：“好久不见，学姐。”
辛瑜摘下墨镜平视眼前人，慢悠悠开口：“恩雪，不曾想以这个方式再见到你。”
寒暄过后她们一同往沙发坐下，明明距离不远，却总有遥遥相望地意思。
回想当年在校时纯粹、平和的往来，真是今非昔比。
“我跟你大哥去年相识于上海，那天我商务拍摄完的晚上和一部影视剧制片人聚餐，你大哥是制片人朋友正好也在局上。”辛瑜语气很镇定，先发制人似的讲述关系。
栗恩雪没有任何反应，像个局外人。
此行业的初入者地位不高，如若后方无人庇佑资源更是惨淡。
在这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中人人身不由己，不被重视者更是容易迫当利益品来回推搡，谁都渴望寻找遮蔽阴霾的保护伞。
辛瑜诚心诚意地说：“我对他是有些许婚姻想法的，他值得我托付。”
栗恩雪没有深问，直截了当地问：“学姐，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辛瑜维持笑意，冷淡而沉静道：“恩雪，我的原生家庭你应当了解，所以对于爱情我从来不抱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意想，在这个圈子越走越远人人都难逃利欲熏心，他虽不算好人，但对我家庭愿意慷慨倾囊，对我事业更是鼎力相助。”
“你若真想清楚，这段路可是举步维艰。”栗恩雪不免真挚提醒。
辛瑜没有言语，自知话里的意思。
栗瑞铭先前那位对象是一名舞蹈演员，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也是上海本地姑娘，两人分分合合交往了三年，后来有结婚意向栗瑞铭将人领回家商讨，江香芸当人姑娘面断然拒绝此事。她本意是要亲手给儿子筹划人生大事，挑选与栗渊公司有往来的企业家千金。
所以在她个人认知里，区区舞蹈演员与自家身份是无法攀比的地位。
而如今，栗瑞铭再次逾越了她的意愿，那她难免是要插手干预二人感情之事。
“但是他与我统一战线，并且也给过我承诺，我相信他。”辛瑜笑容可掬。
他会为她争取，她自然也是坚贞不屈。
栗恩雪唇边扯出一抹笑容，神色却如常，朝向辛瑜由衷感慨道：“你比我勇敢多了。”
辛瑜端起杯子正准备喝热水，听闻她的话语后动作顿住了，脸上浮出疑惑问道：“听你大哥说前两年去墨尔本了，不是和程谦一起啊？”
“分开后才去的，往事随风了。”栗恩雪声音变得平静。
辛瑜没再追问，像是读懂话语里的潜在含义。
“我下午还有广告拍摄得先过去做准备了，我们下次有空约。”
“好，下次可别再花咨询费了。”
“我还真是来寻慰籍的。”辛瑜拎包起身，往门边去又回过头说“恩雪，在陌生城市能遇见昔日好友，我很开心。”
栗恩雪像是心旷神怡了一般，满脸笑容：“我也是。”
此次一别后谁也不曾料到，下次再相见时，眼前正处如日方升的女人已是怊怅若失。
北京四月初的温度已经很舒服，空气中不再有柳絮飘散，衔接上好似白色蝴蝶的玉兰花开。
傍晚，三里屯北部西餐厅。
这家餐厅主厨是本地人，在澳洲积累过多年生活经验，于是他将很多拿手西餐菜品增添北京元素创新了不少融合菜。
“小酌一杯？”陈京遇脸上带着笑容，温声邀情。
栗恩雪酒量稍差本不喜碰酒，今日饶有兴致便应了下来。店内有驻场调酒师，不过一会儿两杯特调鸡尾酒端上桌，陈京遇将酒递给她，栗恩雪刚端起高脚杯鸡尾酒中的柑橘味立马扑鼻而来，清爽又酸甜。
陈京遇与她碰过杯，开始日常交谈：“今天工作不顺利？瞧你兴致不佳。”
栗恩雪轻叹气，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又瞬间恢复愁眉苦脸：“京遇哥，我记得你大学在美国谈过一个北京姑娘，后来是怎么分开的？”
陈京遇的眼神黯淡下来，脑海似乎开始回溯过往的岁月。
他父母早期在美国做生意起家后来定居于此，而他却意外出生在父母回国探亲的年后开春，小学至高中都留在佛山成长，直到高中对美术感兴趣所以选择前往美国留学；他母亲与栗恩雪母亲是发小，乃至他们小时候在佛山也有过青梅竹马之称，后来二人成长路程背道而驰渐渐失了往来。
栗恩雪大学某个寒假回到佛山，新年期间与父母前往他外婆家拜年时才听闻他在国外交了女朋友，还是北京姑娘，原打算夏天回国将婚事定下来却不知生了什么变故，他外婆说年前打电话回来让大家别再为这事忙活，两人已经断了。
陈京遇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沉重嗓音却出卖了刻意掩盖的平静：“我父母希望交往本地人。”
“那你们就没有再联络了吗？”栗恩雪忍不住问询。
“那年春节后她母亲飞来美国将人领回了北京，相隔约一万公里的距离，10小时以上的时差。”陈京遇喝了一口酒，含蓄般的笑了笑，继而坦言“再深厚感情迟早也被距离、时差的折磨消散。”
“回国后呢？来北京没有相遇过吗？”
“两个人在同一座城相遇概率或大或小难说得很，再续情缘的机遇难以捉摸。”
栗恩雪夹了块鳗鱼，放进嘴里能感受到鳗鱼皮酥嫩又带有山椒的味道，她搭配一口鸡尾酒中和辣意，语气带有试探：“如果再相逢，她还爱你，你会有勇气跨越亲情的阻碍白首不分离吗？”
陈京遇身子往椅背靠了靠，摇晃着高脚杯认真答复：“我对她的感情，矢志不渝。”
栗恩雪闻言，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中。
晚饭过后与陈京遇道别，她坐车独自来到了国贸转悠。暮色降临，华灯初上，CBD地标的建筑在此刻变得更加璀璨夺目；国贸的灯光总是那么亮眼，灯光从玻璃幕墙里透出反射进眼睛里，晃荡而不真实。
意识到自己陷入微醺的第一个信号，停留灯火阑珊处，蓦然回想起曾经。
她想起在墨尔本的第二年秋，白津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为什么执着的认定这辈子是他了？”
“因为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是悲伤与挣扎；还是裂缝与别离。
栗恩雪曾与程谦深夜吐露过自己的原生家庭和成长经历。
她窝在程谦的怀抱中讲述：“在我正式踏入学堂父母就离家了，没有见证过我的任何一次人生初体验，从我开始记事起明恩就出生了，外婆腐败的重男轻女思想乃至于时常忽略我，寒暑假期间我都闹腾说要回深圳爷爷奶奶家，总觉得唯有我陪伴他们的时间久一点，他们就会偏爱我多一点，可是并没有，他们亲手抚育过的孙只有栗瑞铭，哪怕他平时从未关心在乎过他们，我也永远比不过他在心里的分量。”
“父母给予我优渥的生活环境，满足了很多需求，是我整个成长阶段中身边同龄人都稀少拥有的，所以我从小学开始就勤奋好学、懂事听话，尽量不让他们失望，后来有一次中学月考退步十名外公足足教育了两个小时，他呵斥我不好好学习七想八想，可那会我真的只是压力大，却从未有人关心到我的情绪。”
“高中有次周末，外婆说抽屉里的零钱少了，她未询问过众人立马笃定就是我偷偷花掉的，然后在客厅来回踱步谩骂了一整个下午，更严重的是她不顾我辩解就拿起扫帚抽打我，晚上妈妈打电话回来知道了也认定外婆的说辞教训我，隔天明恩知道后说是他自己拿去买文具忘记告诉外婆，可却没有一个误解的人跟我道过歉。”
深夜，万籁俱寂，栗恩雪泪眼朦胧询问这个问题。
“程谦，是我不够资格拥有幸福吗？还是神明不愿赐予我运气？”
当你吞咽下许多苦涩蜷缩在角落不愿抬头时，人人朝你自诩勇敢无畏，唯有他提一盏明灯陪在身边，真挚地告诫你：“福和运自会从远方传来，请允许自己偶尔枯萎。”
程谦捧着她哭泣的脸温情补充：“而我就是从远方传来赠予你幸福和运气的。”
那一瞬间，你有没有将他奉为神明。
或许这才是了。
栗恩雪朝白津发自肺腑表述过，这句答案，搁浅我心中一生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冬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