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邪神》柔刃

35、“我是你” 梦境三：时

　　小七的视线从那两样东西上移开，看着枕眠云。
　　枕眠云靠进沙发靠背里：“他说这栋楼每层之间都有信号，所以我在想13楼应该是类似于基站，未央每发出一个完整的信号，他都能接收。”

　　【那他收了几个了？】

　　“至少一个吧，未央在镜子对面碰了我的手，那应该算一个完整的信号。”

　　【那个人长什么样？】

　　“婴儿。”
　　小七的手停住了，抬起头问：“婴儿？”

　　“外表是婴儿，声音却是成年男性的，他说他在‘守’。”枕眠云恍然大悟，“他一直在那层楼守着未央的信号，每一次未央的信号过来，他就会缩小一点，随着时间的推动，他就变成了婴儿！”

　　小七在思考她这一番话，她们各自端着各自的水杯，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

　　枕眠云一口气喝完了自己的水：“我睡觉之前，你把401的位置记住，如果下一次我去找那扇门的时候它有变化，你要告诉我。”

　　小七点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两个字：
　　【敲门。】

　　“好。”枕眠云笑了一下，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枕眠云的意识从清醒到接触地面之间几乎没有过渡。
　　门牌上的“3012”重新浮现了。
　　楼梯间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逐层亮起又逐层熄灭，401的门板内侧有一道温度传出来。
　　第六感告诉她，不能再进去了，所以她继续往上走，走到七楼楼梯口，她折进了走廊。
　　701的门关着，她伸手敲了三下，门很快就开了。

　　少年关夜站在门框内侧，手里还拿着笔，他难以置信地眨了一下眼，然后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她进门。
　　桌面上那些纸跟之前一样铺着，不过有一摞纸被整理过了，边缘对齐，压在桌角的一只铁皮笔盒下面。
　　被子也叠了，床单变整平了，之前堆在床尾的那团被子叠成一个方正的块搁在床脚。
　　少年关夜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

　　“你整理过了。”枕眠云说。
　　少年关夜放下笔：“你上次来之后，我想起来一些事。”

　　“什么事？”

　　“她刚住院的时候，我每天下课就会过去。她那个时候还不能说话，但她的手可以动了，她会在床上写字，写我的名字，写不对，‘夜’字总少那个点。”
　　少年关夜停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张纸的空白处，“我昨天写了那个字，写完才发现写错了。”

　　枕眠云站在桌子旁边：“所以你现在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只是想起来一部分，但还在继续忘，你进来之前我坐在椅子上回忆她的脸，现在已经在变模糊了。”

　　“那我是谁？”枕眠云一脸郑重地看向他。
　　“你是谁？”少年关夜皱起眉头，“抱歉，我想不起来你是谁。”

　　“好啦，你别想了。”枕眠云上前抓着他两条胳膊，哄着他，“我再去13楼一次，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未央的信号传下来了，我应该能带下来。”
　　少年关夜点一下头：“谢谢你。”

　　枕眠云松开他，他伸手把桌上那张缺了一点的“夜”字抽出来，折了一下，折痕的边缘刚好压住那道多余的横笔，然后他把那张纸递给她。

　　枕眠云接过来，纸叠得方正后，她才把纸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向门口。
　　在她跨出门框之前，少年关夜说了一句：“你把钥匙带了吗？”
　　“带了。”
　　少年关夜没有再说别的。

　　枕眠云走到楼梯口，她往上走，每一层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亮起又在她走后熄灭。
　　13楼的灯常亮，走廊尽头的毛玻璃窗开着，窗框内侧的灰雾在缓慢流动，就好像在等她的到来。

　　被子底下的轮廓又缩小了一圈。
　　枕眠云走到床边蹲下来，把那张刚收到纸从口袋里抽出来，打开放在枕头旁边。

　　婴儿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瞳孔在灯光下缓慢移动，聚焦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枕眠云脸上。
　　“你让他写了这个。”他的声音比上次更沙哑。

　　“不是我写的，是他自己写的，他能看见自己的笔迹了，也开始想起了一些事。”
　　“他记起来了、他记起来了……哈哈哈……”婴儿的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枕眠云连忙堵住耳朵。

　　婴儿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一点，手指比她上次见到的更小，他碰到了那张纸的边角：“在你进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给我发了一个信号，信号很短，说她把那个环的轮廓压进了钥匙手柄的背面。”

　　枕眠云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伸到灯下，钥匙手柄背面的圆环压痕在暖黄灯光下比之前更清晰了。
　　压痕的中心区域有一道极细的线，从圆心向外延伸了不到两毫米的短线段，像指针的尾端。

　　“她在告诉你他在哪一层。”

　　枕眠云把钥匙翻过来对着光看那道细线，线的方向朝上偏右，跟钥匙的手柄长轴形成大约三十度的夹角。
　　她把这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个方向，让那根线对准正北的方向：“如果这道线是指针，她在哪一层呢？”

　　婴儿闭上了眼睛：“你看到他的时候他在哪一层？”
　　“七楼，我在七楼见到他，他在写字。”

　　“那道线指向六楼和七楼之间的夹层，电梯按不到的地方。”
　　“那我要怎么进去？”

　　“你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下来，贴着墙站，等那个节奏响。”
　　枕眠云问：“三短一长？”

　　“节奏响完之后，你面前会多出一扇门。”被子底下的轮廓没有继续缩小的迹象了。
　　“谢谢。”

　　枕眠云站起来，把钥匙收进口袋，那张纸折好了也收进去，她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婴儿迟疑了片刻，“你应该是小昼请来照顾淑芬的阿姨。”

　　合情合理，难怪她不受公寓限制。
　　想必这是少年关夜出事后请的，不认识“这个身份”也说的过去。

　　——

　　枕眠云走到7楼和6楼之间的拐角，她停下来，背靠着墙壁站着，水泥表面的粗粝感透过外套布料传到背上。
　　她面朝着她来时走的那段楼梯，放平呼吸，楼梯间的灯在她停下来的那一刻没有灭。

　　枕眠云在等着那个节奏，大约过了二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头顶的灯闪了一下，楼梯间完全陷入黑暗中。
　　脚底感觉到地面地震动，持续而均匀，有东西埋在她脚下几层楼的土里，正在缓慢地跳动！

　　那个节奏来了，短和短的间隔一致，长音比短音多持续了一倍左右的时间。她听完了完整的一组之后，面前的墙上多了一道透光的新线，垂直延伸到地面。
　　枕眠云伸手去碰那道线，指尖刚触碰到它，被按动了开关似的，那道线变成了一扇门。

　　深褐色的门漆面上刷了一层薄薄的清油，锃亮得能映出她模糊的影子，门中央嵌着一只黄铜色的圆形把手。
　　枕眠云握住那只把手，转了半圈，锁舌收回的声音比开任何一层锁都清晰，门向两侧开，里面是一间极小的房间，大约三步宽两步深，只容得下一把椅子。
　　椅子是深灰色的，皮质坐面，跟她第一次进情绪交易所地下三层时睡的那把躺椅一样，同样的弧度，同样的包覆感，同样地贴合人体的脊线……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枕眠云站在门口，那个人没有转头，暖黄色的灯光下，光看后脑勺，她便认出了那个人的背影，这不就是她自己的背影吗？

　　椅子上的人转过头来，她的脸跟枕眠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像在睡觉。
　　她说着“梦话”：“你在找我。”

　　枕眠云站在门口，尚且没有准备好面对另一个自己，看望着那张别无二致的脸，心跳依旧平稳。

　　“你现在找到我了，”那把椅子上的她说，“那扇门会一直开着。”
　　椅子上的人还保持着闭眼侧头的姿势，脸朝着门的方向，除了表情不一样，其他简直一模一样。
　　枕眠云以往从不会带着一种预知结果般的松弛，揣着疑虑发问：“你是我？”

　　椅子上的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你，我是在你碰了那面镜子之后留在这里的。”
　　枕眠云手还搭在门框边缘，门框的木头触感是温的：“你留在这里多久了？”

　　“从你第一次在电梯里看到自己的脸开始。”椅子上的人说。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你进来的时候是完整的，镜子认出了你，把我放在了这里。你每往上走一层，留在这里的我就会跟着你的位置一起移动。”

　　枕眠云没有往前迈步，现在她却站在门框内侧的地面上，房间往后移了，椅子上的人离她近了些。

　　枕眠云东瞟西瞟，打量周围：“未央传递的信号，会经过你这里吗？”
　　“会，所有往下的信号都会经过这个夹层。她是通过心跳传递，频率慢的时候信号弱，快的时候强，你进来之前她的心率从每分钟四十五次上升到了六十次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