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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噬难收 四十年没睡 ...
牛二鸦站在楼下指了一下正兴路那一栋的六楼:“整栋最空。”
日迟迟本想走窗户的,转念一想,要文明点,于是她从楼道门缝里挤进去,一层一层往上飘,她从锁眼钻进去。
屋里亮着一盏小瓦数的灯泡,一个老头坐在床边,什么都没干,就光坐着,两个手搭在大腿上,背有点驼,眼睛睁着看向窗外的方向,可是窗帘是拉着的,那他看的应该是窗帘。
日迟迟飘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她又凑近了一点:“大爷?”
老头眼睛眨了一下。
“听得见我说话吗?”日迟迟提高声音。
老头又眨了一下,但日迟迟看出来了,他不是听见了,是眼干了。
日迟迟在他屋里转了一圈。
床单洗得发白,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搪瓷杯,杯壁上的字磨得快没了,她凑近辨认了一下,好像是某个工厂的名字,枕头中间有一个凹坑。
她回到老头面前,认真看了他憔悴的模样,哀叹道:“你一辈子都没睡好过吧。”
老头没反应,还是望着窗帘。
日迟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半透明的指尖穿过他的衣服,碰到皮肤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一股吸力很强的东西,想要拉扯她。
指尖骤然收回,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却真切得不像错觉。
她站起来,从门缝钻了出去。
楼下,牛二鸦靠着墙等她,见她出来,直起身问:“怎么样?”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夜班工人,四十年没睡过整觉。”她停了停,补了句,“我碰他一下,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吸我。”
牛二鸦看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们跟他长一起了,分不开了。”日迟迟抽出竹简,写了几个字,又合上,“难搞哦,那玩意儿好像是‘睡意自噬体’,如果我强行打散的话,那老头也会散的。”
牛二鸦问:“意思是说,如果想要消灭那个东西的话,那老头也会消失?”
“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她收回竹简,抬起头,“今天先回去,我去翻翻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他们往回走,路过那棵老槐树,日迟迟忽然想起什么,蹲下去看了一眼树根凹槽,她的灵力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盘着。
她伸手把它收了,灵力顺着指尖回流,暖的。
牛二鸦问她:“你收了?”
“嗯。”
“收了会怎么样?”他担心地问。
“你灵根会慢慢闭合,过阵子你就能好好睡觉了。”她如实回答,没察觉到异样。
牛二鸦“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开口:“那你以后还来吗?”
日迟迟没接话,路灯把她的轮廓照得模糊,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她飘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说:“但那老头的事我还没处理完。”
“嗯。”
“我处理完之前,你灵根应该还没全闭。”
“嗯。”
他们走到楼下,牛二鸦推单元门,背对着她问了一句:“你收了不会又后悔吧。”
日迟迟站在路灯底下,不要理解他的意思:“后悔什么?”
“没事。”牛二鸦推门进去了。
日迟迟歪着头,挠了挠头:“他这是怎么了?”
——
日迟迟冲进档案室。
时弥正在忙,桌上还摊着好几卷散开的册子,她把其中一卷竹简摊平了往上面写字,抬头看了日迟迟一眼,笔没停:“你撞鬼了?”
“自噬体的记录在哪一架?”她着急地问。
时弥用笔梢指了指右边:“第三排下面两层,架子有点歪,你小心点。”
日迟迟蹲下去翻,翻了几本又站起来换了一摞,看完又塞回去。
时弥看她来回来换了好几趟,终于搁了笔:“你要哪个年代的说一声行不行?你翻的是误触记录的架,自噬体的在旁边那排。”
日迟迟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排,蹲下去抽了一本。
这回对了。
有一段写得比较细,处理方式列了七条,每一条后面画了叉,翻到最后一页,四字收尾。
【不可强收。】
下面还有一行字被墨笔圈过,年头久了,墨迹有点泛褐,但还能看出当初圈得很用力。
【患体相连,强行分离可能导致睡眠系统永久断裂”。】
日迟迟蹲着看了一会儿。
时弥凑过来扫了一眼:“这个案例我见过,三十年前的了,那一区的档案官后来退休的时候提过一句‘这种急不得’。”
“你认识那个人?”日迟迟看向她。
“不认识。”时弥坐回去继续写她的卷册,“但老人都知道,你碰到那种跟人长一起的自噬体了?”
日迟迟点了下头,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时弥低着头写东西:“老头?”
“老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时弥放下笔,望向她。
“不知道。”日迟迟放回册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还没想好,它太深了,我碰他一下他跟着吸我,收回来的话……”
时弥等她说完,她没说下去。
日迟迟没再翻别的东西,在时弥旁边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写了几行字,问了一句:“那你还处理不处理?”
日迟迟说:“我要换个处理方式。”
“换什么?”
“还没想到。”
时弥没再追问,把手里那卷竹简卷好搁到旁边,又摊开另一卷。
日迟迟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架子:“你那卷新到的登记册看完借我翻翻。”
“明天你来拿。”时弥头也没抬。
日迟迟拉上门飞回正阳路,六楼那扇窗还暗着,她在半空停了一会儿,路灯底下没有猫。
——
那天晚上牛二鸦回去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日迟迟说那些话语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犹豫了一下,是在衡量什么吧?
他又坐了一会儿,就下了楼,楼下便利店还开着,他进去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了两口,往正阳路那边走。
晚上十点多了,街上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过去,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
旧居民楼比他住那片老很多,外墙皮翘起来好几块,楼道灯坏了,一楼到六楼全是黑的,他摸着扶手上来的。
六楼左手那间,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
第一次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遍。
过了大概十几秒,里面有人动了一下,脚步声慢慢地挪到门边,门开了一条缝,老头抬起头看他。
老头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毛衣,领口都松了,他看了牛二鸦几秒钟,眼神很淡,没什么防备,也没说话。
“大爷,我住隔壁那栋的,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看你灯亮着。”
老头没说话,拉开了门,自己转身往回走。
门没关,牛二鸦进去了,窗帘拉着的,灯是一根日光灯管,亮得很勉强。
老头坐回床上,面朝窗帘的方向,他没叫牛二鸦坐,也没赶他走。
两个人隔了大概三步远,牛二鸦站了几秒,没坐那把塑料凳子,靠在了门边的墙上观察房间。
和日迟迟说的大差不差,窗帘是米白色的,洗旧了,边角卷起来一点,路灯的光从没拉严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窗帘上落了一道窄长的亮痕。
牛二鸦站了一会儿,感觉房间里闷闷的:“这窗户能开吗?”
老头没回头:“坏了,不好开。”
牛二鸦走过去推了一下窗,果然难开,他使上劲,这窗户卡死了,才开出一掌宽。
夜风从缝里钻进来,窗帘被吹得鼓了一下,老头说:“关上吧。”
牛二鸦关上后坐在了那个塑料凳上。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但刚才那句话像开了一条小口子,屋里那层密不透风的安静被撬开了一条缝。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老头开口了:“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最近。”
“经常失眠?”
牛二鸦说:“偶尔。”
老头没接话。
牛二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多了:“我走了。”
老头没应,他还在那个姿势坐着,手指从搭着变成抓着膝盖上那截裤子了。
楼道是黑的,他摸着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楼门口,风灌进来,凉了一下脸。
他站在外面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稍微捏扁了空瓶子,精准扔进了“可回收垃圾”。
路灯底下有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了他一眼,跑走了。
他也慢慢走回去了。
客厅灯关着,牛二鸦经过客厅,鞋柜上放着明天要用的钥匙和一小袋莲藕。
他没碰,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边,窗帘没拉,窗户开了一条缝。
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把窗帘边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窗外远处有辆车经过,车灯光柱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躺下去了,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
窗帘在风里动得很慢,楼下路灯底下那只猫还在,趴在原地没走。
牛二鸦看了一眼时间,01:12。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闭了眼,他没怎么睡着,也没彻底醒,像在水上浮了一夜。
天亮快亮了,他醒了一次,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发白了。
楼下有人在喊谁家的狗,他听了一会儿,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眼,他坐起来,窗帘外面是灰白的天光,天亮了。
他还没想今晚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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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睡觉三部曲,全文已完结。 《我要睡觉》 睡神×失眠鬼 《睡觉圣体》 安夜使×山神 《无眠邪神》 嗜睡症×噩梦猎人 2026.10.13开。
……(全显)